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色亮起, 祝为昭也没睡着。
    小雪人就放在他床头,被赵饮明用灵力保护的小东西仍旧是冰冰凉凉的,但却完全不会化, 哪怕是挨着枕头在温暖的房间里站了一晚上的岗, 也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祝为昭又躺了一会, 突然翻身趴在床上,伸手把小雪人从床头拿了过来。
    他把小雪人放在枕头上, 手指在小家伙身上来回点着, 将小雪人戳得东倒西歪晃个不停。
    “为昭, 你醒了吗?”
    扣门声响起,声音很轻, 比这声音更轻的是赵饮明在外面叫他的声音。
    祝为昭身子一僵, 差点又失手把小雪人从床上推下去, 虽然这小东西已经不会就这么轻易摔碎了, 但祝为昭还是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小雪人重新在床头放好,这才拉起被子盖在头上, 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已经熟睡的样子。
    “还没醒吗?”赵饮明站在门口, 能听到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很快,这声音就重新归于平静。
    他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敲门声将祝为昭吵醒了, 立刻又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祝为昭隔着被子, 能听到屋外几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他没有故意去探听,外面的几人又因为怕吵到他而刻意压着声音,所以他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响动, 内容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也不知道几人是怎么商量的,过了一会儿,祝为昭的房门就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为昭?”赵饮明一边小声叫着祝为昭的名字,一边放轻脚步走进来,“你还在睡吗?”
    祝为昭没搭话,缩在被子里晃了一下算是回答他。
    赵饮明笑了一声,眼神在他床头的小雪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看向床上的被子鼓包:“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他走到了祝为昭的床边,弯着腰去戳鼓起的被子,也不知道是戳到了哪,惹得这人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一下子把他踹得笑出了声:“之前不是在飞舟上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吗,怎么还能睡着?”
    这话祝为昭可就不爱听了,他一把将盖在脑袋上的被子掀开,露出憋红的脸和几缕随着被子带起的风来回飘荡的头发:“怎么了,我是睡美人行不行!”
    赵饮明顿了一下,眼睛随着祝为昭脑袋上翘起来的那几缕长发来回转了转,抬手帮他把这些不听话的家伙压下去,这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祝为昭刚刚说的那话。
    这话他倒是能听懂,但是看祝为昭的表情,这里面明显还有着什么他猜不出来的故事,怕自己理解得不到位,于是他又问了一句:“什么是睡美人?”
    “睡美人就是每天要睡很久很久的美人。”祝为昭说得理直气壮,“想要把睡美人叫醒,条件可是很苛刻的!”
    “洗耳恭听。”赵饮明故意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但眼神中透出的一点笑意,显然是对祝为昭的话持保留态度。
    祝为昭皱皱鼻子,眼睛一转,立刻说道:“要叫醒睡美人,首先要提前一晚上沐浴焚香,然后带着世间难得的美食来到睡美人的床边,恭恭敬敬地给睡美人奉上,并且这时候嘴里还要重复说睡美人大人,这是我献给您的美食,请您醒来吧……”
    他越说越离谱,赵饮明刚开始还做着洗耳恭听的样子,后来完全装不下去了,简直想上手去把祝为昭这张说个不停的嘴巴捂住。
    “这都是你从哪听来的?”赵饮明笑了两声,“你们合欢宗的志怪典籍吗?”
    “什么志怪典籍呀,这可是经典童话……”祝为昭小声嘟囔了两句,抬眼看见赵饮明的表情,撇撇嘴,给他简单把这个故事讲了一遍。
    “……王子看到躺在床上的睡美人,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低下头去亲……亲手将美食捧到了她的面前!”祝为昭差点说漏嘴,紧急改口,把故事转到了他刚刚编出来的版本,“然后接下来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了,你听明白了吗?”
    赵饮明憋着笑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为昭看。
    这人讲故事时的神色很生动,明明一看就是在编故事骗他,偏偏自己还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透出点笨拙的可爱。
    祝为昭被盯得脸红,草草将故事结尾,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差点撞在赵饮明的下巴上。
    “怎么了?”
    祝为昭仰头看他一眼,语气凶狠:“看什么看,睡美人现在要起床了!”
    “不要美食了吗睡美人大人?”赵饮明跟在他身后转悠,“我还没恭恭敬敬地给您奉上呢。”
    祝为昭被他念叨得耳朵通红,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烦得,收拾完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赶在赵饮明出来之前把房门关上了。
    “昭昭,你醒啦?”一晚上过去,段长星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这会儿脸上挂着笑,完全看不出昨晚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
    祝为昭点了点头,怕刺激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想了想,然后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再去和白鸟阁主打一声招呼,我们就先离开吧。”季无生一边回答他的话,一边看向他刚刚关上的房门。
    赵饮明进去叫人是他们都知道的,这会儿祝为昭出来了,赵饮明却被关在了里面,怎么想都有问题。
    季无生只朝着房间的大门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像是刚才只是不经意间瞟过去似的。
    祝为昭点点头:“那之后我们可以去天箓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看,既然前辈昨天提到功法的问题,我们说不定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说不定是长星的修炼出了问题,所以导致魔气入体。”
    段长星也不反驳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团雪球,一边团还一边跟祝为昭说话:“昭昭,你想要小雪人吗,我现在就给你做一个最漂亮的!”
    祝为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自己的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敲响了。
    “为昭,我可以出来了吗?”
    祝为昭懒得理他,谁知道赵饮明敲个不停,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他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将门推开,还顺手在他身上砸了一团雪:“门又没锁,你直接出来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万一睡美人大人生气,惩罚我怎么办?”
    祝为昭这下是真的不准备理他了。
    他转身快步朝前走,还不忘招呼其他几人:“不是说要去跟白鸟阁主打招呼吗,快走吧。”
    段长星手里刚团出来一个雪球,这会儿还没来及修形,看起来有点坑坑洼洼的。
    赵饮明没看其他人,往前跑了几步追上祝为昭,摊开手掌,露出手中捧着的小家伙来:“你忘记带我们的小雪人了。”
    祝为昭瞪他一眼,一把将小雪人抢到手中:“什么我们的,这是我的!”
    段长星愣了一下,手上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将原本就并不结实的雪球捏得裂开一点。
    他松开手,雪球砸在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瞬间碎成几块。
    “长星,你别紧张,咱们今天只是和白鸟阁主告别,她肯定不会像昨天那样了。”祝为昭想起什么,扭头安抚了段长星一句。
    段长星“嗯”了一声,咧开嘴冲着他笑:“我知道的,昭昭。”
    几人这次进入信阁就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信鸟们也不拦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我知道,我本来就很喜欢你徒弟的,上次你给我来信时机都有些晚了,那时候他们三个正要离开,我要是当时真的欺负了他,你的那信还哪来得及啊。”
    白鸟阁主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坐在椅子上,似乎并不惊讶几人的到来,抬眼朝着他们看了一眼,没理他们,也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脸上带着极为罕见的温和笑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面前的透白的传音申请上戳着,声音很轻:“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天都不见你出来玩?”
    “没有,我哪有本事监视你,是信鸟们告诉我的,他们最近带着新长大的孩子们到处飞,回来就会告诉我这些天一直没有见到你。”
    “那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你前阵子是不是还去了扶光剑庄,赵其光那家伙这次说你什么了?”
    几个人都不是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这会儿看白鸟阁主半天结束不了传音,正准备退出去等着,谁知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咦?”赵饮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爹的名字?”
    祝为昭根本不清楚赵庄主到底叫什么,只知道他姓赵,这会儿听见赵饮明这么问,也有点疑惑:“好像是,还提到了扶光剑庄呢。”
    几人一边往外退着,一边还能听到白鸟阁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这人似乎根本没打算隐瞒什么,刚刚看到他们也全当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祝为昭的错觉,他总觉得自从他们退出来之后,白鸟阁主传音的声音好像变得大了一点。
    “之前还有人说信阁的阁主从来不用传音法术,现在看来,传言也并不可信。”季无生笑着说道。
    祝为昭倒是没听说过这些传言,正想问什么,突然也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青望,你知道的。”白鸟阁主的声音清晰地传进祝为昭的耳朵中,“我很想你。”
    祝为昭:“?”
    不对劲。
    白鸟阁主说完最后一句话,不等对面人回应,就主动将传音申请打散了。
    她缓步走出来,看到了蹲在外面表情各异的人,扬声问道:“找我做什么?”
    赵饮明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前辈,您认识我父亲?”
    白鸟阁主看他一眼,眉头微皱:“不熟。”
    虽然嘴上说着不熟,但她这表情可完全不像是不熟,反倒像是颇为不喜似的,她也不管赵饮明是什么反应,扭头看向缩在一边装死的祝为昭:“你呢,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祝为昭当然有想问的,他想问的东西还不少,但他抬头看到白鸟阁主期待的眼神,实在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本着少给自己找事的原则,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来:“没有。”
    白鸟阁主对于他的没眼力见十分不满意,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祝为昭就赶在她前面急急忙忙开口了:“那前辈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了,关于长星的这个情况,您这边要是之后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直接寄信给我们!”
    他说着,不等白鸟阁主回话,就先行一步转身走远了。
    其他几人见他这样,只好也匆匆忙忙跟白鸟阁主打了声招呼就追上去,一直到走出信阁老远,祝为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突然逃跑做什么?”闻人墨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不懂。”祝为昭表情沧桑地看他一眼,“我这是本能反应。”
    几人坐上赵饮明的飞舟离开,一直到傍晚时分,所有人几乎同时听到舱室壁响了一声。
    祝为昭探出头去,这才发现他们旁边不知何时并排飞着一艘更大的船。
    他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再次见到师父的。
    苗青望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几人顺着苗青望的意思,已经齐齐移到了她那艘大船上。
    祝为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师父了,这会儿看苗青望的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皱起了眉,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师父,身体不舒服吗?”
    苗青望笑着摇摇头,惯常撑开在身后当做装饰的油纸伞被她拿在手中,难得的没有打开,就这么直直地撑在地上:“我没什么大事,倒是你们,之前说要做的事解决好了吗?”
    祝为昭摇了摇头,有些苦闷地跟师父把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说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白鸟阁主应该都已经把这些事全都告诉过您了吧。”
    “是说过了。”苗青望搓了搓他的脸,“不过我不爱听她说,就喜欢听我的乖徒说。”
    祝为昭抿着嘴笑起来,因为刚才换船的缘故,这会儿飞舟还行驶的很慢,他们站在甲板上,表情轻松:“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苗青望不看他,转头去看远处火红一片的云朵,薄薄的云层将太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但谁都知道太阳就在那里。
    她笑起来,指向远处橘红的夕阳:“我们要去修仙界人迹罕至的最西边——无垠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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