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相比第一次结婚的忐忑,……

    皇宫。
    魏铎好不容易从继母、也是姨母的云氏和大嫂宋氏手中逃脱,不是他不配合,而是她们太恐怖了。
    光是试衣服这一条,魏铎就受不了。
    成箱成箱的衣服,每件长得都差不多,实在没必要试了一件又一件,姨母和大嫂还要问他穿上每件衣服的感受……
    穿衣服能有什么感受?
    除了布料明显不结实不耐穿之外,魏铎实在分辨不出织锦和缂丝的区别,更别说什么乌金缎和金线缉丝……
    于是,果断借尿遁跑了。
    又不敢回奉天殿,怕被找到,于是从膳房顺了壶酒,找了个清凉僻静的亭子躲懒,亭子不大,中间有口井,井口篆体写着‘醴泉’二字。
    魏铎抬脚在亭边护栏上坐下,悠哉哉的喝了口酒,靠在亭柱上双手抱胸小憩了片刻,一道声音就自亭外传来:
    “看吧,我就说他在这里。”
    魏铎睁眼,知道歇不成了,无奈看向一高一矮两个少年向他走来。
    一人是宁平王魏超,魏铎年仅十五岁,同父异母的弟弟,眉目舒朗开阔,性子跳脱;
    一人是魏麒,八岁大,魏铎兄长的遗腹子,小小年纪看起来就一把年纪,长得玉雪可爱,但行为举止却比大人都内敛持重。
    “见过陛下。”
    “见过二叔。”
    二人对魏铎行礼,魏铎只好收起不羁放下腿,摆正姿态对两人抬了抬手:
    “你们怎么找来的?”
    为避免被找到,魏铎特意挑了个离奉天殿稍远的僻静宫殿,在一株高密茂盛的树下寻到这么一处避暑清净地,还没享受,就被抓包。
    魏超在魏铎身旁坐下,毫不见外的拿起魏铎的酒就喝了一口:
    “陛下既要避人,自当爬高远离,可你素来怕热,这天儿屋顶上自是待不得,只需登高远望何处有清凉树荫,便不难猜到陛下的去向。”
    看着这小子得意的嘴脸,魏铎手痒,碍于侄子在场,他需保持长辈的威严,这才不与魏超那小子计较。
    “陛下放心,此处太后娘娘与凉国夫人并不知晓。”
    太后娘娘指的是魏铎的继母兼姨母云氏,凉国夫人是魏铎的大嫂宋氏,魏铎便是被这两尊大佛逼得有宫待不得。
    “不是让你去盯着潘家,你回宫作甚?”
    魏铎摇了摇小酒壶,虽然魏超只喝了一口,但壶里已然空了。
    “盯完了,保管不会耽搁明日的封后大典。”魏超眉飞色舞的说。
    一般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有事发生。
    果然,魏铎还没问,魏超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
    “陛下可想知道,这两日潘家发生的事?可精彩了!”
    魏铎眉峰微动,俊逸的脸庞上显出兴趣,遂递去一抹‘说来听听’的眼神。
    “那潘家果然不老实,想趁着新后入宫,硬塞几个来路不明的美人进来,一开始小嫂子答应了,我当时还挺气的,觉得小嫂子不懂事,那几个美人明显都是潘家的招子,带进来多麻烦。”
    魏铎见他话里有话,问:
    “后来呢?她又给拒了?”
    魏超拍着大腿:“何止是拒了,还让潘家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
    紧接着,魏超便把潘妤如何买通凝珠身边的丫鬟,让她在凝珠饮食中下了点催吐的药,让凝珠误会,自作聪明去府外看诊,又被潘妤早就安排好的两个大夫给忽悠瘸了,以为自己真的怀孕了。
    于是一心想留在潘家的凝珠,有恃无恐的去找潘远福,谁知潘远福早就避去了庙里,不在家中,凝珠没找到人,干脆闹到了潘远福的悍妻面前。
    因着凝珠的特殊身份,那悍妻施氏不好私下处置,就拧着凝珠去找太夫人……
    “后来那美人被赶出了府,小嫂子暗中派人跟着,一直送她出了京城,还另外给了一包银子呢。”魏超讲完前因后果,不禁感慨:
    “小嫂子有勇有谋,兵不血刃就把碍事的扫了,心地也不坏,关键是她闹出这么大的事,自己还能藏得好好的。”
    “怪不得孟叔总说盛京的女子都是绵里针,可怕的很呢。”
    魏超身子一颤,做出一副‘怕怕’的怪样,魏铎懒得理他,反倒对一直围着井口转悠的魏麒感兴趣:
    “麒儿,你老围着一口井转什么?热不热,过来坐坐。”
    魏麒停止转井,来到魏铎身前,却不坐下,雪白粉嫩的小脸紧绷,神色认真的问魏铎:
    “二叔,你为何选此处乘凉?”
    魏铎伸了个腰:“自是因此处凉爽啊。”
    魏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一言难尽,魏铎见状不解:
    “怎么?”
    魏麒欲言又止,最终经过心理斗争,还是决定说出来:
    “此井名为醴泉,相传前朝有一位宠妃失宠后,心有不甘,在此跳井自尽,后来每每夜深人静时,此井便会发出阴森蛊惑之声,将住在附近的妃子吸引到此处投井,前后共有八位妃子命丧于此,故而此井又名‘八妃井’。”
    小小少年,将此井来历娓娓道来。
    此处本就僻静,罕有人至,魏麒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楚,清楚到仿佛有了回音,打在魏铎的心房,凿凿有声……
    魏铎只觉一股森寒之气自脚底先上,慢慢的侵袭他的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僵了。
    魏超也察觉出魏铎的异样,不禁问魏麒:
    “你哪儿看来的?”
    “历年宫志啊。”魏麒一本正经:“我没胡说。这井里还飘着半截绣花鞋的鞋面呢,不信你们看。”
    好家伙,这小子刚才绕着井转圈,合着是在看绣花鞋吗?
    魏铎彻底受不了,猛地起身,干咳一声,火速离开亭子,用仅存的理智留下一句:
    “咳咳,那什么……天凉,呃不是,天不早了,都、都、都回去歇着吧。”
    说完,魏铎头也不回的迅速远离亭子。
    魏超有点心疼自家二哥:“啧,你吓他干嘛?”
    魏麒坦荡又无辜:“我实话实说啊。”
    两人无奈对望,看来二哥\二叔还是那么怕鬼,都同手同脚了,真阔怜。
    **
    封后大典这日,清晨下了丝丝细雨,此刻雨停,清风徐徐,将连日的暑气压下,舒爽宜人。
    相比第一次结婚的忐忑,第二次更加从容。
    果然,工作经验很重要。
    不同于上回自汝阳老宅出嫁,走了足足三日,这回潘妤直接从盛京出嫁,自内城到皇城,只要一个时辰便至。
    新朝初立,各部礼节从简。
    封后大典在永庆宫举行,祭告天地后,便是礼部宣读贺词。
    礼部还是那个礼部,但贺词却变了。
    第一回 礼部的贺词冗长沉闷,这次的贺词则相当简洁,基本没有什么繁杂难懂的晦涩之词,很快就读完了。
    等接受完百官参拜,祈求过风调雨顺、年丰岁稔后,潘妤正式入主中宫。
    嗯,第二次。
    一年结两次婚,这种经历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相当炸裂的。
    潘妤再次回到熟悉的长秋宫,心情很复杂,倒不是怀念上一个便宜老公,而是拿不准现任老公力排众议非要娶她的原因,纠结一会儿见了新老公,她应该先谈感情,还是先表忠心。
    谈感情……似乎谈不上。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对方的了解都只在名字层面,上来就海誓山盟矢志不渝我爱你,固然潘妤说的出口,但对方也未必……肯定不会信。
    要不,还是表忠心吧。
    这也是潘妤最近琢磨出来的。
    新帝之所以娶她这个身份尴尬的人,十有八|九是看中了潘妤的价值。
    那潘妤有什么价值呢?
    她是两姓之女,背后连接着潘家和崔家,新帝娶她一来可以同时拉拢两家,二来也可以同时制衡两家。
    还有一点,潘家对潘妤曾起过杀心,若非新帝出手,潘妤这时估计已经去地下城逍遥了,哪里还有这泼天的富贵命。
    所以,潘家对潘妤虽有养育之恩,却也有生死大仇;而新帝跟潘妤虽未曾谋面,但已有了救命之恩。
    一边是大仇,一边是大恩,潘妤只要不是个蠢出世的,就该知道从今往后听谁的,只要潘妤想明白其中要害,新帝就能得到一根深扎两家的钉子,今后无论是借她的身份拉拢或对付两家,都是最好的武器。
    所以,如果潘妤猜得不错,那她见了新帝表一表忠心,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驾到——”
    宫外传来圣驾来临的吟唱声,顶着盖头的潘妤由喜娘扶起接驾,上回头上没顶盖头,这回顶了,前任更注重繁文缛节,现任更偏向民间娶亲。
    脚步声靠近,潘妤的盖头下方,一双苍劲修长,略带薄茧的手伸过来将她扶起,又对众人说了句‘免礼’。
    他的手意外很好看,声音略微低沉,但也很好听。
    潘妤被扶着回到喜床前坐下,喜嬷嬷说了几句民间贺喜词后,便是秤杆挑盖头环节。
    一杆称将潘妤的盖头挑起,骤然的光让潘妤微微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便看到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玄底红边的喜袍穿在他身上,满是低调奢华的质感。
    大魏尚黑,因此制作龙袍时,皆以玄色为底,狂拽酷炫,不是拉踩,反正比前朝那屎黄的龙袍品味好看太多。
    与想象中的刻板印象不同,潘妤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新帝,竟生了这样一副芝兰玉树般的好模样,潘妤只觉一股清风朗月之气袭面而来。
    什么粗犷雄浑,剽悍不羁的杀神模样,这不妥妥的青春男大,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大帅哥呀。
    见潘妤愣愣的盯着自己,魏铎勾起一抹浅笑:
    “在下魏铎。”
    潘妤鬼使神差的回了句:
    “在下潘妤。”
    魏铎笑了:“幸会。”
    潘妤也笑了:“*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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