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二十四孝男友。

    贺清辞彻底沉默。
    安静且尴尬地对视里,贺清辞没再细看之后的类目,抽开钢笔,在补充条款的空白横线上写下一行字:
    合同及附件所涉收费标准,甲方全部认可,并自愿按照原价三倍支付给乙方。
    三倍……喻橙心惊肉跳。
    贺清辞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诧异,视线依然落在纸页上,温声解释:“就当是预防通货膨胀。”
    尽管他只是觉得喻橙是女孩子,有些事,女孩子总是会吃亏一些。
    但这样的理由他不想讲,说了,就好像自然将她放在了弱势的一方。
    “贺总。”喻橙下意识提高声线,想让他三思后行,可贺清辞已经签好名字,将两份合同一并递给她。
    “你签好,合同就生效了。”
    喻橙还陷在“三倍工资”的震惊中,机械地拿起水笔,在乙方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您之后有需要的话,提前三天通知我。”
    这也是在合同里明确约定的。
    “喻橙。”
    喻橙签完一份,又去拿另一份,“嗯。”
    “我可能需要你豁免提前三天的约定。”
    喻橙倏然抬头。
    “今晚,我爷爷生日。”
    “?”
    *
    喻橙没想到,上岗会来得这么突然。
    以至于她坐在化妆镜前,听着身后的造型老师在感叹她的皮肤状态有多好时,还有种不真实感。
    “就是这里、这里和这里,还有这里的毛孔略微有些粗,等下我叫珍妮小姐姐给你做个全套的皮肤护理。”
    喻橙:“……”
    好吧,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客套话。
    贺清辞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在处理工作,闻言抬头,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撞,贺清辞也自然看出了喻橙的不自然。
    喻橙用眼神向贺清辞求救,她不想被当成芭比娃娃。
    贺清辞眼底浮起浅浅笑意,却又事不关己地低下头。
    喻橙:“……”
    @#¥%……&*@#。
    半晌,贺清辞翻过一页项目书,状似无意地提醒造型师,“只是普通家宴,不需要太夸张。”
    喻橙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本想递给贺清辞一个感激的眼神,可他竟然连头都不抬一下,像是完全沉迷于工作中。
    喻橙鼓鼓脸颊,不看算了。
    她点开手机,低头给梁觅发消息,说自己今晚要加班。因此也完全没有察觉身后,贺清辞缓缓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可即便是不夸张,喻橙也被拉去做了一个全套皮肤护理,小姐姐在她脸上轻轻拍打的时候,喻橙还在反复记忆贺清辞在车上和她说的关于今晚家宴的事。
    今晚是贺清辞爷爷八十一岁的生日,贺清辞从小和爷爷一起长大,老人家对他而言是比父母还重要的存在。
    因为不是整寿,老人家不打算大办,只让孩子们陪着一起吃顿饭。但因为前几天全家已经聚过一次,今晚来的人也不会很多,只有贺清辞的姑妈和几个小辈。
    这样的人员构成让喻橙稍安,毕竟再就业的第一晚,她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大熊猫,被贺家人围观。
    等喻橙换好衣服做好妆发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在拒绝了造型师一众奢华的礼服后,喻橙为自己挑了件烟色的针织连衣裙,修身方口领,将脖颈间的皮肤衬得愈发瓷白。
    她颈侧的红痕早已经褪下去了,连丁点伤口都看不出,细腻如新雪。
    哒哒的高跟鞋如流水从旋转楼梯上传来时,贺清辞抬眼,入目是米白色的高跟鞋,笔直的小腿匀亭雪白。
    他见过许多次喻橙穿晚礼服的样子,但当记忆里的女孩和眼前人重叠时,贺清辞的眸光还是有微微一滞。
    时间总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视线中缓步而下的女孩,到底还是和六年前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同了。
    乌润眼底少了些警惕和懵懂,更多的是淡定和温和,如被打磨过的上好璞玉,蕴出细腻光泽。
    喻橙走上前,有些忐忑地征求贺清辞的意见,“这样,可以吗?”
    作为甲方,他显然应该对场合的把握更加准确。
    “很漂亮。”贺清辞眸光定定,有些移不开眼。
    喻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唇角微微弯起,跟在她身后的造型师却笑着接话,“原本可以更漂亮的,但喻小姐不肯。”
    贺清辞:“这样就很好。”
    贺清辞起身,造型师为喻橙递上黑色的大衣,乍一看过去,和贺清辞手上那件很像情侣款。
    衣服昂贵,喻橙小心穿上,将腰间的带子系紧。
    两人往电梯间走去,喻橙又忍不住问:“贺总,这些衣服万一弄坏了,我……”
    “算我的。”
    哦。
    贺清辞侧眸看她,喻橙拒绝掉了那些繁复的珠宝,只选了一对珍珠耳钉,将她白皙的耳垂衬得温润小巧。
    “这些衣服和首饰你用过之后就留着,不用再还回去。”
    “?”
    喻橙旋即摇头,“那不行,太贵重了,超出了我们合约的内容。”
    贺清辞不置可否,也没继续勉强。
    两人一起走到地库,贺清辞忽然停步,“有件事,刚才车上忘了说,我想应该提前给你备个案。”
    喻橙立马将脊背挺得笔直,“您说。”
    “我爷爷,是秦锦良。”
    “好的,我记住了,秦锦……良?”
    喻橙险些踩断脚下纤细的高跟鞋,还好贺清辞及时将她扶住。
    “小心。”
    喻橙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次向贺清辞确定,“是我知道的那个……秦锦良?”
    “我不确定你知道的是哪一个,但应该是。”
    “……”
    秦锦良,京云集团的董事局主席。
    有了这个信息同步,喻橙再看贺清辞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即便她早就知道贺清辞背景不简单,但秦锦良的孙子这个身份还是让她有些慌乱。
    这哪里是高薪空降,这根本就是太子爷微服私访。
    贺清辞还握着喻橙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柔软,他松手,温声解释,“我随母姓。”
    “好……好的,贺总。”
    贺清辞微顿,看她六神无主的样子。
    “这么意外?”
    这不是意外,根本是平地起惊雷。
    “贺总,以后这种关键信息麻烦您及时同步,再多几回,我心脏会受不了。”
    “嗯,以后及时和你报备。”话停一息,贺清辞偏头看她,“你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称呼?”
    “我……”
    喻橙叫不出来。即便六年前她曾喊过很多遍他的名字。
    喻橙垂下眼,避开贺清辞的视线,“您能给我点时间吗?我……”
    贺清辞轻笑,“业务生疏了?”
    喻橙:“……”
    *
    在去秦家老宅之前,贺清辞回了一趟云筑,去拿给老爷子准备的礼物。喻橙在车里等他,见人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个黑色的小袋子。
    贺清辞将礼物妥帖放在后排座椅,拉开驾驶位的
    车门后才将小袋子递给喻橙。
    “这是……”
    “项链,感觉应该会和你很搭。”
    喻橙微讶。
    刚才在造型师那里,她已经拒绝掉了一大堆浮夸又昂贵的珠宝。
    “我觉得……”
    “先不着急拒绝,打开看看。”
    喻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见方的蓝丝绒盒子,盒盖翻开,里面圈着一条细细的项链,款式简单,只在正中间坠了一颗莹润的珍珠。
    喻橙不懂珍珠的品相,但直觉告诉她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
    “和你很搭。”
    也不管喻橙的拒绝,贺清辞发动车子。
    车子一路驶到秦家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贺清辞将车子停在老宅门口,半转过头,视线不经意扫过喻橙依然空荡荡的脖子,“戴上试试看。”
    喻橙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这会儿小心地捏起,她平时也很少戴项链,因而显得有些笨拙,几次三番都勾住头发。
    贺清辞:“要不要帮忙?”
    “那……麻烦了。”
    喻橙半侧过身,将头发拢在一侧。
    贺清辞捏着项链的两端靠过来,莹白的珍珠自喻橙眼前绕过,不偏不倚落在锁骨的正中间。
    微凉的触感,连同着细细的链子一起沾染在皮肤上,还有身后贺清辞温热的气息。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皮肤,喻橙最怕痒,肩膀瑟缩一下。
    “别动。”
    喻橙真的就不敢动了,垂着眼,身体不自觉地紧绷。可身体绷得越紧,触感就越明晰,她能清晰感受到贺清辞的指节轻轻抵在她颈后的敏感区,连同他温热规律的呼吸,在小片皮肤上肆意涂染。
    哒——项链终于戴好了。
    伴随着一同响起的还有数道车门被甩上的声音。
    喻橙从后视镜里望过去,他们后面齐刷刷地停着四辆车,下来十几号人。
    “这是……”
    贺清辞也微微蹙眉。
    “我大伯母、三叔四叔一家和姑姑。”
    喻橙:“……”
    即便已经和贺清辞对过一路的答案,可乍然出现这么多人,还是让喻橙有些慌乱。
    “你确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贺清辞眉头蹙着,“抱歉,是我疏忽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秦颂宜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咚咚咚,贺清辞这一侧的车窗被敲响,车窗降下,露出秦颂宜一张大大的笑脸,“哈喽,嫂……”
    “嫂子”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在贺清辞威压的视线下转了弯,“橙橙姐。”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啦。”
    喻橙不是自来熟的性格,面对秦颂宜的热情只好不失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秦颂宜的视线又落在贺清辞身上,递给他一个“可以啊”的小表情。
    贺清辞懒得搭理她,“解释一下。”
    “家宴嘛,人多热闹。”
    “所以你找了这么多人来看热闹?”
    “……”被戳破,秦颂宜一点不心虚,“那今天才是爷爷生日……他们肯定是思前想后,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缺席,于是决定推掉所有工作和应酬,来给爷爷贺寿。”
    她撒谎不打草稿,完全张口就来,贺清辞冷笑,“你觉得我会让人看热闹?还是你最近嫌卡里的钱太多了。”
    秦颂宜摸着新做的美甲微顿,贺清辞可真是太知道怎么拿捏她的三寸了。她最近在筹备工作室,手头有点紧,刚刚从贺清辞那里“借”了三百万。
    秦颂宜还想垂死挣扎,“那……爷爷说,说你要带女朋友回来。你也知道嘛,全家人都盼着这一天,我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秦颂宜咬唇,“我怎么知道他们都巴巴地跑来了,明明前几天才聚过的嘛……”
    贺清辞的大伯要启程去外省赴任,为此秦家人几天前就办过一次家宴,就当给老爷子贺寿。
    “我带喻橙先走,你请来的佛,你负责送回去。”
    秦颂宜一听就慌了,把住贺清辞的车门,“不要啊,哥,爷爷要是知道因为我,嫂子不肯露面,那我肯定完蛋了,别说什么西郊的园子,他指不定连我每个月的零花钱都给停了。”
    贺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秦颂宜也不解,只眨着扑闪的大眼睛。
    什么什么啊。
    沉默的对峙里,贺清辞无比肯定自己的确听到了“嫂子”两个字,他冷着脸轻咳一声,难得有些尴尬,转头去看身边的喻橙。
    喻橙耳廓微红,显然也听到了。
    贺清辞:“抱歉。”
    喻橙:“没……没关系。”
    原本以为只是和老人家见一面,没想到一开局就是hard模式。
    贺清辞征求喻橙的意见,“今天的状况在预料之外,我带你先离开?”
    喻橙的视线投向秦颂宜,贺清辞猜她这是有话要和他单独说,他毫不犹豫地升起车窗,全然不顾秦颂宜还扒在窗边的手指。
    “哥,我错了,我——”
    车窗被严严实实地合上,隔绝了秦颂宜哇哇乱叫的声音。
    “要说什么?”贺清辞问。
    “今晚之后,我们的合约就提前结束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喻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群陌生人,“如果我依然要假扮你的女朋友,那今晚直接走掉,之后面对的问题会更多。”
    喻橙很理性,她不想无缘无故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如果接下来不可避免地还要见面,那还是现在面对吧。”
    贺清辞凝视喻橙良久,点头,“好。如果有任何不适及时告诉我,我随时都能带你走。”
    喻橙冲贺清辞比了个ok的手势,侧身推门。
    “等一下。”贺清辞喊住喻橙,“这种事,还是给我这个‘男朋友’一点表现的机会。”
    喻橙落在车门把手上的指尖轻滞一下,看着贺清辞下车,然后大步绕到她这一侧,帮她拉开车门。
    脑中恍然闪过那一年在伦敦,每一次两人“约会”,贺清辞都会像现在一样,先绕到她这一侧,帮她拉开车门,并用手护在车顶,怕她碰头。
    诚然,这是一种绅士教养。
    有一次他和旁边的人说话,慢了一步,她好巧不巧就碰到了额头。轻嘶的一瞬间,贺清辞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温和眉眼全是宠溺,“怎么这么不小心。”
    虽然是演给旁人看的,但和贺清辞这种人“谈恋爱”,想要入戏,其实很快。
    喻橙踩着细细的高跟鞋下车,车外的冷风扑面而来,贺清辞抬手帮她将大衣的领口收拢,“小心感冒。”
    “谢谢。”喻橙弯着笑,湛黑的眼眸亮晶晶。
    她需要凹出一点爱意,最好是深浓灼热的,让自己也尽快进入角色。
    再次扮演相同的角色,她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是紧张的。
    同样的事太久不做,就会生疏。
    一旁的秦颂宜看得眼睛都直了,谁说她哥是万年寡王的,这明明就是二十四孝男友啊。
    “嫂——”
    一个字刚出口,又被秦颂宜老老实实主动咽下去,贺清辞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冒失。
    “橙橙姐,欢迎你来我们家。”
    秦颂宜正要凑过来去挽喻橙的手臂,贺清辞却先一步牵住了喻橙的手。
    时隔六年,他们再一次以“恋人”的身份牵手。
    干燥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寸寸包裹,带着莫名的力量感与安全感。
    晃神的一瞬,喻橙才想起自己忘记计时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在贺清辞耳边轻声道:“贺总,现在是6点57分。”
    “不是按次计算?”
    “?”
    喻橙恍然记起,牵手的确是按次计算,50元一次,500元封顶。贺清辞给她三倍。
    贺清辞照顾喻橙的身高,微微偏头,也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我现在一直牵着不松手,就只算150,对不对?”
    喻橙:“……”
    黑心资本家!无良奸商!
    跟在他们身后的秦颂宜眼睛亮了又亮。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贺清辞和女孩牵手,他们还说悄悄话。不知道她哥说了什么,她嫂子一个眼波扫过去
    ,全是娇嗔。
    “秦颂宜。”
    忽然被点名,秦颂宜巴巴地小跑过来,“哥。”
    贺清辞朝夜色里那一众等在门口的人抬抬下巴,“让大家先进去。”
    “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话落,秦颂宜冲喻橙眨眨眼,又摆摆手,“等会儿见哦。”
    待秦颂宜走远,贺清辞才问,“等会儿叫你什么合适?”
    在伦敦的时候,他叫她“橙橙”。
    “就……还和原来一样吧。”
    贺清辞点头,“那你呢?”
    夜色煌煌,古朴朱漆大门外,四格镂空灯柱晕着柔白的光,柔软光晕将相携而立的两人笼在方寸之地,对影成双。
    半晌,喻橙小声开口,两个字咬得很轻。
    “清、辞。”
    *
    秦家老宅是传统的中式园林院落,青瓦白墙,花木扶疏。正厅前一池碧水横陈,这样的天气,池子里竟然还有几尾游动的锦鲤。
    喻橙不敢胡乱去看,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秦家一大家子,她紧张得要命,下意识牵紧了贺清辞的手。
    贺清辞垂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扣的十指上,也自然察觉到了喻橙的紧张。
    “我们现在算谁牵谁?”
    “啊?”
    贺清辞抬起手,骨节明晰的手指与白皙柔软的手指交扣着,他肤色不算深,但喻橙更白,便奇异地形成了一种色差。
    “你那份收费标准,对我来说也同样适用吗?”
    “?”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喻橙下意识就要松手,手指却被贺清辞扣紧。贺清辞不逗她了,但还是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瞧把你吓的。”
    喻橙:“……”
    我那不是吓的。
    是穷的。
    一来一回,紧张的情绪竟被冲淡许多,喻橙轻舒一口气,和贺清辞往前厅走去。
    喻橙入职京云的时候,秦锦良已经退居幕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京云系的掌舵人。
    老人穿一身月白的中式立领唐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中带着清锐的光。
    喻橙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位老爷子不好糊弄,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
    贺清辞带着她认人,喻橙一圈喊下来,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等走到秦锦良面前的时候,喻橙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生怕露出马脚。
    指尖被捏了捏,贺清辞微微收紧手上的力道,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沿着彼此交扣的手指传递,喻橙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弯起笑,跟着贺清辞喊了声爷爷。
    秦锦良不住点头,看着欢喜,“好,真好。”
    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到齐,秦老爷子心中欣畅,让明忠去取他岁初时亲手酿的梅花酒。
    姑妈秦臻笑吟吟开口:“这酒可是老爷子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给咱们喝,今儿肯定是见到了想见的人,高兴。”
    三婶搭话,“可不,老爷子盼孙媳妇可是盼了好久了。”
    喻橙隐隐有些招架不住,这和六年前完全不同。
    六年前他们在游轮上,身边都是年轻人,笑闹一下就结束了,后来即便在酒会上见到一些长辈,但并非秦家人,况且那样的场合,所有人都拿捏分寸,进退有度。
    可眼前都是秦家自己人,是看着贺清辞长大的长辈,几句话就将她从“贺清辞女朋友”上升到了“秦家孙媳妇”。
    贺清辞又轻捏她的手指,面上带着浅笑,“大家不请自来,回头把人吓跑了,你们负责和爷爷交代。”
    他维护的意思很明显,一众人笑而不语,只当是两人感情好,但也的确不再打趣。
    喻橙心中感激,一个“谢”字刚出口,又在贺清辞暗示的眼神里蓦地咽下,她差点露馅。
    秦锦良的视线已经瞥过来。
    喻橙一颗心骤然悬起,却见贺清辞不认同地轻轻摇头,“最近天冷,蟹又是凉性的,再忍忍?”
    喻橙脑内缓缓打出问号,后知后觉意识到贺清辞这是在帮她圆方才的口误。
    不得不说,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脑子转得真快,演技真好。
    见她不说话,贺清辞又好脾气道:“等会儿胃疼,哭鼻子,我可不管。”
    喻橙:“……”
    她十一岁之后就没有哭过鼻子了。
    但为了配合好贺清辞,喻橙只好乖乖点头,“嗯。”
    眼底可见的失落。
    贺清辞只好又转头吩咐明忠,“明叔,麻烦您辛苦厨房再做一份虾饺——”
    他微顿,视线偏过来,“是加黑松露还是羽衣甘蓝?”
    喻橙没想到贺清辞会这么入戏,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她有些敷衍和不敬业。她尝试代入贺清辞女友的视角,这个时候是乖一点好,还是作一点好。
    “或者想吃其他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贺清辞谈个恋爱,居然是这样的。
    把女朋友捧在手里,黏糊又耐心,像是在照顾小孩子。
    喻橙被大家瞧得有点不好意思,咬唇,“不许再问了。”
    鲜少的娇嗔,贺清辞差一点没接住她的戏,只好点点头,“好,那就两种都做一些。”
    喻橙:“……”
    这一段终于揭过,众人移步餐厅。喻橙在贺清辞身边落座,秦颂宜像个小尾巴一样跟过来,坐在喻橙身边。
    秦家小一辈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从小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个姐妹作玩伴。她对喻橙有种莫名的好感,当然也有八卦的成分在里面。
    尤其是想到贺清辞曾一本正经地说他不婚不恋爱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现在脸疼不疼,还觉不觉得谈恋爱是浪费时间,是什么合理冲动的过家家游戏?
    “哥,这个过家家游戏好玩吗?”
    “……”
    “挺好玩儿的是吧。”秦颂宜凑近喻橙,“橙橙姐,我可太好奇了,就我哥这个破烂性格,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
    贺清辞的视线睇过来,“收一收你的好奇心。”
    秦颂宜冲他吐舌头,干脆挽住喻橙的手臂,“凶什么凶,我现在有橙橙姐给我撑腰了,你再凶我,我就和橙橙姐告状。”
    贺清辞懒得搭理她。
    秦臻是秦锦良最小的女儿,平时也最能和小辈们打成一片,这会儿也八卦起来贺清辞和喻橙。
    “真的真的,你们俩谁追的谁啊,别说,让我猜猜。”
    秦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肯定是清辞追得橙橙!”
    这题两人在车上对过答案,贺清辞说,合约是他提出来的,就算他追她。
    于是贺清辞点头,“姑姑慧眼如炬。”
    “那当然。快说说,你怎么追的?等等,以防你自夸,让橙橙来说。”
    正准备专心干饭的喻橙:“……”
    这题没来得及对答案。
    她下意识去看贺清辞。贺清辞知道他再揽话,难免会让爷爷起疑,他捏捏喻橙的指尖,“实话实说。”
    实话就是当初我是你花钱雇来的。
    现在,也是。
    喻橙疯狂在脑内搜索答案,甚至把最近刷的狗血偶像剧都过滤了一遍,发现没一条符合贺清辞的人设。
    追人?这根本就不是贺清辞会做的事,她想象不出来。
    “姑姑。”贺清辞终于还是将话接过来,“您别逗橙橙了,她害羞。您这边满足了好奇心,回头都得我受着。”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喻橙也捏了捏贺清辞的手指,提醒他不要胡说,显得她多凶似的。
    贺清辞点头,“好,不说,一定都不凶。”
    喻橙:“……”
    两人的小动作、小眼神自然也没逃过秦家人的眼睛,大家彼此交换个眼神,但笑不语。
    他们家素来性格寡冷的这位竟被拿捏得死死的。
    没了秦臻起头,其他人便也不再起哄。贺清辞
    一边应着秦老爷子的话,时不时夹一两样喻橙喜欢的菜,当真像个细心又耐心的模范男友。
    礼尚往来,喻橙觉得她也应该有所表示。
    想着贺清辞口味清淡,等一道清蒸鱼片再次转到面前时,喻橙夹了一片鱼放在贺清辞面前的瓷碟里。
    一瞬间,桌上的说笑声骤停,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他们这里。
    喻橙心中隐隐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好像——
    戏过了,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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