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层为所欲为

    江稚额头抵在程与淮肩侧,蹭了蹭,暗暗松口气。
    四舍五入,算赌赢了。
    由于老太太伤怀过度,身体不舒服,他们当晚在澄园住了下来。
    等奶奶服完药睡下,程与淮和医生聊了会,得知没有大碍,只需静养,他稍稍放下心,在床前守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到南院。
    在一楼客厅就着温水吃了两粒缓解偏头痛的止疼药,上楼准备去书房,路过江稚房间,见门开着,里面反常地一片漆黑。
    程与淮脚步顿住,抬手按亮了灯,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好好睡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里里外外没找到人,他拨通她的电话:“在哪?”
    “睡不着,在影音室看电影。”江稚试着邀请他,“你要一起来看吗?”
    不出意外,那端陷入了沉默。
    她从沙发坐起来,搂着抱枕幽幽叹气:“你是不是又要加班?”
    书房里确实还有几份文件需要处理。
    程与淮说不是:“我待会就过去。”
    “那我等你。”江稚挂断通话。
    大屏幕上,电影已近尾声,误入亡灵之地的小主人公历经波折,最终得到家人的祝福和支持,实现了音乐梦想。
    这部电影不仅表达了“家人比梦想更重要”的核心主题,还重新定义了死亡——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江稚严重破防,坐着哭,站起来也哭,躺下哭得更厉害,她只好仰起头,抽了张纸巾撕成两半,贴在脸上,很快被淌成小河的泪水浸湿。
    她继续一层层地叠纸巾。
    影音室的门没关,灯光调得很暗,程与淮端着水果盘和一杯鲜榨橙汁走进来时,第一眼还以为她在敷面膜,然后才发现她是在哭。
    他语调微紧:“怎么了?”
    “……没事。”江稚郁闷极了,觉得看部电影就哭成这样好丢人啊,她强行挽尊,哽咽着解释,“我是泪失|禁体质。”
    平时不轻易哭,一哭就很难停下来。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她用力止住泪,借着控诉他转移话题,揭下被泪浸|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程与淮在她旁边坐下,将橙汁和水果盘搁到桌面,随意瞥了眼屏幕上的电影名。
    江稚晚餐没怎么吃,刚好有点饿了,叉了小块削好的苹果吃起来,口感酥脆,清甜微酸,层次感丰富,应该是特-供品级。
    她连着吃了好几块苹果,又尝了车厘子,没有他去香港出差让人给她送的红丝绒蛋糕上点缀的那颗好吃。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程与淮鲜少有闲暇的私人时间,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了。
    “随便吧。”
    江稚就在评分高的推荐里随便挑了部没看过的经典爱情电影。
    趁着播放片头,程与淮在手机搜索了她上一部看的电影,亲情片,她哭成那样,是想起了她的家人?
    她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连中秋节都要孤零零一个人过。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而她也很快就从悲伤中缓过来,若无其事,心满意足地吃着苹果,眉眼弯弯。
    十几秒蓝色大海空镜后,电影正式进入主题,男女主角在一场朋友的海边婚礼上相遇,彼此一见钟情。
    导演功底炉火纯青,多角度地用慢镜头把俊男美女之间怦然心动的暧|昧拍得很有氛围感。
    “所谓一见钟情,”江稚有感而发,“其实就是见色起意,是生理性喜欢。”
    程与淮:“……”
    做过许多场和她有关的梦后,他去看心理医生,曾探讨过“由爱生欲,由欲生爱”的区别。
    他想知道,她是什么看法。
    “为什么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呢?”江稚觉得不可思议,“这两者都是构成爱情的必要成分,虽有先后之分,但缺一不可。”
    在人的一生中,真正遇见爱情的几率不大,能够修成正果终得圆满的更是少之又少,何不把握当下能把握得住的,及时行乐呢。
    “何况,”她微微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沉迷美|色,动情动欲,不都是人之常情吗?”
    是了。
    程与淮哑然失笑,他记得她说过,找伴侣的首要条件就是长得好看。
    从小到大,关于外貌,程与淮没少听溢美之词,却从未在意过。
    各花入各眼,不知道他
    的长相是否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她,会喜欢吗?
    屏幕转暗,他视野尽头,是她白皙柔美的侧脸,正缓缓地隐入阴影中。
    失联已久的男女主角,终于在盛夏某个暴雨的午后,穿越人海重逢。
    音乐的节奏也由温柔转为激烈。
    男女主再续前缘后竟一分钟都没浪费,直奔主题,侧方位开起了车飙上高速。
    江稚看得叹为观止,要不怎么是经典爱情电影呢,全须全尾,原汁原味,一点都不拿观众当外人。
    不过,这尺,度是不是……太大了?
    电影里正渡得如火如荼,都从床的这边一下下撞到了那边。无边无际的野火也烧到了外面,周围空气急剧升温,好似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火炉。
    随着沉默蔓延,暧|昧源源不断地滋生,被烧成了灰,无处不在。
    江稚心浮气躁,坐立难安。
    她不是没有看过比这更露。骨的,问题是,随时都想扑倒的心仪对象就坐在旁边,存在感格外强烈,谁还能按捺得住啊。
    如果去拿水果吃,或者喝橙汁,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不行不行,这种时候谁慌谁乱谁尴尬,谁就落了下风,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沉住气,装作稀松无常才是上策。
    不过他们都是成年人了,yellow都能大搞特搞,只是看看而已……怎么了?!
    倒也没怎么。
    就是很难很难熬而已。
    时间被一寸寸拉长,流速极慢,本就敏感的神经末梢同样被拉扯到极限。
    江稚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一边怪自己脸皮太薄定力太弱,不争气,没出息!又怪苹果车厘子怎么不自动进她嘴巴里,好让她有点事做分散分散注意力。
    最主要是怪影音室的音响太好,那些令人脸红耳热,连千年枯木听了都会回春的声响,立体环绕,跟身临其境有什么区别?!
    不知他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她余光偷偷摸摸发射过去。
    男人坐姿端直,正安静地看着大屏幕,光影转换,忽明忽暗,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表情平静而冷淡。
    好像他们看的不是同一场电影。
    她这里春|色无边,暖意融融,他那儿凛冬已至,风雪交加。
    江稚心中暗叹,看来长期禁|欲,确实有助于修身养性、清心净念,这强大的定力真是非常人能比。
    事实上,程与淮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冷静自持,他藏匿昏暗中,犹如拉到极致的弓,无限接近临界点,一触即发。
    冲动和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博弈,他屏息凝神,在心里倒数。
    如果三秒后,她还在看他,他就要……
    把所谓的君子修养,绅士风度通通弃之不顾。
    为所欲为了。
    默数到第九秒,他偏过脸,小幅度倾身,目的明确地朝她靠近。
    彼此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仅有咫尺之遥时,屏幕里的女主角突然用某种奇奇怪怪的哭腔说了句“不要~”
    江稚下意识循声看过去,男主居然哧条条地钻到了被子下……接着,被浪翻涌。
    她目瞪口呆,不是……
    拜托你们把观众当一下外人好吗?!
    视觉冲击太大,江稚的心神被如数搅乱,勉强分出去一部分思考:
    他刚刚靠得那么近,是想做什么?
    她舌尖舔舔唇角,沾上果汁了?
    还是头发乱了?
    看他方才那副光风霁月,坐怀不乱的正经模样,总不可能是,想亲她吧?
    等确认她的余光完全撤走后,程与淮仰头靠向沙发,将交叠的双腿放下,自然舒展开,姿态看似松弛,实则不然。
    他闭了闭眼,调整停滞已久的呼吸,下颌线仍是绷紧状态,颈侧脉络若隐若现。
    他并不坦荡,相反,是个道貌岸然,连自己都深为不齿的下-流伪君子。
    在她看向他那一瞬间,他脑内闪现的,是所有旖旎梦境的总和。
    同样姿势,在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中,他和她也有过。
    甚至,更加激烈。
    梦境不受控制,可此时,他分明是清醒的。
    清醒地在……失控。
    电影场景转换,从乱七八糟落了满地的衣衫,过渡到正在缓慢退潮的深蓝色大海。
    终于结束了。
    江稚心弦微松,又有些意犹未尽,想着得找个时间重新看一遍。
    单独看。
    画面开始变得阳光明媚,幽暗的影音室内也跟着被照亮,一切都无法再遁形。
    原形毕露,藏无可藏。
    江稚浑然不察,拿起橙汁喝了两口,降降温,感觉到搭在膝上的薄毯正被一点点地往外扯走,她心生疑惑,转头问:“你会冷吗?”
    程与淮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喉中水分似被榨|干,痒意更甚,他忍不住抵唇轻咳了声。
    静了一瞬又一瞬后。
    他喉结轻滚,含糊而克制地低声应她:“……嗯。”
    “给你。”江稚不疑有他,顺着他的力道把薄毯扒拉过去,堆落到他腿上。
    程与淮面不改色,又将薄毯拉高了些,轻覆在收紧的腹间。
    毯子上还有她留存的余温,他正襟危坐,手心冒出了细汗,一片潮热。
    他虚虚拢起长指。
    “谢谢。”
    奇怪,为什么要跟她道谢?薄毯本来就是他家的。
    “不,不用。”江稚将散落颊边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又顺手胡乱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继续含|着杯口抿橙汁降温。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哎——
    明明她都热得快自燃了,他却觉得冷?
    冷吗?
    哪里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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