正文 第29章 “那你是老公吗?好帅!”……

    喻橙迎着绚烂的晚霞一路狂奔上四楼。
    按响门铃的时候,心里已经设想过无数个给外公惊喜的脚本,可听到老人家苍老的一声回应,继而是渐渐靠近的脚步。
    她忽然泪目。
    直到门从里面推开,外公穿着一身深蓝格子的夹棉居家服,里面的灰色衬衫已经洗得发白,但依然干净整洁,领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乍然看到门外的人,老人家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待真的确定没有眼花,才讶异地从喉咙里发出疑问,“早早?”
    “外公,是我。”喻橙吸吸鼻子,像小时候无数次一样扑进外公怀里,“我回来看您啦。”
    外公将她接个满怀,老眼里倏然涌上泪花,“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快进来,外面冷,让外公看看……”外公推推眼镜,“怎么又瘦了呢。”
    外公每次看她,总觉得她又瘦了。
    其实并没有。大约只要她没有在京北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在外公眼里,就是瘦了。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喻橙探着头往厨房里看,“有什么好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你想吃什么?外公给你做。或者咱爷俩下馆子去,你不是惦记一中旁边那家小炒很久了么。”
    喻橙略一琢磨,“成,咱俩下馆子去,我请您。”
    外公去厨房收拾已经做了一半的菜,絮絮叨叨在说,下次要回来,一定提前给他说,他才好给她准备那些个她喜欢吃的。
    喻橙听得心里暖洋洋,从包包里拿出给外公带的羊绒衫,“您等下换上这个,又轻薄,又保暖。”
    外公接过来捧在手中,眼中尽是欢喜,“这要不少钱的吧。”
    “没关系,我现在赚得多。”
    “那就多给自己买些漂亮的新衣服,外公这把年纪,只要穿着舒服就成,你外婆给我打的那些个毛衣都还好着呢。”
    喻橙咧开笑,“好着您就换着穿。”
    说完,她又从碗里捏了片卤好的豆干,“唔,好香。”
    “你洗手没有,就吃。”
    “和小时候一样半点没长大。”
    在外公的“声讨”中,喻橙笑着去洗手间洗手。
    *
    上一次回家还是在五一的时候,一晃眼已经大半年,小城的变化肉眼可见。
    喻橙挽着外公的手臂走到老街口的那间茶馆时,发现它的确改头换面,成了时下的一家网红奶茶。
    奶茶店请了流量小生做代言,生意特别好。
    喻橙想起外公给她发的那条长长的消息,说店门口立着的塑料板板小伙子,和她以前房间里贴的那些差不多。
    她房间里至今还贴着周崇时的海报。
    想到周崇时,喻橙又想起贺清辞。
    这一次,算她爽约,放了他鸽子。
    但他也确实做得不够好。
    算了,想他做什么的呢,陪外公吃饭要紧。
    祖孙俩打了辆车,直奔喻橙心心念念的那家本地小炒。正逢学生晚自习结束,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们集体出来觅食,笑闹间尽是张扬热气,伴着小街的袅袅烟火,喻橙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纪呀
    不消片刻,便获得了大批点赞。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是梁觅发来的消息。
    【???】
    【你是想要我嫉妒死你?】
    喻橙笑吟吟地安慰梁觅:【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刚刚发出去,又有电话打进来。喻橙接起,听筒里响起清澈的少年音,“你回家了?”
    喻橙弯着眼睛笑,“是呀,要不要来跟我和外公吃饭?”
    姐弟俩平时也会视频,但真的看到本人,喻橙还是觉得这个小屁孩又长高了。
    少年身如修竹,蓝白色的校服外套着件黑色羽绒服,一走进熙熙攘攘的小饭馆,就有无数道视线投过来。
    不少还是女生。
    “程屿,你等我一下,你的卷子我还没抄——”女孩子秀气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脚堪堪迈进小餐馆,却又蓦地收回去,转身就跑。
    顶顶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喻橙冲弟弟挑眉,“你同学呀?”
    程屿避而不答,只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被炒鱿鱼了?”
    “……”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青春期男生。
    喻橙忽然就有点怀念小时候的弟弟,白白软软的一小只,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这也要喊姐姐,那也要喊姐姐。
    黏糊得要命。
    小孩大了,不经逗了。
    不黏人了,也不好玩了。
    喻橙敛起笑,“快,你的地盘,哪个好吃,统统给我端上来。”
    “你中彩票了?”
    “我不中彩票也能吃得起一顿炒菜吧。”
    姐弟俩一见面就是对抗路,全无平时电话里的嘘寒问暖。但程屿和服务员点的几样菜都是喻橙和外公喜欢的。
    小店里开着暖炉,热烘烘的,将喻橙凝白的脸颊也烘出嫣粉色,鲜香麻辣入口,身边坐着家人,喻橙觉得,这是她连日来吃过最舒爽的一顿饭。
    晚饭过后,程屿还要回学校去上自习,喻橙陪外公沿着江边散了会儿步,两人才一起回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窝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枕头上带着清淡好闻的皂香,让喻橙感觉到无比踏实和舒心。
    要不怎么说家是港湾呢。
    这一刻,她体尝得格外深刻。
    直至深夜,程屿回来,高三生日常都被课业填满,状元预备役也不另外。但程屿还是喊了喻橙一起出来吃宵夜。
    “不会耽误你学习吗?”喻橙裹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宜城的冬天好像比京北还冷,湿乎乎地往骨缝里钻。
    “一个晚上而已。”
    “哇,不愧是学霸。”
    “……”程屿睨她一眼,“你不也是学霸?”
    喻橙笑眯眯地摇头,“好汉不提当年勇。”
    姐弟俩沿河漫步,聊外公,聊学习,聊工作,点点滴滴。走上一座拱桥时,程屿停下脚步,俯身撑在围栏边,“她最近联系过你吗?”
    少年音色冷淡,细辨之下还有些别的情绪。
    喻橙微怔,摇摇头。
    “联系过你?”
    “打过一次电话。”程屿扯了下唇角,看向远处粼粼的河灯,“问我最近学习忙不忙,说马上升高三了,要注意劳逸结合。”
    喻橙垂下眼。
    这样的电话,打了不如不打。
    不打,或许心里总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幻想。
    不像现在,幻想的泡泡被戳破,看到的全是里面的糟粕。
    “你已经够帅了,不要再装深沉了。”喻橙推了把程屿,眼睛笑弯,“这居然是我弟弟,在学校追你的女生一定很多吧。”
    程屿:“……”
    每每他想走心,她总插科打诨混过去。
    个中缘由,程屿心里同样清楚,姐姐只是不想他难过,一如他所期望的,那个女人不要再联系姐姐。
    如果泡泡一定要破,就戳他这个。
    “那边那家烤鱼店你去吃过吗?味道怎么样?人还挺多,我们去尝尝,走呀。”喻橙挽上程屿的手臂,将人拽走。
    他
    们两个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她的家人就只有他们。
    其他人,都是不相干的人。
    没必要因为不相干的人破坏自己的心情,消耗自己的情绪。
    “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我有得选吗?”
    “……”
    原来学霸都是这么装的,喻橙服气。
    “那是想好学什么专业了?”
    “嗯。计算机或者机械工程。”
    喻橙点头。
    弟弟从小就是这样,方向明确,他想做的事,他都能做得很好。
    “那以后我们也算半个同行了,等我哪天成了京云的老总,就设立一个人才储备计划,到时候专门挖你们这些名校生。”
    程屿哼笑,“那我静候喻总的offer.”
    喻橙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隔天,喻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不用赶早八地铁的幸福感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被无限放大。
    直到外公的脚步声不知道第多少次经过门前。
    咚咚——
    敲门声响起,外公小声又谨慎地问:“早早,起来了吗?”
    “马上就起,外公。”
    “不急不急,想睡就再多睡一会儿。”
    “早饭想吃什么,外公去给你买。”
    喻橙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四十了,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我想等下去买街口的黄凉粉。”
    “那午饭,外公给你下厨?”
    “您歇着,我来,我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
    喻橙迅速收拾好自己,裹上厚墩墩的羽绒服下楼。
    冬日上午的小巷口格外热闹,早市的商贩还未彻底散去,临街的门店已经拉起卷帘,煤炉上的铜壶咕咚咕咚腾着热气,刚出炉的水煎包滋滋冒油。
    路口的空地停着辆黑色的轿车,喻橙经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诧异张望。
    “这边。”
    车门推开,喻橙终于寻到声音的来源,待看到贺清辞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有种现实和梦境交织的不真实感。
    贺清辞穿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内里西装笔挺,下巴处却冒出浅浅的青碴。他就这样独独伫立在热气腾腾的小街口,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让喻橙原本的不真实感又加剧几分。
    “贺总,你怎么……在这儿?”
    贺清辞走上前,“过来看个项目。”
    “啊?公司的项目?”
    “嗯。”
    喻橙揣在羽绒服兜里的手指蜷起,所以……还这么顺路地看到了她家门口?
    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这么好骗。
    贺清辞也垂眼看面前的女孩,和那个在京北出入写字楼的白领判若两人。她穿一件快要到脚踝的米色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头发散着,发尾乱糟糟地窝在衣服的领口,没有化妆,可眼睫依然纤长,皮肤依然白皙,唇色依然红润。
    原生态的好看。
    喻橙没有忽略贺清辞沉定的视线。
    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她今天出门没洗头!
    “那……项目看完了吗?”
    “方便找个地方说话吗?”
    两人异口同声。
    有点微妙,也有点尴尬。
    片刻,喻橙才仰起头,“项目谈好了?”
    “还没。”
    “那你……”
    “对方态度不明朗,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喻橙望进贺清辞深静的眼眸,隐隐有猜测,但又不确定。她偏开视线,目光聚焦在街口正在被翻炒的板栗上。
    “第一次来宜城,发现是座很有烟火气的小城。你们这里的黄凉粉很有名吗?这一路我看到了很多家。”
    喻橙想,就当她爽约的补偿吧。
    “前面路口就有一家,要吃吗?”
    “好,你是本地人,推荐得一定不会有错。”
    五十米的路,两人一前一后,其间有挑着扁担的菜农经过,贺清辞走到喻橙身边,将她和篮筐里晃动的萝卜白菜隔开。
    售卖黄凉粉的小店面积不大,通间只有四张桌子,全都坐着人。
    “要等一下位子,我先去点,你要吃什么?”
    贺清辞抬头看贴在墙上的菜单,张张配图,但又无从区别。在他眼里,都是又红又辣的样子。
    “和你一样就好。”
    喻橙点了两份招牌黄凉粉,考虑到贺清辞的口味,又加了两个银丝卷和一份鳝鱼面,特意叮嘱了老板要微辣。
    转过头的时候,看到贺清辞正站在桌边擦椅子,他微微弓着背,将两张椅子仔细擦干净,又转身去擦桌面,烫茶杯。
    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每一样都做得细致认真。
    喻橙发现,贺清辞身上总有这种违和感。
    他身上的一件大衣大约都够这间小店几年的房租,也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在这样的小馆子排队等位过。
    可做起这些琐碎小事,他又像是很有经验很熟练,很难让人将他和过亿身家联系起来。
    “喻橙?真的是你呀。”
    身后传来讶异的女声,喻橙转头看向来人,辨认许久,才认出对方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吴妮,吴妮的爸爸也是酒厂的工人,小时候她们还经常一起玩。
    吴妮变化很大,几乎很难将她和当年那个会跳舞的班花联系起来。人胖了很多,也没特别在意打扮,身边牵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
    听说她毕业之后就结婚了,一直在当全职妈妈。
    喻橙冲对方弯起笑,“带小朋友来吃饭?”
    “这两天生病,闹着要吃银丝卷。我下午还要去产检,先把她送到外公这来。”
    喻橙看向吴妮的小腹,还平坦着,估计刚刚怀上。
    老板恰在这时候端着两碗黄凉粉出来,“哪桌哇?”
    喻橙朝贺清辞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吴妮也看过去,正好看到贺清辞。
    “那你是老公吗?好高好帅!”
    “……不是。”
    “哦哦。”
    小朋友闹着要吃东西,两人又简单寒暄几句,加了微信,喻橙才走过来。
    贺清辞已经将几样东西摆好,一并帮她倒了热茶,取了一次性的筷子。
    “碰到了熟人?”
    “高中同学。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好多年没联系了。”
    “这个凉粉可能有点偏辣,你尝尝看,搭配着银丝卷一起吃应该会好些。”
    贺清辞点头。
    果不其然,第一口下去,喻橙就看到贺清辞眉头微微皱起。
    “吃不习惯吗?”
    “还好。”
    “不喜欢就不吃了,你试试这个鳝鱼面,我让老板特意做了微辣。”
    “好。”
    贺清辞抬眼看对面眉眼温软的女孩,即便在他做了不恰当的事之后,她也没有责怪抱怨,还这样耐心细致地坐在这里陪他吃早餐。
    姑且算是早餐吧。
    落地宜城之后,他的确还没吃过东西。
    “你很喜欢吃这个黄凉粉?”
    “嗯,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有小时候的味道。”喻橙没抬头,吃得认真。
    贺清辞凝视她片刻,重新夹起柔软的凉粉,“那我再试试。”
    *
    另一边,吴妮带着孩子往酒厂的小区里走,迎面碰上出来给喻橙买小零食的喻国祥。
    “喻爷爷。”
    喻国祥笑着点头,“带娃娃来看你老汉?”
    “嗳。您找喻橙哇?她和男朋友在街口的凉粉店呢。”
    喻国祥轻快的步子一顿。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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