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说吧你想干嘛

    旁边呼噜声起此彼伏,长调大调轮番上阵,能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抓住时间,当兵必须要适应的一点,忽视周围扰人的杂音,随时让身体休息。
    即使窗外半夜寒风呼啸。
    外面一团昏暗,早上五点钟左右,长哨拉响。
    整个寝室楼顿时上下震动,咚咚哒哒。
    没有队列训练,没有常规体能训练项目,甚至连穿好的冬季训练服都在教练员讥讽下全脱掉了。
    “咱当兵的人,晴是一身汗,雨是一身泥,穿这么厚实怎么训练?是不是训练前我还要找炊事班班长给你们每个人端碗热汤?”
    部队兵和学员兵排列整齐站在一起,穿着单薄的夏季背心长裤站在寒风中。嘴唇懂得瑟瑟发抖还要咬紧牙关,保持身形挺直。
    方阵的四周是教练员们,一如大家一样穿着单薄,面不改色,无视寒冷。
    一夜寒冷,地面结成一层银白的霜花。
    此刻他们这些接受抗寒训练的人,就像一群小鸭子排队作一团,外头那些如同养鸭子户的教练员们,正睁着一双锐利眼睛在人群里寻找扛不住,受不了冻得打晃悠的孬种。
    “……还不如让咱们跑个五公里,十公里呢。”皮肤冻得发紫麻木,风呼呼一阵,感觉像钝刀子嘎啦扯不过皮那种。
    凛冽风声像某种野兽呼啸,咬着嘴唇发出含糊不清的字眼,旁边不少人轻嗯一声,要不吸吸鼻子,表示认可。
    “忘了教练员说的话了,打从昨天说完我就知道这帮人没把咱们当人看。受点冷就撑不住了,鬼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魔鬼训练。说不定之后你还会觉得站寒风挨冻是好事。”
    “你瞅人家学员兵不也站的好好的,都咬牙撑着呢。”
    一视同仁,学员兵里女学员兵一样站在寒风里。
    冻得四肢发麻,风直接穿透单薄衣服刺到肉里,骨里,感觉就连牙齿都是冷的。
    刘书培只感觉自己咽喉藏了把刀,喘息白气似乎都僵出不来了。
    “刘书培,加油。”方菲对寒冷适应了,她出身边防部队,那边下雪几个月不化,积雪可以到小腿肚,她们接受过抗寒训练,在雪上滚地,寒风中站立。
    “嗯。”冻到破音,说出的话都想裹着一层寒气,忍不住发抖。
    学员兵里硬抗着,对面老大哥们昂扬挺拔,他们不能输。
    “全体都有……”教练员一声大喊,压住风声,让人心头一颤。
    终于能跑步了。
    “前方大斜坡,跑上去我要最上头的一把土,昨晚炊事班班长找我要点土,要糊个泥炉子,但我只要前三名。”
    话音一落,只看到四肢僵硬的部队兵一个个像出笼的猛虎猎豹,嗖嗖的拼命往前跑。
    慢了好几拍子的学员兵看到隔壁疯了往前跑,有腿快过脑子的跟着往前冲跑。
    在学校不管干什么都是集体出动,列队排好整队跑步前进。
    “愣着干嘛,没明白规则吗?只要前三名。”
    学员兵开始发力呼呼往斜坡跑。
    来这空旷偏僻的地方,那斜坡是四周比较醒目标识点,想不注意都难。
    果不其然也是训练项目的一个。
    部队兵跑的最猛最快,首当其冲的就是段航意,撒开膀子往前冲。
    落后三五米,苦追不上的沙少行瞅着,“老段可以啊,部队百米冲刺我都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段航意确实快,尤其快到斜坡跟前,又突然加速冲刺。
    这斜坡陡的很,肉眼可见没有助跑恐怕一口气难上,尤其中间一段更陡峭。
    经验丰富部队兵全部提速加力。
    教练员只要前三名的土。
    眨眼间,全冲上土坡,也就一秒,有人滑倒。
    比想象的更难。
    甚至到不了中间陡峭处。
    “根本上不去吧?”
    “我再来一次试试。”
    多的是跑到土坡三四米就滑落下去。
    不死心的往回跑,准备加大助力。
    段航意试了几次,越往上脚掌抓地不行。
    十几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成功。
    站在四周围观的教练员们一个个黑着脸,其中走出来一个人,一米七多点的中等个头,这人叫朱博宇,年龄多大看不出来,脸看着像三十五六的,可当兵都知道看脸看不出来。整天风吹日晒的都显老。
    能让人记住名字主要是因为朱博宇的嘴巴最毒,他会骂人,讽刺人。
    “亏我还觉得你们起码能有二三个上去的。白瞎了你们资料档案写的东西。说什么层层选拔?一个土坡你们都跑不上去。炊事班班长随口要点土都带不过去,回去你们有脸吃他做的饭?就这样你们还穿军装,扛大枪呢?挡枪子你们都赶不上趟。”
    也不知道是风吹的,只感觉脸上刺刺辣辣。
    “连这点水平都没有,你们还好意思来参加选拔?我们连队缺人也不要糊弄人的。”
    说话实在刻薄,有那性子急躁的瞪着眼想要出口,被同伴拉住。
    不过更多的都相信,朱博宇敢说,就有实力敢做。
    他活动下四肢,腰背压低,脚蹬地,人像羽箭射出去一样。
    曹宝山拽着余爱军,指着教练员发力起跑的位置,一百个不信,“他不可能上去,我刚才就是从那试过往上跑,跑到一半往下掉。”
    这般认定的人不在少数。
    随后又一个教练员下腰,站在朱博宇起跑位置,准备开始。
    一个,两个,似乎示范一样,所有教练员们排着队伍准备。
    最前头的朱博宇最抓人视线,他上坡后没有直线前进,他是S型叠力前进,似乎一眨眼就到众人难以接近的中间最陡峭位置,一个技巧性的大抬腿一个跨步。
    段航意双眼聚神,看着朱博宇站到坡顶,俯身抓起一把土。大喊着,“这玩意都跑不上来,你们赶紧滚蛋,少在这耽搁时间,没时间陪你们玩。”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教练员全都依次上来。
    如曹宝山一样,心服口服的人很多。
    人家确实比他们强。
    谁都没想到联合训练一大早就是被一个大土坡困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解下来的训练都是围着这个土坡。
    可吃过早饭之后,集合跑步。
    那土坡矗立在远处,正对着驻地,这会谁看它都觉得碍眼无比。
    “土坡?突破,教练员是不是说咱们这次联合训练主题就是突破极限?是不是故意的,不突破,就土坡,能不能突破,就看这土坡?”
    “这才刚开始呢。”
    “还是那句话,别把自己当人。人家特殊作战部队出身,个个身怀绝技,你不拼死博一下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而且听教练员骂人,骂部队来的最凶,对学员兵就温和不少。
    跑了不知道多少公里,浑身热腾腾一身汗,远远地能看到极远处有树林和村庄样子。
    只不过,眼前横着一条河沟,东西向,河面大概十几米宽,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冬季河里水不深。
    “全体都有,下水。”
    跑的热腾腾身体,往河里一站,河水淹没胸口,那滋味只感觉身体里一股冷气冲顶。
    段航意下水之后,忽然啊啊两声,他整个人下蹲,全身没入水里,憋住几秒,猛地跳出来,大声喊喊,“痛快。”洗头发似的搓了两把短头发。
    在水里原地蛙跳,阻力大,可最难得却是上岸。
    和跑坡不一样,河水下降后,两边河岸升高,坡度比今早上土坡还陡,关键连个下脚支撑点都没有。
    一个个摸爬滚打,泥鳅一样。
    前三天的联合训练所有人全都十分狼狈,来之前心里那口傲气全都泄掉了。
    一个个过冬大白菜似的,软趴趴,精疲力尽。
    但有一个人例外,段航意眼里有神。
    第四天分配小组,五人一组。
    曹宝山,余爱军,沙少行,高春节,段航意等五人,来自同一个集团军团部,被分配到一组。
    成人大腿粗的木头,五人扛着过河上岸。
    “炊事班班长今个和我说坡顶的泥太硬了,糊炉子不好用,他说河泥松软比较好,记住,我只要前三名。”
    “炊事班班长还说了帮他取河泥的,午饭他给加鸡腿,特殊待遇啊,记住我只要前三名。”
    朱博宇刚说完,旁边教练员李和平扭头瞅他一眼,“你记错了吧,昨个补给车过来,带来几筐土豆,白菜,萝卜和几扇猪,猪脚倒是有一袋子,哪有什么鸡腿。”
    “随口瞎说的,你当真了?”朱博宇回头挑眉笑了声,“木头不沾水,不落地,难度加大,今个没人能上来。”
    已经下水的,五人一排,肩头扛着木头,要比平时难度加大。在水里淌走阻力大不说,脚下淤泥松软,一脚下去陷进去,尤其还是五个人脾气不合的一组。
    扛前端的是段航意,随后是沙少行,第三是余爱军,紧跟其后是高春节,扛最后的是曹宝山。
    “稳点,稳点。”曹宝山扯着嗓子在后面喊,“要不咱们横着走试试?我看不到前面,我竟踩你们走过的坑里。”
    “哈哈哈曹宝山一听你就不会下象棋,小兵只有过河才能左右走呢。你想横着走,岸上要是有一把狙击枪,都不用调整姿势,突突就把人解决了。”沙少行哈哈哈调侃。
    “这和下象棋有什么关系,啊…”曹宝山一脚空直接额头顶在高春节背上,鼻子酸痛大骂,“姓段的,你听不懂老子话是不是,让你慢点,稳点,你在前头你拼命往前,我在后面晃荡呢,我倒了你自个过去有用吗?”
    高春节往后伸手搀扶一把曹宝山,并出声提醒段航意道:“老段稳妥点,不能光拼速度。这联合训练没这么简单。还有今天组队,五人一组是集体,你在前头看的多,不能光开道,你得传递信息。曹宝山在后视线不佳,你脚下什么泥,你得汇报,淤泥有硬物你要变道也吱声。”
    “咱们全当肩头抗的是人,总不能帮人过河,让人掉水里是吧。尤其这人要是重要人物,咱就更要稳当的是不是?”
    高春节说话舒服,后头曹宝山哼哼两声,“还是你说话好听,前头那个像个跳脚虾似的,不知道急什么。”
    高春节没想到段航意这两天的状态,就连不熟悉他的曹宝山都看出来了。段航意不太对劲,很拼没错,大家都很拼。
    但是他的拼劲里有股急躁劲。
    高春节觉得大抵是因为周晚风没来的缘故。
    至于周晚风为什么没来,他是不清楚,不过看段航意这样,多少是知道点的。
    旁边队伍走到河中央,中央位置淤泥最软,最陷,裹足难走,借力不上。
    身形踉跄一人歪,带着后面其他人踉跄全都趴水里去了。
    “落水里调头从来。”岸上有教练员大喊。
    段航意走到河中央,旁边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完全不受干扰,一脚下去深度不一样,淤泥深陷。
    “到中间位置了,注意淤泥软化深陷,注意拉扯帮扶。”同时段航意降速,步伐缩小。
    高春节对着身后喊声,“曹宝山你可以抓着我借力,来调整姿势。余爱军你在中间你承上启下,你要稳住,我可能会借你力。”
    已经忘记冰冷,身体适应了。而且在淤泥里行走,消耗的力量很大,身体热乎,甚至有些要出汗。
    好几次抬腿时队伍倾斜,硬生被队友拉住稳住了。
    段航意咬牙,脚下似乎有个河蚌壳,硬生的用脚踩平,碾进淤泥里。
    险象环生,终于到了岸边。
    可陡峭的河岸要怎么上去?尤其扛着木头,这河岸徒手爬都困难。
    “我们在前三名啊。”曹宝山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兴奋起来了,“老余,咱们是前三名啊,加油,中午说不定有鸡腿。”
    “别鸡腿了,你看看这个河岸怎么上?”沙少行在前头泼冷水。
    没看到老段都停步不走了吗。
    沙少行低头,能看到老段脚下有血水出来,但他没吭声,老段不是因为这点小伤就想引人注意的人。
    岸上教练员注意河对岸情况,看到好几组成功过河却对河岸犯难。
    朱博宇扭头想找李和平说两句,结果李和平伸手指着河对岸让他看。
    只看到那边有一组,领头第一人半蹲着,身子贴进泥巴里,另一个人踩他腿,背,肩膀,往上。
    上爬的那人,木头的重量由身后人承担,爬到稳妥,调整姿势,一如第一个人一样,把自己摆成队友可借力的姿态。
    朱博宇面色一凛,只看着。
    段航意生生由第一个,变成奠基石,踏脚石。
    肩头,背上全是淤泥,就连脸上为了持稳,硬是把脸嵌入泥里,硬蹭住,硬抗住。
    双手上举抱着木头,身上担着好几个人重量,咬紧牙关硬撑着。
    等到曹宝山上去,他下脚往下,一眼看到段航意脚底裂开一道口子,血水渗透到河水和泥里,加上半张脸蹭在泥里,大冷的天,他脸色涨红,脖子,额头上,手掌上青筋一鼓一胀,瞪着眼粗喘着气。
    尤其,他双手还要承担大部分木头重量。
    抛开新训的事,曹宝山得承认,段航意是个爷们。
    李和平胳膊肘戳戳旁边朱博宇,不出意外,这组应该能成功上岸。
    “老朱,怎么样啊,让你随口瞎说。看着没有,都有样学样,今个三组,十五个人的鸡腿,你让炊事班给你变出来?”
    那边曹宝山踩人借力,成功上岸后,立马双手合抱木头,大喊“快,,快上来。”段航意要撑不住了。
    高春节脚蹬手扒上去,伸手拉拽余爱军。
    沙少刚够不着高春节的手,段航意少了身上重力,撑起脚站起身把他往送一送。
    可轮到他没有任何助力。
    段航意粗粗摸了一把脸,把眼上,脸上泥巴抹掉。
    上面余爱军忽然反趴下,曹宝山一人吃力扛着木头,高春节,沙少行使劲摁住余爱军。
    段航意看到眉眼笑了下,准备徒手攀爬的,这会直接起跳,拽着余爱军裤子,爬到他背上,从他身上上去。
    高春节沙少行把余爱军拉拽上来。
    五个人又齐齐扛着木头,心头欢喜。
    “赢了,第一名,咱们第一名。”曹宝山粗犷的喊声直接传到岸那边,没一会第二组,第三组也上来了。
    欢呼声直接传到岸对面。
    朱博宇啧啧两声,摘下帽子挠挠头,小声冲着李和平嘀咕一声,“你说,我要说他们手里没河泥,算不算没完成任务?”
    李和平瞪大眼,“你找揍呢,傻子才听不出来,炊事班班长要什么河泥,门口铁掀随便挖两桶,那个不比烂河泥好。”
    “哎呦,愁人,我去哪给他们弄鸡腿去,要不鸡腿变猪脚算了?不过,训练得加大难度了。连长说了宁缺毋滥,要沙里淘金。”
    获胜前三组也没人惦记朱博宇说的那个鸡腿,只有成功上岸的喜悦。
    倒是曹宝山念叨两句,午饭就是白菜猪肉炖粉条,萝卜炖猪肉,素土豆丝。猪肉倒是多了不少。
    可午饭过后,众人休息时间,段航意找到教练员休息室。
    尤其是朱博宇面前,要他兑现承诺。
    段航意面色郑重,严肃到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谁看到都认定他是认真的。
    朱博宇没想到遇到一个愣头青,“我的错,是我低估你们实力,既然你要我兑现承诺,缓一天怎么样?我晚上亲自采买。”
    “不行,就现在。”段航意声音冷硬拒绝。
    “……”朱博宇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叉腰往四周看眼,这偏僻驻地,就是去隔壁村子买,来回炖熟也得个把小时。
    而且,瞅着眼前这人估计一分钟时间都会不给。
    “段航意是吧,说吧,你想干嘛?”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压根不是冲着他要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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