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遇我想你了

    “她能不能成为程太太,需要经过大伯母同意吗?”
    不用回头,江稚也知道是她的靠山来了。
    大伯母?
    原来不是客人,是程家的人啊。
    她单手撑住腰,等着看好戏。
    看清来人,冯雪梅面色骤变,不由得暗恼,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就被他撞了个正着?
    这下要怎么收场才好?
    “与淮,”冯雪梅满脸堆着笑迎上前,“我刚才那些话,是、是在……开玩笑呢。”
    身为程家之主,他的婚事,哪轮得到她来插手?
    江稚觉得还挺有意思,明明是长辈,在程与淮面前却摆出一种低姿态,语气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胖墩更是夸张,小松鼠似地“嗖”一下追蹿到奶奶后面,都快闪出残影了。
    江稚耸耸肩,看向程与淮,他神色依然淡淡的,如往常般无波无澜。
    有这么……可怕么?
    “怎么回事?”
    从一开始,程与淮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女朋友,这话自然是在问她。
    他这一问等于把解释权给了她,偏袒的意味很明显了。
    江稚也不添油加醋,就事论事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话声刚落,冯雪梅就连忙接道:“误会,都是误会。”
    程光曜躲在她身后,怯怯地露出半张肉嘟嘟的脸,很快被她一把揪出来,推到前面:“还不快道歉!”
    程光曜还两眼泪汪汪的,根本不敢看三堂叔,颤动着肩膀嗫嚅半晌,才声若蚊呐地说了声“对不起”。
    “不需要跟我道歉。”江稚指指树上的小狸花,看着他说,“你该道歉的,是它。”
    程光曜立刻看向奶奶,被她一个锐利眼神压回来,只好委屈地噘起嘴巴,又向小狸花猫道了歉。
    心不甘情不愿。
    冯雪梅也赶紧赔着笑脸:“与淮,曜宝还小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
    顶不住周遭笼罩而来的无形低气压,她说完就连拉带扯地把人带走了,灰溜溜快步离去。
    江稚花了几分钟将受惊的小狸花猫哄下树,检查没发现受伤,喂完猫条就让它离开了。
    她按亮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十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生物钟定了。”程与淮向来睡眠浅,一般睡五六个小时就够了,近来可能工作强度大,偏头痛有隐隐复发的迹象,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眠。
    太阳有点晒,江稚转身往里走。
    花木扶疏,小桥流水,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她曾听程明朗提过,南院是澄园位置最优越的,造景也颇费心思。
    目之所见,白墙黛瓦,绿树掩映,古朴大气,处处秉承了澄园富而不露的低调风格。
    江稚停在池塘边,躲进树影里。
    池塘是半月形,风水学上说有利于藏风聚气,池水呈深绿色,折射着日光,有些晃眼。
    卧在池边的老皮山石,表面附着青苔,看起来年代久远。
    她忽然心生好奇:“澄园有多久历史了?”
    程与淮站到她身后,沉吟道:“从建成至今,有124年了。”
    澄园曾陪伴国家经历过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被炮轰火烧,被大肆劫掠,仍在崇山屹立不倒。
    百年间澄园一共有过三次大规模的重建、修缮,形成如今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69个院落,环绕主院而建,由九曲回廊连接的园林式格局。
    “124年?!”
    江稚觉得不可思议,刚好比她大100岁。
    漫长的一个多世
    纪,在这座澄园里,有过多少阴晴圆缺,生离死别?
    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有人站在同样的地方,说起它久远的故事?
    而她和他,或许也是故事里的一部分。
    那大概也很好。
    江稚望向不远处,他们之前一起种下的月季“家书”已经安全度过缓苗期,细弱而坚韧地在阳光下迎风生长。
    “对了程总,”想到什么,她收回目光,“你该不会有续约打算,让我演到程太太吧?”
    从合约女友到合约未婚妻,再顺延成为合约程太太,直接一套流程走到底?
    程与淮原先并没有协议结婚的计划,但……
    他定定地看着她,模棱两可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行!”
    江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回视他,认真地说,“我绝对不会把婚姻当儿戏,一定要找到两情相悦的那个人,确定彼此真心相爱才会结婚。”
    程与淮唇线微抿,好一会后才沉声问她:“你想要找什么样的伴侣?”
    “首先一定要长得特别好看!”江稚并未察觉到他的异常,数着手指说,“其次要很爱我,只爱我,温柔体贴,还有,做饭要好吃!”
    “长相有这么重要?”
    “当然了!”江稚理直气壮道,“我可不想半夜醒来,身边躺着个丑老公,还要再和他生一个丑孩子。”
    她从小就是颜控,外婆没少打趣,说她小时候一见到美女和帅哥就走不动路。
    有一次甚至抱着来家里做客的小哥哥不肯放他走,还想用两颗橙子把他买下来。
    可惜,她已经记不得对方的模样了。
    也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她想结婚,还想生一个孩子。
    程与淮默然垂眸,这两项都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天空蓝得格外纯粹,太阳越过树梢,到处是金灿灿的光。
    吃过午饭,高阳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程与淮进书房忙碌去了。
    江稚则是回到房间,窝进摇椅里,听着舒缓的轻音乐,给宋雅南发了条微信。
    在应对情敌上她没有经验,需要理论指导。
    宋雅南很快就给她推荐了几部热门小说。
    江稚随手点开链接。
    一章: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二章:我给你五百万,马上离开我儿子!
    “…………”
    三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
    四章:我命都给你,好不好?
    “??????”
    她怀疑人生地关闭页面,点进另一本小说。
    一开头就是刺激的“啪啪啪”名场面,女配先打了女主一巴掌,女主虚弱倒地。
    男主心疼,你敢打我的女人?!然后他打了女配一巴掌,女配震惊,你竟然为了那女人打我?!
    接着男主妈又打了男主一巴掌……
    江稚忍不住摸了摸脸,唔,好疼。
    没想到合约女友居然还是份高危职业!
    小说还是先不看了,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起草【免责协议书】。
    刚写完,屏幕弹出程明朗发来的微信:“观景亭,速来吃瓜!”
    江稚特地抄了近路,从二楼露台的楼梯下去。
    书房里,程与淮若有所察地往窗外一瞥,便见她下了楼,走上观景亭。
    亭子里坐着晃晃悠悠的程明朗,她悄悄走到他身后,明明站在右边,却伸手去拍他左肩。
    程明朗果然上当,立刻扭头往左边看,她为成功捉弄到他而乐不可支,他也开心地摸头大笑。
    程与淮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这就是你说的瓜?”江稚指着桌上的黄色条纹瓜问。
    “我特地去后山菜园摘的,放井里浸老半天了。”
    这是一种礼品西瓜,名叫黄皮爱娘,单个才五六斤重,皮薄瓤甜,程明朗一掌劈下去就裂开了,掰一半递给她。
    江稚用勺子挖了小块吃进嘴里,凉丝丝的,清甜可口。
    “甜甜,你大伯母为什么会那么怕程与淮啊?”
    程明朗清了清嗓子:“让我先为你介绍一下程家的基本情况。”
    “奶奶一共育有三儿一女,大伯父娶了三任老婆,生了五个儿子,二伯父只有个独子,也就是与淮哥,三伯父家呢有四朵金花,小颖是老幺,至于我家情况你是知道的。”
    江稚点点头,他也是独生子,由于父亲入赘,从母姓,今年一月份父母感情破裂离婚。
    因为他爸婚内出轨,在外面养了一对和他同岁的双胞胎私生子。
    程明朗继续说:“我哥虽然从小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十来岁爷爷就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但他正式接掌集团时仅24岁,这样的年纪,担任分公司总经理都称得上年轻有为,何况是偌大的程氏集团?”
    “起初他没少被倚老卖老的董事们为难苛责,顶着巨大压力,他硬是凭借雷厉风行的手段,扫清所有阻碍,在集团年度盈利报告中交出一份漂亮成绩单,从而堵住了悠悠之口。”
    “后来就逐渐在集团掌控实权,也成了独当一面的程家家主,成为程家人依附的主心骨。”
    “大伯父家儿子是多,但不是同个妈生的,面和心不和,内斗严重,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我哥可不会惯着他们,该开除的开除,该降职的降职,久而久之大伯父一家便基本远离了集团的管理核心。”
    “你想想啊,大伯母怎会甘心?一开始到处哭诉卖惨说我哥冷血不近人情,可眼看他把三伯父家的三位堂姐扶持起来,在集团担任要职后,大伯母又起了心思,对他一面敬畏,一面讨好。”
    江稚吃了口西瓜,想起宋雅南说过,程氏集团新入职的员工里女性比例高达80%,据她所知,这样悬殊的男女录取比例是不常见的。
    “你哥是不是对人事部下达了什么指示,比如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女性之类?”
    “不清楚。”程明朗摇头说,“但我哥确实一直以来都很支持家族里的女孩子去进修金融、商业管理,也会给她们机会进集团历练。”
    江稚若有所思,抬眸看着二楼书房方向,不自觉地露出浅笑。
    被他们背后议论的当事人,刚签完一份合同,目光不经意透过落地窗望向观景亭,看到两人又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他不由得眉峰微紧。
    几秒后,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翻看。
    办公桌对面的高阳见老板对着文件凝眉沉思,许久都没翻页,难道是不满意上面的利润点?
    可这已经是他们团队和对方磨了两个月才争取到的最高利润了。
    “高助理。”程与淮合上文件。
    高阳笃定老板有重要事务交代,打起精神,严阵以待:“程总,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我……”程与淮轻咳了声,话锋一转,“程明朗长得好看吗?”
    高阳:“???”
    揣测不出老板用意,他斟酌着用词:“程家的基因尤为出色,明朗不仅外形帅气,性格也很好,阳光开朗,温柔体贴。”
    “好了。”程与淮冷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离开书房后,高阳仍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高阳前脚刚走,江稚后脚就进来了。
    她发现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组真皮沙发,此时男人就倚坐在沙发上,只露出肩线部分的深色衬衫,衣领挺括。
    他姿态闲适,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翻阅文件。
    其实,江稚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他。
    那年他还在麻省理工念研究生,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市场低迷,他剑走偏锋,完成了一桩所有人都不看好,风险极大的投资,绝处逢生,一夜之间成为轰动华尔街的传奇人物。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锋芒毕露,是投资界最耀眼的存在。
    五年前,他学成归国,还带回来一支精英团队。
    他们选择漂洋过海追随他,除了职业发展机遇,更多是折服他的人格魅力,他的商业谋略和手段,以及远见卓识。
    当然事实也验证了他们的正确选择。
    他接手程氏集团后,在全球人才招揽上几乎是虹吸式的,短短五年时间里,商业版图不断扩张,
    拥有非常可观的海内外市场份额,市值也水涨船高。
    直到现在,国内仍鲜少有人知道,全球排名top5的LR资本,由他创立,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也是他。
    之前孙粼暗中使手段得罪他,被杀鸡儆猴,前车之鉴,商业对手们心存忌惮,不敢迎其锋芒。
    江稚收回心神,如今他已韬光养晦,收敛棱角,变得沉稳内敛,成熟稳重。
    但这并不意味着锋芒消失了,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她难免有些遗憾,没有亲自见证他那段过去,只能从别人盛赞不断的口中听说他。
    好在,此刻他就真实地近在眼前。
    江稚像只蛰伏暗夜捕捉猎物的猫儿般,蹑手蹑脚靠近他。
    其实从她一出现,程与淮就发觉了,不动声色,极有耐心地等她走近。
    等她停在身后,他脑中浮现她之前捉弄程明明的画面,站在右边,却伸出手去拍左肩。
    也许她是想着故技重施?
    果然,熟悉的茉莉香风袭来,程与淮感觉到左肩被轻拍了两下,在这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往右边侧了侧头,正好是能捕捉到她的方向。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住,他选择偏向了不会正面对上她的左边,回看过去。
    甚至分神去想,要不要配合做出被捉弄到的反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就站在他左边,几乎同一时间,朝他俯身凑近。
    两人鼻尖相对,差点就这样亲上。
    江稚先是怔了下,长睫轻颤,清影如蝶翼扑飞。
    男人呼出的热息若即若离,大概是他在刻意地敛住呼吸,却又克制不住。
    一缕缕热息如同火山熔岩般喷来,紧挨着她的唇擦过去。
    江稚面颊连带着耳根都在发烫,心脏更是跟害了病一样,砰砰砰咚咚咚,简直快要跳疯了!
    男女之间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显得太暧昧了。
    真的……太暧昧了。
    察觉他略微偏了偏头,似是要吻上来。
    江稚心口猛地一跳,嗓子发紧,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程与淮目光跟随着下行,落在她的唇上。
    她本就长相秾丽,令人过目不忘,此时唇色莹润,仿佛两瓣殷红的玫瑰,正微微张合着。
    他眸色骤深,迅速别开视线,坐正身体。
    风吹开窗帘,有一束阳光照进来。
    光影浮动间,他的喉结不受控地,轻轻滚了滚。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似乎变得浓稠,暧昧在不停发酵,热意层层叠叠,朝他们围剿而来。
    四下静谧。
    程与淮心底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受。
    她没有像捉弄程明朗那样捉弄他,是因为她和他,并没有她与程明朗那么熟稔。
    程与淮压下眼睫,覆住所有的陌生情绪,问她:“有什么事吗?”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里浸着黯哑。
    江稚也回过了神,心跳仍不止不休,她想起正事,划开手机,连接了打印机。
    趁着打印的时间,她总算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努力散热,平复心跳。
    打印好后,她将文件递到他眼前,故作淡定道:“程总请过目。”
    程与淮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眼。
    “免责协议书?”
    “是啊。”江稚认真考虑过了,既然当他女朋友不可避免会树敌,比如章艺晗,以及他大伯母,往远了想还有他那未露面的母亲。
    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肯定要回击的。
    “我怕自己出手没轻没重,万一不小心伤了你和章小姐青梅竹马的情分,进而影响到两家世交的情谊就不好了嘛。”
    又想到小说里那些打来打去的耳光,要是把她惹急了,她是真会动手打人的!
    “我再确认一下噢。”江稚试探性地问,“你和章艺晗真的没有其他关系?如果我真对她做了什么,应该不存在你突然心软,怜香惜玉的可能性吧?”
    程与淮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没有半分迟疑,拿起钢笔,在协议书的指定位置,行云流水地签了名字。
    然后交还给她。
    这一纸协议的签订意味着:
    她以后可以在澄园肆无忌惮横着走,即使到处惹祸,他也会无条件地给她兜底。
    江稚伸手去接时,不小心碰到了他指尖,似有电流蹿出,迅速蔓延到全身。
    她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入一双深眸。
    仿佛近在咫尺地直面神秘黑洞,里面有无数的漩涡,蕴藏着未知的诱惑,或者危险。
    还未完全平息的燥热轰地复燃,以星火燎原之势,再次吞没了她。
    等反应过来时,江稚已经跑出了书房,手里攥着协议书,抓出一团褶皱。
    她靠在墙上,面红耳赤,心跳怦然。
    一墙之隔。
    程与淮远眺窗外,日光丰盛如撒碎金,风吹树叶,婆娑作响。
    他似是有些不耐,单手解开了两粒衬衫扣子。
    ***
    江稚回房间洗脸降温,佣人来敲门,说是老太太请她过去喝下午茶。
    她跟着来到主院花厅,里面很是热闹。
    程明朗和程则颖一左一右地坐在老太太两侧,对面是章艺晗和舒宇,桌上摆着茶水和精致点心,还有一副扑克牌。
    “小稚,”老太太慈爱地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坐。”
    江稚穿着藕粉长裙,颊边染了薄薄红晕,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舒宇看得两眼发直,目光难掩惊艳,在江稚身上停留了好几秒,被章艺晗踢了下脚,他才回收视线。
    程明朗自觉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江稚,自己则坐到隔壁的单人沙发。
    江稚刚落座,老太太便关切地问:“脚伤好些了吗?”
    “奶奶,只是一道小划伤,现在已经不疼了。”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轻拍了拍:“多亏了你把腼腼找回来,不然我真怕它在外面流浪,会遭遇不测。”
    江稚很清楚,流浪猫的寿命一般都不太长,一来生存环境恶劣,食物短缺导致营养不良,二来缺乏医疗条件容易生病感染,而且还可能遭遇交通事故。
    “奶奶,腼腼近期可能还会再次离家出走,但它只是想吸引注意,您别太担心,它会自己回来的。”
    老太太应了声好:“我让人多盯紧些。”
    毕竟是老闺蜜的孙女,她也得顾虑一下章艺晗的感受。
    “艺晗,昨天你为找腼腼劳心劳力,也辛苦了。”
    “不辛苦,奶奶。”章艺晗摇摇头,“应该的。”
    她面上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浅浅附在皮肤表面,并未抵达眼底。
    “小稚,”老太太又问,“你的项链找回来了吗?”
    江稚轻快地“嗯”了声:“找到啦。”
    “奶奶,您还不知道吧?”程明朗赶紧抢过话头,替他们把恩爱大秀特秀一番,“我哥昨晚觉都没睡,大半夜拿着手电筒去后山,费了好大工夫才把项链找回来的!”
    这话明显取悦到了老太太:“真少见哪,难得有让他这么上心的事。”
    程明朗挤眉弄眼调侃道:“主要是对人上心吧。”
    “没错。”老太太赞同地看着江稚,笑得合不拢嘴。
    江稚也赧然笑了笑。
    佣人上了一杯明前龙井,茶色清亮,香气浓郁,她端起茶杯浅酌小口,杏眸微弯,好喝。
    舒宇忍不住又看她了一眼:“奶奶,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好啊,小稚你也一起来玩,可有趣了。”
    江稚没玩过国王游戏,程明朗跟她介绍规则,比如他们有六个人,每人从包含黑桃1-6和红桃K的七张扑克牌中随机抽取一张,抽到红桃K的即为国王,需要亮牌。
    大家抽剩的最后一张牌自动归国王所有,该牌号数保密。
    国王可以任意命令几号去做什么事,或者命令几号和几号共同完成什么任务。
    但由于国王拥有一张保密牌,所以也有可能整蛊到自己。
    程明朗介绍完规则,眼神暗示江稚:
    小心来者不善。
    舒宇是牌桌上的常客,出
    老千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得提防他和章艺晗联手作弊坑人。
    江稚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灵光一闪,提议道:“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不如设置一些金手指卡。”
    “那是什么?”老太太问。
    江稚简单讲了下内容,得到老太太的首肯,程则颖也觉得很好玩,举手赞成,跃跃欲试。
    程明朗取来便签纸,一口气写好了十张金手指卡,混入十张空白卡提高难度,每人限抽一张,抽到的空白卡无效,金手指卡每把仅限使用一次。
    升级版的国王游戏正式开始。
    第一把:老太太抽到红桃K,命令2号做30秒鬼脸,2号程明朗用了金手指卡【逃脱】,最后是舒宇受罚。
    第二把:程则颖成为国王,命令7号保持笑脸吃柠檬,结果整到自己。
    第三把,5号舒宇公主抱1号程明朗做15个深蹲。
    ……
    章艺晗不甘心计划落空,悄悄给舒宇使了个眼色。
    “最近发生了件好玩的事儿。”
    舒宇故作不经意地以闲聊语气说道,“我有个哥们,为了应付长辈催婚,竟花钱雇了个女朋友带回家见家长,不过很快就被拆穿了。”
    老太太先是惊讶,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居然还有这种事?
    程则颖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地问:“怎么被拆穿的?”
    “这个雇来的假女友吧,”舒宇吊儿郎当地往沙发背一靠,“她不知道我那哥们对海鲜过敏,吃饭时剥了虾喂他,当场露馅。”
    章艺晗意有所指地接道:“假的始终是假的,怎么也成不了真,处处都是破绽。”
    卧槽!
    程明朗暗暗捏了一把汗,协议女友的事不会被他们发现了吧?!
    江稚淡然自若地喝了口茶,点头附和道:“章小姐说得有道理。”
    章艺晗本想借机试探一番,看江稚会不会自乱阵脚,没想到一记重拳出击,竟轻飘飘地就被化解了。
    她深感窝火,可又不得不忍耐。
    游戏继续。
    靠着好运气每把都抽到金手指卡,安全苟到第七把的江稚终于败下阵来,被国王程明朗命令给微信最近的联系人发【我想你了】
    这简直是送分题。
    她微信置顶是程与淮,一点都没心理负担地编辑好【我想你了】给他发过去。
    玩到第十把时,程与淮突然走了进来。
    他又换了件白衬衫,扣子依然系得严严实实,半分春光都不漏。
    他一出现,也许是气场太强大,花厅里原本火热的气氛明显降温不少,原本没什么形象瘫靠着沙发的舒宇飞速挺直了腰板,坐得规规矩矩。
    舒宇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竟被拉入茶楼的黑名单,只好努力减少存在感,免得又触他逆鳞。
    程与淮环顾一圈,直接在江稚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了下来。
    如同一座巍峨高山似的,正好隔在她和程明朗之间。
    江稚疑惑侧眸看他,对面长沙发明明还有空位,他怎么就坐这儿了?
    不嫌挤,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转念一想,哦,观众们都齐了,戏台子也是现成的,他在演亲密戏给大家看呢。
    她也迅速进入女朋友的身份,面露惊喜:“亲爱的,你怎么来了?!”
    程与淮凑近,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收到信息,以为你在跟我求助。”
    江稚也轻声跟他解释:“我们是在玩游戏啦。”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密耳语,老太太欣慰地笑了。
    对面的章艺晗装作扭头欣赏花园的景色,飞快翻了个白眼。
    程则颖则是怔怔看着,连眼都忘了眨。
    稚稚姐好厉害呀,与淮哥那么疏冷严肃,她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怕他,还敢跟他撒娇的?!
    “与淮,”老太太正在兴头上,“你既然有空,也一起玩吧。”
    程与淮对游戏不感兴趣,又不忍扫奶奶的兴,只好应了下来。
    久坐的缘故,江稚有点腰酸,她悄悄揉了揉,没想到腰后突然被塞了个软枕。
    她一愣,看过去,旁侧的男人正和奶奶说着话,若无其事般,仿佛刚刚给她塞软枕的人不是他。
    察觉到异样的注视,江稚一抬眸,便发现章艺晗正盯着他们看,显然是撞见了方才那幕。
    江稚歪头,朝她粲然一笑。
    章艺晗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国王游戏再次开始。
    碍于程与淮在,舒宇不敢再造次,没有他暗中做牌设陷阱,游戏平平无奇地过了两把。
    新一轮中舒宇抽到了国王,命令3号和6号喝交杯酒。
    程明朗拿着1号牌,左右张望:“谁是3号和6号?”
    江稚看了眼自己的牌,4号。
    她忽然有种强烈直觉,舒宇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
    果然,章艺晗缓缓地翻开了她的牌,黑桃3。
    舒宇兴奋地“哇哦”道:“那谁是6号?!”
    他、老太太和程则颖陆续亮牌,分别是5、2和7。
    那么,谁是要和章艺晗喝交杯酒的6号,已经完全没有悬念。
    所有人都看向了程与淮。
    他眉眼低敛,将扑克牌放到桌面,赫然就是黑桃六。
    气氛顿时凝滞。
    虽然是游戏,但让程与淮和章艺晗喝交杯酒,老太太觉得尤为不妥,考虑到金手指卡还没出,说不定有转机,她打算先静观其变。
    程明朗和程则颖隔空对望,默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没有抽到金手指卡,根本帮不上忙。
    程与淮表情没什么变化,江稚脸上闪现一抹慌色,目光闪烁,又欲盖弥彰地强装镇定。
    舒宇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中,得意地掩唇笑了。
    “有谁要出示金手指卡吗?”
    老太太率先出了张【顺位】卡。
    3号6号顺位之后,喝交杯酒的就变成了4号江稚和7号程则颖。
    程则颖也不想看到自己磕的cp当场被拆被乱配,挺乐意接受惩罚。
    正要去拿杯子,舒宇立刻阻止了她,原来他也抽到金手指卡,按兵不动,就是专门等在这儿。
    他出示【消除】卡,直接抵消了老太太【顺位】卡的作用。
    这样一来,又回到了3号和6号喝交杯酒。
    老太太见情况不对,正打算豁出老脸装身体不适不玩了。
    舒宇却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起哄道:“交杯酒,交杯酒!”
    程明朗气得牙痒痒,真想给他踹一脚。
    程与淮眼风淡淡扫过去,夹杂着警告意味。
    舒宇讪讪地坐回沙发,闭紧嘴巴不再做声。
    这时,一直沉默的章艺晗站起身,主动邀请道:“与淮哥,要不我们以茶代酒?”
    江稚气鼓鼓的,眼神已经冰冷得快要刀人了,当着她的面和她男朋友喝交杯酒,和小说里的啪啪打耳光有什么区别?!
    就知道他俩没安什么好心!
    耳畔忽地袭来一阵温热气息,接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说,要誓死守护我的清白?”
    江稚不禁红了耳根。
    这人啊,不愧是纵横商界的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眼睛。
    好吧,其实她刚才的慌乱是故意演出来的,吃醋生气也有演的成分,为的就是迷惑舒宇和章艺晗,让他们放下戒心。
    江稚检查过抽剩的金手指卡,本轮只有三人抽中,老太太的【顺位】卡,舒宇的【消除】卡。
    而第三张金手指卡,不巧,正好在她手里。
    但看到他一副从容泰然的样子,江稚忽然就不想那么轻易出手帮忙了。
    她眸光微动,起了坏心思:“你求我啊。”
    “嗯,求你。”
    男人的薄唇压得更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
    江稚感觉耳朵都要酥了,这也太犯规了吧!
    她本以为他久居高位,难免放不下姿态,怎么也得和高傲自尊什么的对抗
    一下吧,谁能想到他居然半分犹豫都不带地就说出来了?!
    章艺晗实在看不下去了,端起茶杯打断他们的打情骂俏:“与淮哥,请。”
    江稚红着脸和他拉开了距离,揉揉发烫的耳朵。
    又该她上场表演了。
    “等等。”
    江稚打了个响指,“不好意思,截个胡。”
    她翻开抽到的金手指卡【替身】,局势再次来了个大逆转。
    见舒宇瞪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程明朗心里那叫一个爽啊,笑得前俯后仰。
    章艺晗拿着茶杯,僵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极了。
    按照规则,【替身】的持卡者可以任意替换掉其中一个受罚者。
    江稚自然不会想和章艺晗喝交杯酒,只能选择换掉她,勉为其难替她受罚咯。
    章艺晗坐回沙发,被这反转气得忘记掩饰,脸色用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
    旁边舒宇的脚被她高跟鞋尖踩着,大气不敢出。
    “我酒量不好,”江稚不忘往她伤口上再撒把盐,“就像章小姐说的那样,以茶代酒吧。”
    这一次,程与淮格外配合地拿起茶杯,勾住她的手,拉近距离,俯身低到和她齐平的高度。
    彼此眼神对上。
    她眸里溢满晶莹笑意,一闪一闪的很是勾人:
    怎么样?我表现得不错吧?
    程与淮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微微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程则颖作为头号cp粉,看得激动地涨红了脸,几乎能想象到他们将来在婚礼上喝交杯酒的画面。
    男帅女美,在高朋满座的簇拥中深情对望,互相许诺誓言,交换戒指,然后接吻……
    好期待啊。
    游戏最后一把。
    章艺晗当上国王,用了金手指卡【明牌】,该卡可以亮明其他玩家的数字,再量身定做惩罚。
    江稚是5号。
    “江小姐,”章艺晗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请出示你手机相册里和与淮哥的合照。”
    江稚这把没抽到金手指卡,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内心天人交战,犹豫徘徊纠结。
    照片她不是没有,然而出于内容太不可描述的特殊原因,眼下根本无法对外展示。
    好在程明朗及时伸出援手,出动了【援救】卡,并快刀斩乱麻地解锁手机,点进相册,想找出那张全家福。
    “等一下!”舒宇紧急叫停,亮出【重置】卡。
    于是惩罚重回原点,烫手山芋又回到了江稚手上。
    怎么办?
    她轻扯了下程与淮袖子,但他也没有金手指卡,爱莫能助。
    老太太看出江稚的为难,猜测她是脸皮薄害羞了,估计小两口的合照过于亲密不方便展示,她只好紧急救场,使用了手上的【豪夺】卡。
    豪夺是最霸道的金手指卡,可以直接夺取国王的身份。
    老天保佑,有惊无险,渡劫成功。
    江稚刚要松一口气。
    冷不防地又听到老太太笑眯眯丢出重磅炸|弹:“与淮,我想看一下你手机相册里和稚稚的合照,当然她的单人照也行。”
    “!!!”
    江稚瞬间头皮发麻。
    他手机里怎么可能会有她的照片?!更别说合照了!
    淡定淡定。
    就算心里再怎么乱,面上也绝对不能慌。
    程明朗很了解她,表面越是平静,越说明没有把握。
    如果胜券在握,她眼尾早就流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光彩了。
    这下事情大条了!
    要是他哥拿不出照片,又有舒宇故意铺垫的假女友事件当引子,奶奶肯定会对他们的关系起疑心了。
    章艺晗也看出端倪,更加验证了某个荒唐的猜测,她故作疑惑地笑着问:“你们谈了这么久的恋爱,难道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吗?”
    “是啊,”舒宇假模假样地摸着下巴搭腔说,“这不太正常吧。”
    “该不会你们也……”
    他有意引导话题走向,夸张地捂住嘴,不再往下说了,给其他人留足想象空间。
    在他们你唱我和的质疑声中,老太太看着程与淮,难免联想到舒宇说他朋友雇用假女友应付家里的事。
    她笑意微收,眼神里似乎有了几分不确定。
    众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格外压抑。
    江稚屏息凝神,感觉耳朵里全是乱糟糟的心跳声,也忍不住看向旁边的男人。
    见他神情微冷,似蒙了层薄霜,她意识到什么,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的脸挨在他肩侧,轻蹭两下,又往里边藏了藏。
    准备准备。
    今晚就要吃散伙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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