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那年杏花微雨……

    潘妤‘救’了魏铎。
    魏铎婚前这么对魏家人说的。
    因为他不想长篇大论的向魏家人解释娶潘妤的理由。
    魏铎昨晚这么对潘妤说的。
    他所谓的‘长篇大论’,潘妤多少明白点。
    之所以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她,肯定不是因为‘喜欢’和‘救命恩情’。
    他想借潘妤的身份做文章,但魏家人可能对婚事方面比较看重,若他明说,魏家或许会觉得不值得,进而阻挠这桩婚事。
    为了达到目的,魏铎才编出‘救命之恩’的谎言。
    柳氏问出了大家的疑惑,大家等待潘妤的回答:
    “嗯……确有其事。”
    潘妤仰起四十五度的回忆角度,明媚而忧伤道:
    “那年杏花微雨,我随母亲去上香,与他在佛寺后山相遇,我站在亭中,他被卡在树杈上,我们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风拂过我的衣角,把我的帕子吹到了他的脸上……”
    “我为了帕子,顺便把他从树杈上救下来,他感激不尽,说要以身相许,但我又岂是施恩图报之人,自不愿留下姓名。”
    “原以为那次的相见与离别,会是我一生之憾,直到洞房花烛夜,他揭开我的盖头,眸底落了一湾春色,那时我才知,原来自始至终我都从未走出过那年的杏花微雨。”
    潘妤轻柔的嗓音娓娓道来,在众人满是讶然的目光中收尾:
    “命定的缘分,也不过如此。”
    演讲完的潘妤暗舒了一口气,神情自若的拿起手边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别怪她浮夸,实在是她问魏铎时,魏铎只给了个标题‘就说那年春日遇见的’,具体内容让潘妤自由发挥。
    她发挥了,很自由。
    魏家众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听了一场书。
    年纪最小的魏姌,率先提出质疑:
    “可是,次兄怎么会卡在……树杈上?”
    潘妤一本正经:“好像是被人追杀,跌下悬崖导致的。”
    魏嫣震惊:“被谁追杀?”
    潘妤摇头:“不知。要不你们去问他?”
    魏家人问潘妤,潘妤问魏铎,魏铎把问题甩给她,她当然可以把问题再甩回去。
    “总之我与陛下的相遇,就是这样的。”
    潘妤做最后总结,以目光询问众人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众人能有什么问题?
    又没谁能肯定她在胡说八道,至于真假,她既敢当众说出来,就不怕众人去求证。
    “这么说来,还真是……缘分使然。”
    最是温柔体贴的小云氏当即表示:她信了。
    真相是什么,他们夫妻俩心知肚明。
    “原来如此。”
    柳氏也看懂了这件事的言外之意,为了让魏家人接受及尊重潘妤,魏铎直接给她安了个‘救命恩人’的头衔。
    做到这份上,他是有多爱啊!
    冲他这份爱,似乎也不该再刨根问底了。
    潘妤见总算糊弄过去了,暗松了口气,转而问柳氏:
    “婶母先前和姨母在说什么,可是家中有事?”
    柳氏说:
    “一些琐事,拉拉家常。”
    潘妤见她不愿多说,便没再多问。
    魏嫣此时起身相邀:
    “姨母与婶母年轻时乃闺中密友,总有说不完的私房话,咱们却听着没趣儿,不如趁着暑气未起,去御花园里逛逛吧。”
    潘妤也不想听人家的八卦,魏嫣开口,自是应允。
    魏姌此时也起身:“我也去。”
    三人向小云氏和柳氏行了个告退礼,便一同往御花园去,走到殿门时,潘妤隐约听见柳氏说了句:
    “唉,二婚就二婚吧,看着也还行……我家黛丝没福罢了。”
    魏姌年轻,精力旺盛,听说要去玩耍,兔子般跑得飞快。
    魏嫣和潘妤走在后面,都听到了柳氏的话,魏嫣过来挽住潘妤,两人走出长乐宫,魏嫣安慰:
    “婶母是将门虎女,性情直率,对我们小辈是极好的,她没有恶意的。”
    潘妤看出柳氏的性情,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黛丝是谁?”
    魏嫣说:“婶母的外甥女,叫孟黛丝,镇国将军府独女。”
    潘妤背过新任朝臣的名字与来历,镇国将军好像叫孟尉,是魏家军中的老将,年少时便追随魏铎的父亲,后来又陪着魏铎出生入死。
    魏家军除了认魏家的人之外,声望最高的就属这位孟大将军了,他的妻子和柳氏是嫡亲姊妹,孟家夫妻二人年轻时聚少离多,膝下唯有一个女儿。
    “二嫂别介意,之前婶母确实有意撮合黛丝和次兄,但次兄来了京城,很快就定下与你的婚事,婶母也就不再提这事儿了,如今孟家正帮黛丝相看人家呢,婶母今日入宫,就是跟姨母说这事儿。”
    魏嫣没有隐瞒,连柳氏撮合过孟黛丝和魏铎的事情也全然告知。
    见潘妤闭口不言,魏嫣心里没底:
    “二嫂别往心里去,那都是长辈们一厢情愿,你别怪我多嘴。”
    潘妤摇头:“你能与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魏嫣又说:“其实黛丝和次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千万别生气。”
    潘妤笑问:“我看起来像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吗?你怎么这么怕我生气呢?”
    魏嫣想了想:“大概是姨母总跟我们念叨,说你是盛京贵女,养尊处优、心思敏感,让我们务必小心呵护你,不要惹你生气。”
    潘妤了然,怪不得小云氏一个劲儿的给柳氏使眼色,原来是这个意思。
    职场上有一种排挤人的方法,就是故意捧高你,让别人都认为你不好相处,自然而然就与你疏远,达到孤立的目的。
    看来魏家真正不接受自己的人,不是柳氏,而是小云氏。
    “那大妹你觉得,我敏感吗?”潘妤对魏嫣眨了眨眼。
    “大……妹?”魏嫣满头写着问号,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也没叫错:
    “你敏不敏感我不知道,我只知次兄应该很喜欢你。”
    潘妤不解:“何以见得?”
    她自问长得略齐整些,但远远没有达到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魏铎之所以娶她,定然是有更深的考量,想让潘妤做一根深扎潘家与崔家的钉子,在必要时发力。
    潘妤不会自作动情,比起当一见钟情就海誓山盟的爱侣,不如把魏铎当同事、当老板、当情人相处会更合适。
    “怎么说呢,我次兄那人犟得很,若不是他自愿,谁都不可能勉强他的。”魏嫣说。
    潘妤干笑,他以身入局,谋划千里,也算是另一种自愿呀。
    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魏姌忽然折返,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宫殿欣喜说:
    “二嫂,奉天殿,你要不要去看看次兄?”
    潘妤愣住。
    早上刚见过,他在上班有什么好看的?
    正想找个借口拒绝,魏姌就雀鸟般欢快的过来拉她:
    “走嘛,我还没去过奉天殿。”
    魏嫣提醒:“那是处理政事的地方,不是游玩之处。”
    “我知道!”魏姌说:“我不去前殿,奉天殿后面有演武场,咱们去那儿看一眼就成。”
    说完怕潘妤不答应,魏姌又开始撒娇:
    “去嘛,宫里日子太无聊了。”
    “无聊吗?入宫后把皇宫夸得天花乱坠的不也是你。”魏嫣似乎不想往奉天殿去,奈何潘妤已经被魏姌给拉走了,她不跟上都不行。
    而此时,奉天殿后正上演一场激战。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男子剑气如虹斩碎沙烟,少女英姿勃发,红衣翻飞间长剑横挑,蝉鸣乍起时两剑铿然相击,男子一个闪避,游龙般绕到少女身后,欲将少女手中长剑击落,但少女身手敏捷,旋身避过,蹲身以剑横扫。
    男子趁势抬脚踩下,少女长剑脱手,却不放弃,继续以拳肉搏,她看着年纪不大,但出拳却虎虎生风,男子见状,将手中剑也随之抛开,与她比起了拳脚。
    两人手脚并用,打出一套令旁观者眼花缭乱的拳后,少女的皓腕被擒,男子毫不留情,托着少女手腕,转身把她过肩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少女输了,在沙土上仰面躺了一会儿,见男子伸手过来拉她,眸光一转,想趁机抓住男子的手臂,将他踢翻反败为胜,奈何男子精明似鬼,早就看出少女的意图,将计就计,在少女扣住他手腕时,一个反手将少女提起,算准角度向后抛去。
    少女被接连摔了两回,总算服气了,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摆手休战:
    “不打了不打了。”
    这男子正是魏铎,少女名唤孟黛丝,乃镇国将军孟尉之女。
    魏铎笑着走上前,替少女把肩上和后背的尘土拍掉,少女仍不死心想偷袭,被魏铎擒住手腕一扭:
    “不服再打过啊。”
    孟黛丝吃痛,直呼:“服了服了,快放手。”
    魏铎这回却不上当,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对孟黛丝说:
    “既服了,那就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孟黛丝银牙咬碎,但技不如人也是事实,只能忍痛点头,粗鲁的回了句:
    “知道了。放开我。”
    魏铎这才松手,见少女形容狼狈,不觉笑出了身,给她把头上的沙土拍掉,正要再叮嘱两句,却听演武场外传来一阵刻意到极致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循声望去,魏铎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演武场外也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人,正是魏家姐妹和被拖过来的潘妤。
    快把肺咳出来的是魏嫣,她边咳还边对魏铎使眼色。
    魏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虚放在孟黛丝的头顶,画面看着多少有些暧昧了。
    他连忙收手,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朗声问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便向潘妤等走来,孟黛丝见状也紧随其后。
    与魏铎的清风明月相比,孟黛丝的情况就有点惨,头脸身上满是尘土,一袭红衣也灰扑扑的,她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若好好打扮,也是实打实小美人一个。
    “想我啦?”魏铎径直走到潘妤面前,痞里痞气的问。
    潘妤懒得理他,将故意挡在自己身前的他拨开,指向他身后的少女问:
    “陛下不介绍一下吗?”
    魏铎试图遮掩的动作被看穿,讪讪一笑,指着红衣少女说:
    “孟黛丝,孟叔家的铁娘子,武艺超群。”
    说到‘武艺超群’时,孟黛丝对魏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魏铎只当没看到,又指着潘妤说:
    “这是你嫂子,过来认认,以后见着她别忘了行礼。”
    孟黛丝目光落在潘妤身上,她早知道魏家兄长娶了潘氏女,看起来柔柔弱弱,估计她一拳就能放倒。
    “见过皇后娘娘。”
    想归想,孟黛丝可不敢真动手。
    潘妤不知道自己刚被小姑娘轻视了,一派祥和的应声:“孟小姐免礼。”
    孟黛丝今日进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想多留,对潘妤拱手作礼:
    “不打扰陛下和娘娘了,我去寻我姨母。”
    说完,不等潘妤回应,孟黛丝就转身离去,一瘸一拐的样子看着有点惨。
    “你们……”
    魏铎指了指魏嫣和魏姌,两人果断告退,偌大的演武场上,就剩下潘妤和魏铎两人,四目相对,场面尴尬。
    潘妤忽的对魏铎展颜一笑,然后迅速收起,转身便走,魏铎亦步亦趋的追随在后,几次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怕越描越黑。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还是潘妤主动问起:“陛下没什么想说的?”
    魏铎心上一紧,暗道:来了。
    可他也拿不准潘妤真实的想法,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你吃醋了?”
    “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魏铎脑中回想从前在军中听来的那些与女子相处时的心得:当你问一个女子她有没有吃醋,她说没有的时候,就要警惕了,因为该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吃醋了,憋着怒火,隐而不发,但会记在账本上,今后一一清算。
    “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吃醋了……”魏铎心有戚戚。
    潘妤却疑惑不解:
    “我醋什么?醋你把她暴打了一顿吗?”
    “?”
    魏铎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偏:
    “不是,你看到我和她在一起,一点不生气吗?”
    潘妤停下脚步,仰头盯着魏铎看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气呀。我不是习武之人,要是有谁像你刚才那样打我的话,我肯定在背地里扎小人下黑手诅咒陷害无所不用其极,不把他搞得家破人亡决不罢休的。”
    魏铎:??
    潘妤警惕发问:“所以,你要打我吗?”
    魏铎:……他敢吗?
    “黛丝是个好姑娘,脾气也是真的好。”潘妤忍不住感慨道。
    好吧,魏铎不得不承认,事情确实偏了!还偏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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