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才私心

    “什么证据?”
    江稚故作镇定地问,以不变应万变。
    见男人解锁手机,点进相册,她暗暗松一口气,还好不是人证。
    看来他当时的确是在熟睡,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
    但眼下形势并不容乐观,她又想到某个可能性,难道他昨夜洗漱时发现了唇边的口红印,还特地拍照留证了?!
    糟糕,有图有真相,这下要怎么狡辩抵赖?
    江稚冥思苦想,灵光乍现,他们在草地上侧身面对面睡觉,本来楚河汉界睡得好好的,谁知他突然凑过来亲她,她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躲开他,口红不小心蹭到了他唇上……
    合情合理也合乎逻辑,完全能说得通。
    反正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任由她颠倒黑白,胡编乱造?
    江稚做好应对准备,露出浅笑,姿态松弛,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她惊讶地睁大眼,愣住了。
    所谓证据,不是想象中的唇角口红印,而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床-照。
    床单中间位置还染着一团不规则,尤为可疑的深色印迹。
    江稚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没有细看,火速挪开,耳根涨得通红。
    可以理解,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长期禁,欲,积累太多,梦里自动排出那啥也是正常的。
    但是!!!
    他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吧。
    这种私-密东西,是可以随随便便就给她看的吗?!
    “江小姐想起来了吗?”男人双手交叠搭在桌面,气定神闲地问。
    江稚:“???”
    她该想起来什么?
    天知道她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
    江稚想到他先前的话:“托江小姐的福,我几乎一夜没睡。”
    这意思该不会是……
    他孟遗和她有关?!
    登月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吧。
    “程总,大早上的,我们聊这种……话题,”江稚递过去一个“你懂的”隐晦眼神,欲言又止,“好像不太合适吧。”
    “那江小姐觉得,”程与淮指尖轻点屏幕照片,“昨晚腼腼尿在了我床上,合适吗?”
    江稚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原来床单上的印迹是腼腼尿的啊。”
    搞半天,居然是她想歪了。
    都怪那场椿梦,害得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她以为的内容太不可描述了,怎么可能告诉他?
    江稚有点心虚,眸光微闪,随便扯了个理由:“我以为是你
    夜里喝水不小心洒到床上了。”
    程与淮不知道她脑补了那么多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便没再细究。
    心情坐过山车般起伏,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胸腔,江稚想起来,昨天在假山里,她跟他告状腼腼欺负她,他开玩笑提议克扣猫粮,她立马倒戈,拉着腼腼一起讨伐他这个坏叔叔……
    没想到当晚腼腼就报复性地把他的床给尿了,害得他一夜没睡。
    江稚缓慢地眨了眨眼,小声狡辩:“猫猫自主行为,请勿牵涉无辜之人。”
    “如果我没记错,”程与淮眉梢微挑,“它似乎是你的逆女。”
    江稚淡定以对,见招拆招:“按照协议,四舍五入,合约期间腼腼也算你的逆女。”
    程与淮:“……”
    佣人送来早餐,依次摆到桌上,一杯坚果燕麦奶,小碗混玉米粒的紫薯泥,一笼水晶虾饺,五香茶叶蛋,以及小份的水果拼盘。
    事情就算这么翻篇了。
    江稚心中仍有疑虑,那口红印蹭在他唇边还挺明显的,难道他真没发现吗?
    还是说发现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心思藏得太深,琢磨不透。
    江稚吃了两口紫薯泥,留意到对面的男人也端起咖啡杯,指节白皙修长,漂亮得像艺术品。
    他薄唇含着杯沿,浅酌一口咖啡,接着喉结微动,无声吞咽下去,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某些画面争先恐后从她脑海中涌现,他藏在裙摆下亲她,竭尽所能地取悅,吞咽……
    她迅速掐断思绪,却掩不住阵阵的脸热。
    早餐吃得差不多,林管家带着两个佣人进来,没一会儿就搬下了床垫,腼腼这一泡尿可不得了,百万定制床垫惨遭横祸,提前终结职业生涯。
    这个逆女,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雷秘书发来的邮件,江稚点开看完内容,面露凝色。
    她拿着手机坐到程与淮旁边,让他看邮件。
    “许氏是桐城湾大型商贸综合体星级酒店项目的承建方之一,而空中花园和空中走廊项目的负责人正好是许铭安现任妻子吕丽的哥哥吕鹏。”
    吕鹏这人没什么能力,目光又短浅,还有过数次中饱私囊的前科,许铭安耳根子软,枕边风吹得多,没少为大舅哥擦屁|股,爷爷也因此对他日渐失望。
    程与淮稍稍侧过身向着她,一心二用,边浏览邮件边听她说。
    “近年来原材料价格上涨,吕鹏为谋私利,和上游供应商暗中勾结,以次充好,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通过工程验收。”
    许铭安名下已经没有可抵押的不动产,只要暂时卡住资金流,买回别墅指日可待。
    其实江稚莫名笃定,以他们的交情,只要她提出来,他就一定会帮忙。
    但她不想让他在正事上因为她公私不分,落人话柄,所以才想方设法收集资料,找到工程项目的漏洞,这样一来他对董事会和合作方都能有所交待。
    程与淮正色问道:“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拿到的?”
    据他所知,她只拿许氏的股份分红,并不参与具体管理和运营,曾有德更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核心机密资料。
    江稚跟他对视,弯起唇角:“我掌握了重要人脉。”
    她简单说了上次趁许氏内部混乱,浑水摸鱼,高价收买雷秘书当眼线的事。
    程与淮定定地看着她,惯常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眼里却透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
    她聪颖过人,既掌控全局,环环相扣,又潜谋于无形,坐收渔利。
    她的行事风格、手段跟他别无二致,很多想法更是不谋而合,这种默契可遇不可求,他再次动了心思:“真不考虑加入程氏集团?”
    他已经有了大致计划,对她进行重点培养,一对一私教,将来当集团二把手不成问题。
    程与淮不否认自己藏有私心。
    等合约结束,也许他们从此就再无交集。
    他不想和她失去联系,做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他想把她留下来。
    这是江稚第二次收到共事邀请,上次还以为他是临时起意跟她开玩笑。
    不由想到他堂妹程其茵,取消婚约后,在他的鼓励下出国进修MBA,如今在集团担任要职。
    前阵子公司内部竞聘战略投资部总裁,程其茵的最大竞争对手是一位因结婚生子暂别职场,后遭丈夫背叛离异的单亲妈妈,对方综合能力更胜一筹,她输得心服口服。
    从始至终,他并未动用集团最高决策者的特|权徇私,偏袒堂妹,而是创建公平公正的良性环境,让她们凭实力竞争。
    越是了解他,就越被他吸引。
    “我听说今年程氏的女性录用比例高达80%,”江稚问出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你是不是对人事部下了指示,优先录取女性?”
    “纯属巧合,”程与淮客观地就事论事,“她们本来就比男性优秀。”
    江稚犹豫片刻,最终决定遵循内心。
    “谢谢程总的肯定,”她再次拒绝了他的工作邀请,“我以后可能不会在国内长待。”
    除非,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程与淮想起金叶酒店拍卖会第一次见面那晚,她就说过将来会在瑞典定居。
    他眸色不自觉幽沉几分,低低地“嗯”了声应她。
    她还说过,将来要和喜欢的人结婚,还想生个孩子。
    然而,这两项都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外,他无意于婚姻,也没想过谈恋爱。
    爷爷去世后,他的余生只剩程家和集团。
    爱情,婚姻和孩子,她想要的他都给不了她。
    他从来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
    程与淮仰起头,下颌线随之绷紧,将咖啡一口饮尽。
    从未有过的苦涩。
    气氛凝滞,仿佛冬日落雨,在半空中被冻住了。
    轻快的“喵~”声打破静寂。
    只见尿床的小坏蛋从楼梯扶手一跃而下,稳稳降落地板,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腼腼,你给我站住!”
    江稚刚要起身,腰间猝不及防袭来剧痛,她跌坐回椅子,咬牙轻“嘶”了声。
    “怎么了?”程与淮不明情况,没有贸然碰她。
    江稚偏过头,对上他隐含关切的视线。
    “腰疼。”她轻咬下唇,趴在桌面缓了缓,老实交代半夜摔下床的事,本以为贴了膏药就能止痛。
    看她额间冒汗,明显疼得厉害,程与淮眉心紧蹙,声线微沉:“必须要去看医生。”
    其实她的腰伤并没有那么严重。
    江稚心里有数,故作轻松地笑问:“你们霸总不是都有一个24小时随叫随到的医生朋友吗?”
    小说里都这么写。
    澄园确实有配备私人医生,但擅长治疗腰伤的是另一位熟识的世交长辈,就住在山脚下,距离不算远。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宅院,围墙爬满绿藤植物,开着一簇簇白色小花,在阳光照耀下,生意盎然。
    庭院内也是花团锦簇,两人沿着青石小路往里走,身影斜映入小池塘中,睡莲铺水,团团圆叶下有红色锦鲤成双成对嬉戏。
    提前打过招呼,一位眉眼和善女人出来迎接他们,江稚跟着程与淮喊她“臻姨”,真巧,这位她也在官媒的新闻报道上看过,国医大师颜臻,据说她退休后便不再对外接诊,四处云游,行踪不定。
    没有过多寒暄,进屋后,颜臻立即为江稚诊脉,查看完伤处,她温和地问:“腰是怎么落下旧伤的?”
    江稚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站在窗前的男人,低声说:“被碎石砸到了,没有及时得到医治。”
    一共延误了254小时
    17分39秒。
    颜臻又问:“月经还正常吗?”
    江稚想了想:“之前停了半年左右,上个月才来,不过量很少,还疼。”
    受伤后她暴瘦到七十多斤,月经就暂时停了。
    “这个急不得,得慢慢调养,”颜臻临床经验丰富,初步定下治疗方案,“先做个针灸吧。”
    “好。”江稚跟着走进内室,趴到理疗床上。
    颜臻净手消毒,定点定穴,为她施针。
    留针时间20分钟,疼痛逐渐缓解,江稚闻着空气里的淡淡药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颜臻无声叹息,这孩子以前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事,忧思过重,心气郁结,即使是睡梦中仍不安凝眉。
    时间到了,颜臻拔出针,在她腰间搭了条薄毯避免受凉,轻掩上门出去。
    “臻姨。”程与淮刚打电话交代助理高阳将原定上午的高管会议延迟到下午,收了手机上前问,“她的伤怎么样了?”
    颜臻难得见他这么关心和在意一个人,笑了笑:“没有大碍,但得好好调养。”
    她看着他唇角结痂的伤口,眼睑的淡青色,以及面上倦意难掩,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年轻气盛,难免贪-欢逐-乐,可也不能纵玉无度,居然折腾得人家女孩子都腰伤复发了。
    身为医者和长辈,她委婉提醒道:“这段时间要让你女朋友注意多休息,饮食清淡,尽量避免高强度的剧烈运动。”
    程与淮专心记着医嘱,没听出她话中隐含的深意。
    颜臻只得补充强调:“最好不要行-房-事,如果实在忍不住,也要注意体,位。”
    “……”
    误会解释不清,百口莫辩,程与淮只能认下所有的指控。
    他不自然地抵唇轻咳了声,转移话题:“臻姨,我最近又开始间歇性头疼了。”
    “怎么回事,”颜臻拉起他的手把脉,“偏头痛复发了?”
    治疗室内。
    江稚醒来,发现针灸已经结束,腰也不怎么疼了,她掀开薄毯,叠好放在床上。
    拉开门走出房间,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你的意思是,只要被她碰到,就会头疼?”
    是臻姨的声音。
    江稚呼吸一滞。
    又听到熟悉的低沉男声说:“我觉得不是她的原因。”
    “是因为你父亲?”
    涉及隐私,江稚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时不小心撞到旁边的罗汉松盆栽。
    人已经走远了,一截斜出的绿枝仍然轻轻晃动。
    客厅里的交谈还在继续。
    “源头上应该是,”程与淮淡淡地说,“也存在其他原因。”
    他并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大家知道这方面的禁|忌,平时都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
    而江稚是他名义上的女友,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无所顾忌碰触他的人,甚至有时候她只是挨得近了些,越过安全社交距离,他都会感到不适应。
    也许正是因此产生了情绪波动,进而引发偏头痛。
    这种情况近期稍微缓和了些,他也在慢慢试着适应和接受。
    还有心理方面的诱因。
    比如,他听到母亲舒晴的声音,除了头疼,还会隐隐觉得恶心。
    作为当年事件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颜臻心中百感交集:“与淮,你父亲的死只是一场意外,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放下了。”
    程与淮没再说什么,偏头望向木窗外,阳光肆意泼洒,处处都明净透彻。
    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墙上蔷薇开得正盛,浓绿枝叶交织缠绕,蔓延出粉色花瀑,沿着斑驳墙面流淌而下。
    她捧住一团花,鼻尖凑近去闻,裙摆迎风,轻盈摇曳。
    满墙的花朵也跟着摇摇欲坠。
    画面鲜明而热烈,像极了莫奈的油画。
    画中人美而不自知,更不知成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看见一只肥嘟嘟的橘猫窝在花影下酣睡,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江稚放轻脚步朝它走近。
    胖橘猫很是警觉,耳朵微动,睁开眼看了看她,又懒洋洋闭上。
    江稚没再打扰它,惊喜地去看墙根下缓慢移动的一群蚂蚁,队伍排得歪歪斜斜,在风中将粉色花瓣托起,如同翩跹起舞的蝴蝶。
    她啧啧称奇:“你们蚁后是准备举办一场浪漫婚礼吗?”
    蚂蚁们默不作声地举着花瓣从她脚边路过。
    “现在感觉怎么样?”一道颀长身影从斜后方靠近过来,“好些没?”
    江稚回头看去,笑意盈盈:“没那么疼了。”
    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程与淮抬手正要去拿下来,江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伸出的手便落了空,唇线抿紧,好半晌才轻描淡写道:“你头上有花瓣。”
    江稚慢半拍地“哦”了声,摸到花瓣,虚握在手心:“要回去了?”
    “嗯。”
    颜臻给江稚开了几副中药,送他们到门外,又嘱咐一遍相关注意事项,让她记得下周回来复诊。
    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话。
    回到南院,程与淮遵医嘱亲手熬好药,盯着她喝完才去公司。
    江稚闲着无事,打算回房睡会儿,有佣人进来告知程惠远约她到茶室喝茶,这个点喝茶还早,应该是找她有什么事?
    江稚刚踏入茶室门,就闻到了茉莉花茶的清香。
    程惠远穿着一袭月白梅花暗纹旗袍,素雅端庄地坐在茶桌后,朝她点头致意:“江小姐,请坐。”
    对方面带微笑,语气却透着疏淡礼貌,江稚心底蓦然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程惠远给她倒了一杯花茶,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江小姐,我找你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江稚心绪起伏,定了定神:“……您请说。”
    桌上的莲纹香炉飘出袅袅白烟,如同山间的薄雾屏障,隔在她们中间。
    程惠远面无表情地透过弥散的朦胧烟雾看向她:“我希望你和与淮仅止步于合约关系,不要再往前越界,妄想假戏真做。”
    江稚云里雾里,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桌下攥紧手,稍微冷静下来。
    越界?妄想??假戏真做???
    原来自己在她眼中竟是那等别有用心攀高枝的人吗?
    “我还希望江小姐能够答应我,”程惠远咄咄逼人,“即使将来有一天与淮跟你表明了心意,也请你拒绝他。”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江稚难以理解,甚至觉得她的话有些荒唐可笑。
    程惠远端起茶杯啜饮,声音淡淡:“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必多问。”
    “抱歉,程女士,我没办法答应您的无理请求。”
    江稚同样态度强硬,但看在她是程明朗妈妈的份上,还是给她留了些体面和尊重。
    “因为你们不合适!”
    程惠远不再看她,冷着脸搁下茶杯,直白地说,“他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能和他并肩而立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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