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什么时候还钱

    夕阳西沉的傍晚,周晚风双手插着兜,步履匀称的走在路边。半张脸藏在衣领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耳边听着树枝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周晚风目光很平静,她以为自己会失落或者旁的什么情绪,结果什么都没有。她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也喜欢这样静静走在路上,心无旁骛的往前走,不用回头担心谁在跟踪。
    一样的十六岁,她有种人生的皱褶终于被抚平的舒畅。
    上辈子关在高墙大院里,还是混迹在钢丝线上,她一直想要寻找这种感觉。
    尽管她知道自己是有缺憾的,她和云靖雅不是一路人,只是短暂的交集,她至始至终都清楚的。
    她既可以在云靖雅哭泣的时候帮助她,也可以利用她的善良让之流泪。
    南湖公馆,
    云靖雅洗澡洗头发,擦干头发整个人往干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顿时整个人都不想起来了。
    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有股晒过太阳的温暖味道,恨不得钻进去狠狠睡一觉。
    不过,很快云靖雅爬起来,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铅笔,她非得缠着晚风和她对对答案不可。
    她做不到像晚风这样,考完就过去了,可以心无旁骛去做别的事情。考完不都会想成绩,想排名吗?
    总之,云靖雅心里晚风这一点实在不可思议,也或者说内心实在强大。
    穿着拖鞋哒哒哒哒往阁楼,越往上,越能感受一股冷空气袭来,云靖雅不由缩缩脖子,嘴里嘻嘻喊着,“晚风,你在干嘛?”
    阁楼上的门是掩着的,没开灯里面漆黑一片。
    “晚风你在睡觉吗?”云靖雅推开门伸头进来,小声说道。等到双眼快速适应环境,便看到屋里没有人,就连大床上被子都是平的,根本没有人在睡觉。
    屋里好似透风一样,感觉空气冰冷,像个地窖,一丝人气都没有。
    云靖雅急急拉开灯。
    屋里瞬间光亮起来,她走到周晚风桌子上,肉眼可见的能看到上层有一层浅浅薄灰。
    手指往上一碾,指尖滑腻。
    平铺在床上的被子触手冰凉,对比自己柔软像羽毛的被子,周晚风的床上被子就像一快抹布,粗硬潮湿。
    云靖雅看的鼻头发酸,她急匆匆往楼下跑。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愤怒感。她那么小心翼翼把晚风带回家来,结果却是这样子。
    一口气跑到楼下,根本看不到晚风的身影,云靖雅便知道晚风走了。
    她推开棋室的门,几乎用快要哭出来的生意问道:“奶奶,晚风呢,你见到晚风了吗?”
    “她走了。”杨艺君暗暗吸了一口气。
    云靖雅转身想要冲着大门口,杨艺君起身快速拉住她,“别追了,人早就走了。”
    “为什么啊,奶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晚风。”云靖雅一把推开杨艺君,睁着一双怒眼质问。
    杨艺君面目严峻,态度也十分冷淡犀利,“因为我不想你和她继续来往,你是你,她是她。”
    云靖雅看着突然变得陌生奶奶,眼泪忽然夺眶而出,“晚风帮助我们这么多,哪怕是客人,也应该暖茶热饭招待。奶奶这是你从小教我的,可阁楼上被子是潮的,桌子上有灰…奶奶你怎么能这样?”
    杨艺君看着云靖雅伤心样子,微微心疼想要上手帮她擦眼泪,云靖雅却往后退一步,满眼失望的看着。
    “你觉得奶奶做的绝情?可周晚风这个人不能用年龄来看待她,你只看到她的表面,奶奶却见过她内心黑暗的一面。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你和她接触。靖雅,她让奶奶觉得可怕和恐惧。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冷静?归根结底,她和周志儒是亲父女,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她一样可怕。”
    云靖雅却使劲摇头,“奶奶你根本不了解她,她没有故意去伤害过谁,奶奶不觉得晚风很可怜吗?我知道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了,她的奶奶连爸爸都想要逃离,爸爸在云海市也没回去看过,晚风是一个人长大的,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适应了孤独。你只要对她好,她是能察觉的,她也会用她的方式关注你,回报你。”
    泪流满面,云靖雅伤心冲着杨艺君喊,“你怎么能这样啊,我好不容易带她回来的,你怎么能这样撵她走,她帮助我们家的啊,奶奶你太自私,太凉薄,我讨厌这你这样,你怎么变成这样。”
    满心的失望,云靖雅宣泄她内心愤怒,不顾杨艺君的解释,直接往三楼跑。
    “靖雅,你不要急,你慢慢走不要跑,小心摔下来。”杨艺君看着匆匆往上跑的人,十分害怕她跌下来。
    云靖雅上楼换衣服,背着书包又快速下来。
    “靖雅这么晚你去哪?”杨艺君想拦住人,云靖雅却躲开了,“回租赁房。”
    云靖雅铁了心要走,杨艺君根本拦不住。看着云靖雅跑出大门,她跌坐在沙发里,眼里闪着泪光,靖雅的话也无疑也上伤了她。
    自私?凉薄?
    杨艺君伤心片刻,抬头看眼偌大房子,却突然发现那么空旷和安静。云岚满脑子都是周志儒,片刻不离医院,完全忘了她还有两个孩子。
    她只想靖雅你今后能顺遂,周晚风是个不稳定因素,太过危险也让人看不透,手段和心机都让人打怵。
    杨艺君忘不了初中转体校,周晚风是怎么利用靖雅的。那就是一头闭眼狮子,你觉得她睡着了,实际她只是让猎物靠近而已。
    靖雅离家出走,杨艺君的心底深处却升起一股奇怪念头,靖雅和云岚不一样,长大了也有自己主见和想法。
    周晚风在租赁房下面条,刚下好,门把拧动,云靖雅背着书包冻的鼻头发红进来。看到面条,眼里裹着泪花,嘴角上扬,“分我一碗,我也饿了。”
    就一碗面条,分出两个小碗。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各自吃自己的,周晚风没问云靖雅为什么过来,云靖雅也没问周晚风为什么离开。
    吃过饭,云靖雅主动刷洗碗筷,水凉飕飕的,不过还没忘记要对答案的事,抓了笔记本和铅笔就凑到周晚风跟前,笑眯眯问,“晚风,你数学试卷这道题的答案是多少……”
    周晚风抓住笔把答案写上去。
    云靖雅研究一会,又悄默默戳戳,“晚风啊,你这样做不对啊,你看这里……”
    对完数学,对英语。
    周晚风都佩服云靖雅,她几乎把整个试卷都记下来了,甚至一道选择题的ABCD的选项她都得一清二楚。
    “你是把试卷背下来了吗”
    “就做过之后它自己记在脑子里了,不过这道题我错了,这得扣多少分啊。”
    “三分。”
    “啊?这么多,完了完了,名次肯定掉好几名。”
    云靖雅有点黏周晚风了,以前中午饭她还会和班上其他女生坐一个餐桌,现在她都是等着周晚风一起。
    江臣在班上人缘特别好,不管男生还是女生,他混的都不错。用他自己的话说,初中三年和陆清这样狗的在一起,你包容力,忍耐力都会提升,其次给足别人情绪价值。
    本来高一三班和高一六班不在一个楼层,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也不一定,但是每次在食堂陆清都会找过来。
    一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班的人一起吃?
    “谁要和一群猪坐一起吃饭。”亏着六班的人听不到,陆清嘴巴就是如此,嘴皮上没人能占他便宜。
    说完偷偷抬头瞥眼吃饭的周晚风。
    吃两口饭,又抬头看两眼,张张嘴又闭上了,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又忍不住看一眼。
    周晚风看向陆清,他这三番两次的打量,一副有话说的样子,结果又不说,“你想说什么”
    陆清被呛了一口,心里想说哪有人这么直接的,不过周晚风问了,他更不好意思说了,他即使想问问前段时间她怎么了?但这话他怎么张口?
    目光往左右两边转转。
    云靖雅,王菲丽,江易也在,除了江臣。
    “嘿,伙计们我来了。”刚念叨,人从另一餐桌端着餐盘过来了。
    “聊什么呢?”江臣坐下,见其他人都看向陆清,跟着好奇看过去。
    就看到陆清斜眼瞥他,烦他的眼神是一点不带掩饰的。
    “兄弟吃块肉,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江臣赶紧夹块鸡腿肉放陆清餐盘上。
    江易在边上咽口饭菜,“陆清,你要和晚风说什么?刚才一直看她。”
    陆清顺便瞪了江易一眼,烦人的江家兄弟。
    晚风?他还对清空呢,不就是初中同学?连姓氏都不带了。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陆清一激灵,下意识使劲摇摇头,感觉脑子坏了一样,瞪着眼看向江易。
    他什么时候一直看了?就看几眼而已。
    “嗯,你对我说什么”周晚风能感觉陆清有话要对她说,张了好几次嘴巴。
    这下,就连云靖雅和王菲丽都满眼好奇的看着陆清。
    陆清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尤其王菲丽开玩笑一样说到:“你是不是也发现周晚风特别不一样?”就好像光她自己发现,也期待有人和她一样,慧眼独具。
    心里乱糟糟的,陆清一抬头,正巧和周晚风目光对上,忽的心跳如鼓,好似那双眼睛能吃人似的,“就…就那天你…你拿我钱,想…想什么时候还。”
    陆清想死,低头猛吃饭。
    周晚风一愣,忽的想起来了。
    江臣是反应最大的一个,直接呛的咳嗽起来,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陆清催人还钱太阳西边出来了?
    直接看向周晚风,惊讶问道:“你借了他多少?让他这么惦记?”
    周晚风蹙眉回忆下,最后看向低头吃饭陆清,“我那天拿你多少?”她不记得了。
    陆清谁都没理端着餐盘站起身气鼓鼓走了,气自己。
    众人看他径自走了,面面相觑。
    “怎么还气走了?”
    “到底多少钱?”
    高一六班教室,陆清在座位上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神思。一想到他竟然当着众人面找周晚风要钱?
    立马懊恼的对着自己脑袋轻轻啪嗒两下,重了他疼。
    江易中午现在得去竞赛老师那里,周晚风只能回到教室拿了钱找到高一六班教室。
    陆清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正趴在座位上懊恼。咚咚咚,桌子被人扣了几下。把脸藏得更深,“走开,别惹我,我现在很烦。”
    “因为我忘记还你钱?”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
    陆清猛地抬头,就看到周晚风站他边上,手里钱放在他跟前,“我不记得多少,少了我再给你补上。”
    周晚风放下钱从教室后门出去。
    陆清蹙着眉看着桌上的钱,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抓起来钱跟着跑出去,“周晚风。”
    追上人把钱又塞到周晚风口袋里,张着嘴憋了一口气,想说他没想要钱,可一对上周晚风的脸,妈的所有话又全部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我不要,你拿着花吧。”气咻咻说完,自己跑回教室,这会是发觉自己不对劲了。
    他有点害怕周晚风怎么回事啊?
    不看看她的脸,一对上眼睛就心跳如鼓打怵?
    “我怎么这样啊。”陆清摸着自己胸口,想揣个兔子似的乱蹬。
    周晚风放假的时候,去了第二人民医院。
    她自己一个人的。
    周志儒醒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从云靖雅那里知道他已经回复意识,甚至偶尔发出几个字音回应别人。
    人有钱,就能享受到最高级服务,在医院也一样。
    独立病房,卧室卫生间电视沙发什么都有,看着就像一个缩小的套房。
    周志儒躺在病床上,他似乎在做什么检查,身上贴满了电磁片连着线路。眼睛睁着,似乎在看天花板,直到发现有人进来,眼睛才稍稍转动。
    看到来人后,眼睛颤动。
    周晚风拉过椅子坐在病床前,看着周志儒嘴角上扬道:“挺好,还认得我。”
    周志儒头微微晃动,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后,又静静躺稳了,嘴唇动了半天,“呜弓丝…乌央溺唧逞。”
    “你要把你的公司给我?”
    周志儒眨眼,眼皮垂下又睁开,“吼。”
    周晚风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会被撞死呢,结果人都这样心思还没歇着。我要你的公司要你的钱做什么?杨艺君就是个红眼斗鸡,你想看我们争抢?”
    周志儒眼神暗下来。
    周晚风伸手从口袋拿出几张泛黄票据,展开放在周志儒眼前。
    几秒之后,人“呜呜呜诶呜。”
    “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我听说只要政审过去,个人资料会转到部队,那个时候哪怕家人犯罪坐牢都和子女没关系。”周晚风重新把票据收拾好,“我高中毕业准备去当报名义务兵,听说高考的分数在部00队里很有用。”上大学和义务兵她还在犹豫中。
    “杨艺君就是护崽老母鸡,要命手段没有,恶心人的手段倒是不少,她不愿意云靖雅和我来往,估计正忍耐着。她说我大学学费她来出,我估计顶多忍到高中毕业。挣钱的法子我多的是,只是我不把钱放在第一位。算了,先高中毕业再说吧。”周晚风站起身来,俯视打量周志儒,面无表情道:“你但凡有个做父亲的样子,都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冷漠,自私,恶毒,可惜我不要钱,也不期待父爱,你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而你想要做什么我一清二楚。”
    周晚风走到房门口,又忽的转过身,“交警大队那边的信息,你没死是云岚当时刹车了,还及时送你到医院救治。杨艺君和你都当她单纯,无知,其实你现在这样就是她想要的,这样一辈子都离不开她。越是单纯的人,思想稍稍扭曲就会变得恐怖,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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