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潘妤看似‘好意’,实则……

    潘家后院,采撷居。
    “我不吃,拿走!”
    一句娇喝,随着便是杯盘碗碟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平氏从廊下就听见,急急加快脚步去了女儿的闺房,看着满地狼藉,不由暗暗叹息。
    让丫鬟赶紧打扫了出去,然后她亲自去到内室,坐在趴在床上痛哭的女儿床边:
    “又怎么了嘛。”
    自从那日从平宁王府回来,儿子女儿都不高兴,儿子还好些,只一味关在书房勤学苦读,女儿就任性了,不仅哭个不停,还将身边的人折腾够呛。
    “昨日不都好些了,你父亲也心疼你,给你送了不少时兴的衣裳首饰来呢,别再耍脾气了。”平氏苦口婆心的劝。
    潘娆哭唧唧的闷声从枕头下传来:
    “谁稀罕那些俗物,衣裳首饰有什么用,穿得再光鲜,也是庶出。”
    平氏无奈长叹,说来说去,还是这事儿。
    “可你又不比嫡出的差,你……”
    平氏这句话像是更加刺激了潘娆,她翻过身来,向平氏控诉:
    “正是因为我不比她们差,所以才不甘心。王爷连看都没看到我的画,就说潘锦画的好,先前潘锦来找我,跟我炫耀她从王府得的赏,还告诉我这两日还要去赴宴,可这回王府那边连请都没请我。”
    “阿娘,我今后怎么办呀。要是连潘锦都嫁的比我好,那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潘娆控诉完,继续趴下去痛哭,声声都像在扎着平氏的心。
    可她又没办法再劝,平日在府里她已经为子女争取到差不多的利益,哪一房的嫡女都压不过她的儿女,包括那个把自己作成孤家寡人的前夫人,她倒是霸着正妻的位置多年,却还不是被她这个妾压得出不了头。
    可府外,平氏是真没办法。
    潘娆哭了一会儿,又爬起身来对平氏说:
    “阿娘,咱们找潘妤吧,她是皇后,又是王爷的嫂子,只要她肯帮咱们大房一把,我定能将潘锦压下去。”
    平氏很为难,别说她刚把崔云清给得罪了,就是没有,潘妤也未必会帮他们说话。
    “咱们的身份……连皇宫都进不去。”
    平氏这么说,就是想让潘娆打消这个念头,但潘娆像是魔怔了,脑子转得飞快:
    “去找太夫人。太夫人是诰命夫人,她可以带我们入宫。”
    平氏还未回答,潘娆像是找到打起精神的理由,下床就唤丫鬟进来为她梳妆,平氏见女儿忙里忙外,不忍打断她,想着若能请太夫人出马,只要入了宫,潘妤是皇后也得要顾及一个‘孝’字。
    只要太夫人压着潘妤替大房说话,没准儿女儿的愿望还有机会达成。
    这么想着,平氏便也过去帮女儿挑选衣物,一番打扮后,母女俩一同去找陈氏。
    **
    潘妤正伏案写着文创计划书,正到关键处,便有宫婢前来回禀:
    “娘娘,太后请您去一趟长乐宫。”
    潘妤随口应声:
    “嗯,可说了何事?”
    珠帘外站着的宫婢回:“好像是宫外来人了,太后请娘娘过去一同招待。”
    潘妤若有所思放下笔,思考着宫外究竟来了谁,却也不耽搁,换了衣裳便往长乐宫去,远远的听见一道熟悉的少女夸赞声:
    “太后您风华正茂,哪能沾得上一个‘老’字,您是小女见过最有气质的夫人,小女巴不得日日在您身边伺候。”
    潘妤脚步一滞,这是……潘娆?
    原是潘家来人了,怪道太后要她来一同招待。
    宫婢吟唱过后,潘妤走入殿内,太后看见她像看见了救星,竟不顾身份,起身迎她:
    “皇后来了,快瞧瞧谁来宫中看你了。”
    这潘家的老夫人说话太强势,小云氏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
    平氏和潘娆向潘妤行礼,陈氏却姗姗而动,见了潘妤,架子竟比太后还要大一些。
    甚至看到太后迎向潘妤时,陈氏还面露不屑,或许是在暗自嘲笑小云氏,顶着太后的身份对儿媳妇姿态这般低微,真是没出息的很。
    潘妤与小云氏携手上前,在太夫人陈氏身前站定,并不主动打招呼,而是静静的看着陈氏,等她向自己行礼。
    陈氏知晓潘妤不想见她,那又如何?她身为诰命夫人,若真想入宫来,又不是非得求见潘妤,见太后反而更容易。
    见潘妤连稍微亲近一些的面子都不愿给她做,陈氏暗恨在心,鼻眼观心的给潘妤行礼,却在弯腰的刹那,捂着腰吃痛叫唤了一声,然后‘跌坐’在太后赐的软坐上,向潘妤抱歉道:
    “最近这老毛病又犯了,腰疼的厉害,礼数不到处,还请娘娘见谅。”
    潘妤眉峰一挑,没说话,倒是太后小云氏当了真:
    “那老夫人快别行礼了,皇后不会计较这些的。”说完,又对宫婢说:“快给老夫人再拿个软和些的垫子来。”
    潘妤实在懒得看陈氏在那装模作样,干脆对小云氏说:
    “我宫里有两个善按摩的宫婢,或许对太夫人的腰症有好处,不若请太夫人移步长秋宫,让她们给你按一按。”
    陈氏哪会如潘妤的愿,故意捂着腰说:
    “娘娘既有孝心,还是把她们唤过来吧,哪有让老身去迁就两个奴婢的。”
    潘妤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对身后崔琳崔琅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立刻会意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陈氏起身:
    “太夫人,您便屈尊移步吧,娘娘好些时候没见您,想与您说说体己话呢。”
    陈氏没想到潘妤会直接让人动手,顿时怒了:
    “放肆!”
    潘妤耐着性子说:
    “太夫人若是不愿接受本宫的好意,那本宫只好叫人送你们出宫,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陈氏傻眼,就连平氏和潘娆都大感意外。
    平氏悄悄偷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对潘妤的强势行径,竟无丝毫不悦,顿时吃惊不已,从前只听说潘妤受宠,竟不想受宠成这般,连太后跟前,也能无所顾忌。
    看样子,若陈氏继续拿乔,潘妤真敢把她们送出宫,那她们还费心入宫做什么?
    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跟潘妤说上几句话才成。
    “太夫人,娘娘一片孝心,亲祖孙俩,您就别客气了。”
    平氏着重强调‘亲祖孙’三个字,提醒陈氏今日入宫的目的。
    陈氏被崔琳崔琅架着,本就动弹不得,再加上平氏从旁劝说,便是再生气也只能一忍再忍,回身向太后小云氏行告退礼后,随潘妤往长秋宫去。
    **
    兰乔嬷嬷见潘妤出去没没多会儿就回来了,正奇怪着,就看见陈氏、平氏和潘娆跟随在后,兰乔嬷嬷对潘家如今恨之入骨,连礼都没高兴出来见,就暂避了下去。
    潘妤进殿后,没瞧见兰乔嬷嬷,便知她的意思,径直让宫婢去倒茶来。
    崔琳崔琅领命而去,上茶后,又把殿内伺候的宫婢尽数带出,偌大的宫殿内,便只剩下坐在凤座上的潘妤,及陈氏一行三人。
    潘妤旁若无人的饮茶,陈氏坐在下首本就不满,见潘妤这怠慢的样子,更是气恼,将手中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冷声开口:
    “果真是崔氏亲生的,母亲什么样,女儿也什么样,都是凉薄之人,忤逆不孝,也不怕遭报应。”
    潘妤抬眼瞥了她一眼,问:
    “你陷害我阿娘时,也没见你怕遭报应啊。”
    “我……”陈氏语塞,随即又挺直背脊狡辩:“不过是些许教训罢了,她上纲上线揪着不放,可有把丈夫和长辈放在眼里?你也与她一样,目中无人,也不想想如今这地位是谁给你的。”
    潘妤猛地将茶杯砸在陈氏脚边,碎瓷散了一地,茶水还把陈氏的裙摆打湿了。
    陈氏没想到潘妤敢如此,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潘妤砸完杯子,又开口厉声责问:
    “你对我阿娘恨之入骨,所以哪怕她已义绝而去,你仍旧不放过她,竟派人去骚扰她,是也不是?”
    陈氏面露疑惑,平氏和潘娆也不懂潘妤的意思。
    “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派人骚扰她了?”陈氏的满脸疑惑给了潘妤答案。
    看来找地痞骚扰阿娘的,不是陈氏,就是潘远山。
    /:.
    “竟不是太夫人?”潘妤自凤座而下,来到陈氏身旁,将自己刚刚砸碎的瓷片往旁边拨了拨。
    平氏见潘妤态度有所缓和,赶忙上前打圆场:
    “娘娘定是误会了,崔夫人离去后,太夫人时常说可惜来着,又怎会派人去骚扰呢。”
    就说潘妤怎会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原是误会了骚扰她阿娘的是太夫人陈氏,看来只要解释清楚,还是有机会缓和关系的。
    潘妤面色稍霁:“如此,倒是我冤枉太夫人了,孙女给太夫人道歉。”
    陈氏轻哼一声,却暗自松了口气。
    她可不愿承认,刚才潘妤摔杯子过来时,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她不管不顾跟自己撕破脸。
    如今潘家被圣上开刀,而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子孙就是潘妤,哪怕陈氏再不愿承认也都是事实,若是能把潘妤哄好了,陈氏不介意稍微放低一点身段。
    先前不过就是试探潘妤的底线罢了,若能以气势压倒自然是好,若不能压倒就换一种方式,反正如今看来只要不涉及崔氏,潘妤就不至于跟他们翻脸。
    “怎的,你母亲被人骚扰了?”陈氏放缓声量,关切的说:“唉,她一个妇道人家……罢了罢了,总之都有错处,不提也罢了。你让她今后自己当心些,多请些护院才是正理。”
    潘妤不动声色的应声:
    “谢太夫人惦念,我会转告母亲的。”
    说完,话锋一转,对她们问:“对了,太夫人和平姨娘、娆妹妹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老半天了,终于说到正题,平氏与潘娆对望一眼,由平氏红着眼眶向潘妤讲述近来的遭遇:
    “……便是如此。娆儿自中秋宫宴回府,便被寿昌公主的人品折服,有心与之相交,却不想公主被奸人蒙蔽,那日王府相聚,种种不堪,令人心碎,你妹妹日日以泪洗面,哀叹自己的出身,可我……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平氏说得遮遮掩掩,好在潘妤那日已经听阿娘说过此事,知道潘妤不是想跟公主结交,而是看上了宁平王,但宁平王却好似更看重出身,对潘娆并不搭理。
    “我倒不知公主有门户之见,按理说,娆妹妹是相府千金,不该受此冷遇才对。”潘妤看向潘娆,潘娆立刻起身:
    “说到底,不过因为我是庶出,公主或许没有门户之见,可架不住她身边有人进谗言,娘娘心胸大度,全然看在往昔情分上,帮一帮妹妹吧。”
    潘娆绝口不提之前为了玉玺欺负过潘妤之事,竟打起了感情牌。
    潘妤耐着性子问:“你们想我如何帮?”
    潘娆见她不曾拒绝,面露喜色,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请陈氏帮她说:
    “你是皇后,不管是公主还是王爷,都要听你这个嫂子的,不若你就给你妹妹下道懿旨,抬一抬她的身份,只要身份上去了,相信凭娆儿的资质,定能博得公主欢心。”
    陈氏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些,但如今潘妤还不受掌控,要求提得过高会弄巧成拙,陈氏才退而求其次,让潘妤下旨抬高潘娆的身份。
    潘妤闻言,垂目思虑,片刻后才迟迟说道:
    “一道旨意又如何能真正抬高娆妹妹的身份,太夫人与平姨娘难道就没想过一劳永逸的解决此事吗?”
    陈氏与平氏不解对望:“何谓一劳永逸?请娘娘明示。”
    潘妤起身踱步,边走边说:
    “我下旨或许能管上几日,但人心中的成见岂是一道旨意能抹平的?不若太夫人回去,请父亲出马,将平姨娘扶为正妻,如此一来,不管是娆妹妹还是旸弟,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了吗?”
    语毕,殿中一阵近乎诡异的安静。
    潘妤也不急,慢悠悠的回到凤座之上,等她们回过神来。
    “扶……扶……扶为、正妻?”
    平氏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太过欣喜,而忍不住有些颤抖:“娘娘……竟允许此事?”
    潘妤说:
    “唉,说实话,从前因为我母亲,我对平姨娘诸多不满。但如今,我母亲已与父亲义绝离家,往事已矣,父亲正妻之位空缺,若不扶正平姨娘,将来父亲或许也会另找填房,若遇上个凶悍跋扈的……”
    平氏忍下狂喜,向陈氏看去,只见陈氏仍在发愣,似乎还在消化潘妤所言之事。
    对呀!
    她怎么没想到这治标又治本的法子?
    从前只一心想让平氏的两个孩子记入崔氏名下,如今崔氏不在了,何不让远儿学学他父亲,将平氏扶正,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平氏做了正妻,两个孩子成了嫡子,远儿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达成了。
    想到此处,陈氏猛地起身,哪里还有半点腰疼之相:
    “娘娘所言有理,但你真的愿意让你父亲扶正平氏?”
    潘妤点头:“自然。平姨娘到底是看着我长大的,若父亲身边换了旁人,我心里还真没底。”
    陈氏是平氏的姨母,在儿子娶崔氏之前,她就想让平氏做她的儿媳妇,后来崔氏横插一脚,她看重的儿媳,一下从正妻变成妾室,对此陈氏始终视为遗憾。
    看来崔氏离府,还是有点好处的。
    得了潘妤的好法子,陈氏也坐不住了,连旨意都不讨,直接带着平氏与潘娆回府筹划扶正之事了。
    她们离开后,兰乔嬷嬷才从内殿走出,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行人走远后,才来到悠闲喝茶的潘妤身前,无奈问道:
    “娘娘,您可真是好心。潘家那般狼心狗肺的对待夫人,您非但不帮夫人解气,还上赶着给他们出谋划策,真真是……唉……”
    潘妤但笑不语,重新倒了杯茶,对兰乔嬷嬷招手。
    把茶杯递到兰乔嬷嬷手上:
    “嬷嬷,你觉得潘远山会扶正平姨娘吗?”
    兰乔嬷嬷被问得愣住了,想了想说:
    “平氏跟了你父亲二十多年,感情甚笃,又有两个子女在,应该会的吧。”
    潘妤却说: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阿娘。你猜我阿娘的答案是什么?”
    不等兰乔嬷嬷发问,潘妤兀自回答:
    “我阿娘说,潘远山是个攀权夺利真小人,他绝不可能扶正毫无背景的平氏。”
    兰乔嬷嬷把这番话仔细想了想,吸了一口凉气:
    “嘶……还别说……”
    若是娘娘提了个‘好主意’,最终潘远山却不愿意,那陈氏、平氏和她的两个子女,接下来会恨的是谁?
    潘妤看似‘好意’,实则给潘远山挖了个不得不跳的大坑。
    他若出乎意料的同意了,那他将会拥有一个毫无背景的继妻;
    若是他不同意,那他的母亲、妾室和两个孩子都会对他心生不满。
    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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