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一道足以惊掉所有人眼球……

    潘远山口中‘禁止任何人探视’,这里面的‘任何人’,针对的其实就是崔氏。
    因为除了崔氏之外,整个潘家也没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探视她这个‘罪人’。
    不过,好像也有例外。
    潘妤被软禁的第三天,百无聊赖拿着一本不知道谁遗留在屋里的旧书,歪在罗汉床上随便看着,突然紧闭的房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片刻后,门开了。
    屋外的光线与空气同时进屋,潘妤闭起双眼遮光,又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守门的婆子谄笑着将两个身姿窈窕,衣着打扮略有相像的少女迎进门,口中说着:
    “两位女郎请。”
    这两人潘妤认识,走在前头的是是潘远山的妾室平氏所生的长房庶女潘娆,后面的是二房嫡女潘锦,两人同年出生,比潘妤小一岁,同在盛京长大,听说感情很好。
    潘娆一进门便急切的向潘妤走来:
    “阿姊受苦了。”
    她亲近的语气还是原主记忆中那么真切,记忆里,每回原主随崔氏来盛京,潘娆对她们都表现得很亲近,仿佛真把潘妤母女当亲人一般。
    与潘家其他人的冷漠相比,平氏及其所生的一子一女,对原主和崔氏已经算是非常客气的了,以至于原主还挺喜欢平氏和她的一对子女,若从外祖家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吝与潘娆分享,在汝阳时,更是能经常收到潘娆寄去的信。
    但那是原主,并非潘妤。
    尤其是彻底看透潘家是个什么乌糟烂坑之后,潘妤更对潘娆故意表现出来的亲近有所保留。
    面对想过来拉她的潘娆,潘妤直接从罗汉床上起身,避开她的触碰,反而看向随潘娆一起进房,却仍站在门边,以绣帕掩着口鼻的潘锦。
    “屋里闷了好几日,妹妹嫌弃了?”
    潘妤一身素衣,没有任何装饰,她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潘锦,在门边的圆桌旁坐下。
    心思被当面指出,潘锦只好放下绣帕,轻唤了声:“见过阿姊。”
    潘家的规矩就是如此,哪怕潘妤此刻已落魄,但她终究年长一些,年纪小的就算心里不服,也得做做表面文章。
    “阿锦怎会嫌弃,她也与我一般担心阿姊,这才陪我前来看望的。”
    潘娆虽年纪小些,但待人接物很是圆滑,哪怕潘妤没给她好脸色,潘娆仍能笑脸相对,拉着潘锦的手,两人便与潘妤同桌坐下。
    “担心我,还空手来啊?”
    潘妤嘴角噙着冷笑,直到两人露|出尴尬神色,才移开了目光,眯起眼睛感受从门外照入的骄阳,热是有点热,但被关在不通风的地方好几日见不到太阳,身子感觉都有点发霉了。
    “阿姊可是在怪我们来得晚了?”
    潘娆说着便红了眼眶,看着楚楚可怜:
    “我们也是没法子,父亲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来看你,我们今日可是趁着父亲不在府中,才悄悄溜过来的。”
    潘娆的解释,潘妤不置可否,反而对门外看守的婆子高声喊道:
    “来人,上些好茶和新鲜的瓜果点心来。两位女郎身份尊贵,可不比我,若是她们在我这儿渴着饿着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门外看守的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不知潘妤这话是什么意思。
    主家让她们来看守时吩咐了,不必理会潘妤的任何要求,一日一餐,清水寡粥足以,只要她们把人牢牢锁死在屋里,不让她跑掉就成。
    可今日两位女郎来探望,据府里新传出来的消息,新朝的首位皇后娘娘就是从咱们潘家这两位女郎中选出,这么大的造化,确实不能怠慢了。
    更何况,婆子们正愁没有机会向两位女郎献殷勤呢,潘妤开口要茶要点心,反倒给了她们这个机会。
    于是左右一合计,婆子们竟真的往膳房去了。
    潘娆和潘锦没想到潘妤会来这么一手,当着她们的面借她们的势,跟婆子要吃喝。
    两人感慨潘妤无耻的同时,也明白潘妤已经彻底落败,连看守的婆子都镇不住了。
    哼,长房嫡女又如何?
    入宫做了亡国皇后,如今命如草芥,只能终日惶惶等死,与她们这些前程似锦的名门贵女已是全然不同。
    潘锦在心中轻蔑的想着,若非要从潘妤口中撬出些东西,她才懒得过来看这颗废子呢。
    婆子们太想进步了,为了巴结潘娆和潘锦,开了光速取来了好茶好点心,外加一盘水灵灵的葡萄和一盘红彤彤的桃子。
    东西放下后,潘妤毫不客气的将葡萄盘拉到面前,好几日没吃到水果,可太想这口了。
    潘娆和潘锦见她竟旁若无人的吃起了东西,全然不把两人放在眼里,当她们是空气一般,潘锦脾气大,想拍桌子生气,被潘娆悄悄按下。
    “阿姊,我们今日前来,其实是想救阿姊出去。”
    在潘妤开始吃第三颗葡萄的时候,潘娆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潘妤不为所动,继续吃葡萄,还不时抽空吃两口油润润的点心,喝两口齿颊留香的茶。
    见潘妤不接话,潘娆也不灰心,兀自说了下去:
    “父亲看似严厉,实则也不忍心,只是差个松口的契机而已,若是阿姊能够把你知晓的告诉我们,我们拿着消息去向父亲说情,父亲有了台阶下,定会改变心意,放阿姊出去的。”
    潘娆说话不快不慢,很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若是真心把她当姐妹的原主听了,定然会对潘娆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可惜,潘妤不信。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玉玺的下落,别说潘妤并不知道那劳什子玉玺在什么地方,就算她知道,也不可能就这样告诉潘娆。
    “要父亲改变心意,我直接告诉他不是更好?哪需要劳烦你们替我转达?”
    潘妤当面拆穿潘娆的心思,果然让潘娆完美无瑕的假面笑脸产生了裂痕。
    潘锦本就在忍耐,此时见潘妤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不与她客气,拍着桌子怒道:
    “你转达也要看大伯父愿不愿意听,你可知新朝已立,新帝昨日已行登基大典,待忙过这一阵,便要提审楚氏余孽,届时你以为自己还焉能有命在?”
    潘妤努力从潘锦的话中吸收消息,暗叹这魏家行事真是雷厉风行,这么短的时间,便以平息内乱,建立新朝,无任何波澜的顺利登基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年头谁有兵谁就有理,在兵强马壮的魏家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掀不起风浪。
    玉玺的事,潘妤想过潘远山会来询问,却没想到来的是这两位。
    说起来,她们为什么要来问玉玺?为什么是她们?
    潘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回转一波,忽然开口问了个并不相关的问题:
    “你二人,谁要入宫?或者……一起?”
    她思来想去,能够让潘娆和潘锦前来问玉玺,定然是因为这件事与她们相关。
    两个妙龄少女突然过问皇家的事,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潘家可能要送她们二人中的某一个入宫,或者干脆两个一起送,若能在入宫前从潘妤口中撬出玉玺的下落,与她们而言便算功劳一件。
    “什么一起?你少胡说八道!”
    潘锦依旧火爆,仿佛潘妤说的‘一起’,是在羞辱她般。
    这抗拒的态度直接推翻了潘妤的猜测,原来不是一起送入宫,是潘家还没定下究竟送她们中的谁。
    清明的目光在好看的眼眶中流转,潘妤忽而对着潘娆笑道:
    “确实,开国第一任皇后,怎么说也不该是个庶女。”
    此言一出,潘娆的笑脸是彻底维持不下去了,她暗自咬牙,做出受伤的模样,潘锦见状,立刻为她抱不平:
    “阿娆马上就不是庶女了,崔夫人已经同意要将她与阿旸兄长都记入名下,只等改了族谱,阿娆就是正经的长房嫡女了。”
    潘娆和潘旸是侍妾平氏的一儿一女,做了庶子庶女这么多年,听兰乔嬷嬷说过,潘远山曾多次向崔氏提起要将这一儿一女记入崔氏名下,都被崔家强势拒绝了。
    怎么如今崔氏却松口了?
    潘妤立刻想到原因,看来是潘远山用潘妤跟崔氏做了这场交易吧。
    为了保住她的小命,崔氏即使心中再怎么不愿,也只能妥协。
    潘妤心疼崔氏,对潘远山的恨意更甚。
    都是潘远山的亲生子,为什么他能为了潘娆和潘旸,费尽心机的谋前程,却对崔氏所生的几个孩子冷漠至斯。
    潘娆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潘锦咋呼出来,她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潘妤,见对方并未有什么过激反应,才稍稍放心。
    “真是可笑。”潘妤冷哼,看向义愤填膺的潘锦:“她若成了长房嫡女,与你就是竞争对手,你竟还着急为她出头?可长点心吧。”
    潘娆脸色骤变,见潘锦面露怔然,怕她长脑子多想,连忙安抚:
    “不会,咱们不管何时,都是最最要好的姊妹。”
    潘锦有些质疑:“真的?”
    紧接着就是潘娆拉着潘锦的手,指天画地的发誓,把一根筋的潘锦骗得感动又开心。
    潘妤见证了全过程,心中暗笑,这潘锦和二夫人安氏真不愧是母女,都是一眼望到底的直肠子,一点就炸的炮仗,有点弯弯绕绕,全都写在脸上了。
    看够戏,也知道了些外界的新消息,潘妤不愿再跟她们多言,摆手送客:
    “你俩的姊妹情深演完了没?演完可以滚了。”
    两人没想到潘妤会这般无礼,竟用‘滚’字送客,怒火中烧,见潘妤仍姿态优雅的吃着茶点,潘娆难得不再伪装,愤然对外吩咐:
    “来人!将这些东西都收走,女郎已然饱腹,这两日都不必再送吃喝进来。阿锦,我们走!”
    下完命令,潘娆便拉着潘锦趾高气昂的离开。
    守门婆子奉命进来收茶盘,潘妤眼明手快抓起两颗桃子,婆子们想夺,却被潘妤一脚踢过来的凳子拦了个跟头。
    婆子们只是奉命看守潘妤,到底不敢动手,只能恨恨的将桌上碗盘尽数收了,连一块点心渣都没给潘妤剩下,并且打算听从四女郎的吩咐,停她两日吃喝。
    反正两天也饿不死渴不死,让她受点罪,就算报仇了。
    潘妤满不在乎的看着再次被关上锁上的房门,直到听见再次落锁的声音,她撑了半天的气势终于软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桃子,脑中想着自己和崔氏的遭遇,委屈油然而生,鼻头酸楚的厉害。
    被关以来,这还是潘妤第一次哭。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崔氏,这个有着拳拳爱女心的母亲。
    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认下小老婆生的孩子,这份屈辱该有多痛啊,潘妤恨不能感同身受。
    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被关了七八日。
    潘妤瘦脱了相,披头散发脏污不堪的靠坐在门扉后面的地上。
    这里离门缝最近,能呼吸一点到外面的空气。
    她开始后悔,后悔那日不该对潘娆和潘锦把话说绝,她应该说一点藏一点,吊着她们,让她们多来找自己几回的。
    言辞需留三分余地,人还是不能太绝对,否则苦的都是自己。
    守门的婆子果然听了潘娆的话,那之后两日都没给潘妤送任何吃喝,潘妤仅靠着抢来的两颗桃子熬过两日,后来她们就算恢复送饭,也是越送越稀,越送越寡。
    潘妤日日等,日日盼,哪怕潘远山此刻前来要她的命,潘妤也无所谓,死了不过碗大的疤,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发烂发臭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幸而,潘妤的绝望未维持太久,在她以为自己后半生都要在这狭窄逼仄的房间中了此残生时,转机居然来了。
    一道足以惊掉所有人眼球的赐婚圣旨,如平地一声雷般在潘家上空炸开……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