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第74章诉衷肠

    京城繁华,即使在山涧也一日过许多车马,好巧不巧,单单砸死了个吕大人?
    颜雪蕊不信这种巧合,来报信的下人道:“身子被砸成了肉泥,拼不出一副完整的尸身,只能立衣冠冢。”
    “这些日子不太平,殿下千金之躯,当早日归府,莫要在外惊着了。”
    吕家也算簪缨世家,尤其吕大人年过四十,正值壮年,稀里糊涂被砸死。当今讲究事死如事生,御史敢当庭上谏,就是图个身后名。吕大人连个尸骨都没有,算是极大的羞辱。
    这事吕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颜雪蕊心中生疑,她明白此事不是她该插手的,为了避嫌,也为打消皇帝嫁女的打算,她称病在家,终日和明薇对弈弹琴,喂养小稚奴,日子过的优哉游哉。
    岂料,她想避世,往往事与愿违。
    吕家封锁道路,来来回回勘察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就是山顶一块巨石松动,碰巧砸死了吕大人。
    此祸算是“天灾”,但吕家人心中愤懑难平,总不能把那块石头砸碎了泄愤,于是颜雪蕊便成了吕家发泄的出口。
    吕大人一直好好的,前脚求娶长乐公主,后脚就死于非命,莫非是叫长乐公主克死的?
    自古美人多是非,越美的人越容易遭受恶意的揣测。从前顾衍不叫她见人,虽是为了满足他某种欲.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
    颜雪蕊当日在大殿上一露面,艳惊四座,但皇帝爱重她,赐封号食邑,因为这么高的身份,没有人敢觊觎不敬。
    今时不同往日,皇帝渐渐老迈,一场风寒皇帝得卧休养半个月。贤王一死,太子行事越发稳妥,储君风范十足。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公主的份位听着尊贵,那是在自己亲爹掌权的情况下,倘若日后太子登基,对这个半路出道的“皇姐”,能有多少情分?
    吕家大力扶持太子,俨然已经把太子当成了“未来皇帝”,早晚而已。竟大胆提出,要长乐公主为吕大人悼念服丧,以恕罪过。
    吕家这一番折腾,把病榻上的皇帝活生生气“好”了。皇帝命太医加大剂量,翌日便威风凛凛坐在龙椅上,重重斥责吕家不敬皇家,太子御下不严,难为储君。
    叫堂堂公主给要下臣服丧?皇帝觉得吕家不是叫颜雪蕊赔罪,这简直是把皇室威严踩在脚下!
    还有太子,他还没死呢,便这样糟践他的兄弟姐妹,等日后把万里江山交给他,
    他其他的儿女们,焉有立足之地?
    皇帝把太子骂得狗血淋头,当即命太子闭门思过。皇帝逡巡一周,忽然冷笑一声,道:“昔日尧舜禹相传,皆循贤德为道,朕虽没有上古圣贤那样的心胸,也非只看嫡庶的顽固之辈。”
    他还有其他的儿子,孙子,甚至宗族血亲。他春秋鼎盛,即使是太子,也不容许染指他的权力。
    皇帝手扶龙椅,枯瘦的手臂上已然青筋凸起,太医说过,他当少动怒,多修养。
    皇帝这会儿哪儿还能记得太医的叮嘱,他的目光落在身姿颀长,负手而立的顾衍身上,顾衍这段日子安静修书,有一瞬间,皇帝竟动了再次启用他的念头。
    顾衍实在太好用,明面上周旋朝堂,滴水不漏,暗地里处理阴私,干净利落。文能做锦绣文章,武能击退十万敌军。
    可惜了。
    这个念头很快被皇帝打消,他掠过顾衍,把后背往龙椅上一靠,说出另一个消息。
    “朕的顾大将军返回西北途中,西出玉门关后,在白龙堆沙丘遇伏。”
    “此处沙丘连绵,风沙蔽日,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将军戍边十载,功在社稷,朕甚心痛之。诸卿谁愿披甲执锐,为朕寻回顾将军的下落?”
    ***
    颜雪蕊这边还在为吕大人一事烦忧,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顾渊一行人生死未明,她的明澜!
    她这时顾不得其他,立刻带着人,气势汹汹杀到靖渊侯府。这时顾衍正在书房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封信笺,放在火舌下,转眼间变成一堆灰烬。
    这是顾渊最后的来信,在十日前,说前方将经过白龙堆沙丘,那里风沙蔽日,是一个设伏的好地方。
    在返回西北的途中,他们一出城门,遇到过不下五次刺杀,幸好早有准备,一路谨慎,受了些伤,无甚大碍。
    顾家训练的有专门传信的信鸽,他和顾渊一路保持联络,在经过白龙堆沙丘后,忽然失联。虽然他觉得以顾渊和明澜的身手,不至于身葬沙漠,现在那边久久不传消息,顾衍不能无动于衷。
    他拧眉沉思,这时外头通禀,长乐公主拜访。顾衍微怔,不管凌乱的桌案,亲自把人请进来。
    “你怎么来了?”
    时隔多日,颜雪蕊再次进入熟悉的书房,她看着顾衍,眼眶一红,咬着唇不语。
    顾衍哪儿受得住这个,他把人圈在怀中,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莫慌。到底怎么了。”
    “有人冒犯了你?那姓吕的已经死了,还有谁?”
    顾衍语气温和,漆黑的眸中闪过一片狠戾。他当初把对长乐公主的示爱传得沸沸扬扬,连民间百姓都知晓,他和他的蕊儿夫妻情深。
    敢名目张胆肖想他的女人,千刀万剐也不解其恨,便宜他了!
    颜雪蕊这时才知吕大人之死是顾衍在幕后主使,现在不是掰扯这事的时候,她仰起头,道:
    “你说过的,明澜无恙。”
    她相信他,听他的话,两耳不闻窗外事,日日在公主府带孩子。
    颜雪蕊不是没有问过他的计划,软的硬的都来了,这男人的嘴严实,跟死士有一拼,只是在意乱情迷中,在她耳边低喃。
    “安心,有我。”
    他语气笃定,无端给她一种安心的底气,她好像被他蛊惑了。现在忽然听此噩耗,颜雪蕊眼前一黑,来不及细想,先来找顾衍。
    他一定办法。
    在长久的相处中,顾衍在她心里无所不能。
    “明澜当然没事,傻蕊儿,瞎操心。”
    顾衍淡淡一笑,他让颜雪蕊看那一堆未散尽的灰烬,道:“明澜刚给我回信,障眼法罢了,骗骗皇帝,怎么连你也骗了?”
    “咱们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信已经成了一堆灰烬,颜雪蕊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顾衍的回答让她心下稍定。
    她红着眼眶,再次确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衍挑眉,纵然信口胡诌,语气笃定地像真的一样。
    “早知道皇帝要下手,难道乖乖等人杀么。阿渊勇冠三军,明澜年少有为,蕊儿,你太小瞧他们了。”
    颜雪蕊相信了。
    她卸力般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眨了眨眼,再次问道:“顾衍,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衍像往常一样,笑而不语。
    颜雪蕊受够了提心吊胆的滋味,书房是顾府最隐蔽的地方,四周重重把守,她看着他,道:“你想做皇帝,造反?”
    顾衍一怔,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上她的唇珠。
    “勿要妄言。”
    他确实有逼宫的打算,但他没想做皇帝。除却京城,万里江山,上百个州郡,对周王室俯首称臣,有百年矣。
    不是不能做,但违逆天下大势,要花费更多的心力,不划算。
    颜雪蕊揪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此时无师自通般地知道怎么拿捏男人。
    她扬起头,睁大朦胧的美眸,乌黑水润,盈盈的泪光几乎掉落下来。
    “你不信我?”
    她道,“为了你,我连父皇都背叛了,你还瞒着我?”
    她语气控诉,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顾衍头痛般地揉了揉额头,他清楚地知道,她所谓的“背叛皇帝”,为的是儿女。
    她最在乎三个孩子,她只是识时务,不是因为他。
    顾衍顺势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眸,“为了我,嗯?”
    他是习武之人,手上用了些力气,颜雪蕊不用照镜子,她知道定然捏青了。
    “嗯。”
    她含着一包眼泪,这会儿的眼泪倒是真情实意,痛的。
    她轻轻抚上他的心口,道:“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共同抚育三个子女,情分非比寻常。”
    “情分?”
    顾衍嗤笑,逼问道:“你是我抢来的,我们有什么情分,你倒是说说。”
    对于自己曾经干过什么混账事,顾衍没有要遮掩的意思,颜雪蕊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半天,她轻咬嘴唇,道:“虽然刚开始……你特别畜生。”
    顾衍眉心一跳,听她继续道:“你强纳我为妾,锁我,关我,还曾鞭打过我。你脾气臭,难伺候,控制欲强,一身蛮力,把我弄得很疼。我那时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颜雪蕊借着这个机会终于一诉衷肠,眼看顾衍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舔了舔唇,手指抚上他冷峻的眉眼,忽然一笑。
    “但你有一个好处,对我真心。”
    对孩子们也好。
    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让她明白,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顾衍对她更真心。
    顾衍哼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在掌中把玩,问:“那你呢?”
    他真心待她,她又是如何回报他的?
    颜雪蕊一怔,她垂下乌黑的眼睫,声音小的如同蚊蝇:“君心……似我心。”
    这已经是颜雪蕊能说的,最出格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顾衍还不信任她?
    许久不见动静,颜雪蕊缓缓抬起头,对上顾衍漆黑如墨的眼神。
    他的掌心紧紧扣住她的后颈,十指插入她乌黑的发间,迫她仰起头,落下激烈湿热的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