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你那时候也是一身白, 穿梭在森林里。”
    “森林里有好多好多的树,树冠巨大,密密麻麻像绿色的云, 阳光碎碎地穿过树叶,全部落在你身上。”
    “有鹿群蹦蹦跳跳地经过, 你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 你的背影出现在那片如同寶石般的浓绿中, 那些鹿停了脚步,全部扭过头,好奇地看向你。”
    说到这里, 江尋冬笑:“我当时还想,鹿明明是那么敏感的动物,怎么可能停驻下来,只为看一个人?肯定早就吓得跑散, 这摄影团队为了效果, 也太假。”
    “我那时候年纪小,很中二,很自命清高,即使如此, 我还是坚持往下看, 因为我莫名想看到那道背影转过身会是什么模样。”
    “你没有转身, 但是镜头迅速靠近、放大,并直接对准你,你的脸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視野里。”
    “……那瞬间, 我好像听到一车的人都在叹息。”
    江尋冬忽然停了话音,脸上倒是铺滿笑意。
    他的双眼略显迷蒙地看着白泱,反倒是白泱緊张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知道江尋冬说的这个,是他曾经拍过的一则环保公益广告——因为这也是他曾经做过的善事之一,他救了整个鹿群,所以他一直记得。
    鹿群停下来看他,并不是故意弄出来的广告效果,就像先前捉的大雁会不自觉地往他靠近,那些鹿也是受他妖力影响。
    虽说始终记得这件事,这也不过是一万件善事之一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没想到,这却是江尋冬看到他的契機!!
    早知道江寻冬会看到这个广告,并因此认识他,他一定会拍得更美一点!!
    他又是多么期待江寻冬接下来的评价,偏偏江寻冬不说了,他不得不出声催促:“你呢?你叹息了吗?”
    江寻冬再次輕笑出声,他移开視线,看向不遠处的椰树林,却又说起另外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
    “小时候我很喜欢一部電影,国外的,算是奇幻题材吧。”
    “有个小男孩,在森林里捡到个受傷的天使。小男孩省下自己的食物喂给天使,帮其他同学写作业,帮邻居老奶奶做家务,想尽一切办法地买药帮天使治病。”
    “小男孩还在森林里搭了个树屋,将天使偷偷藏在里面疗傷。一段时间后,天使被治愈,他展开特别圣洁特别大的翅膀,帶着小男孩在森林里飞,他还帮小男孩揍了总是欺负他的坏孩子,他帶小孩子去森林另一边的城市去找他的父母。”
    “可惜他的父母早已有新的家庭和孩子,根本就不愿意要不健康的他,天使不忍心将真相告诉小男孩,一直陪着他,陪他长大,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最后帶着小男孩去了天堂。”
    “小男孩也成为了小天使,从此就能永遠和天使在一起。”
    这种儿童题材的奇幻電影大多都是这样特别圆滿美好的结局,也只有小孩会乐此不疲地一遍遍地看。
    江寻冬长大后,再没有看过。
    那晚在公交车上见到白泱,他心里忽然浮现出小男孩和天使相遇的那一幕。
    天知道小时候他到底看了多少遍这部電影,他又是多么地希望,他的生命中也能出现这样一位天使。
    “可是,我的生命中是不可能有天使降临的。”
    江寻冬的声音显得很落寞,仿佛都快要哭了,这叫白泱听得心都缩成了一团,他伸手要去抱江寻冬。
    江寻冬终于又看向他,并且再对他笑。
    “但是,没有关系,我有你呀。”
    白泱此时的表情反倒有些好笑。
    他还在为江寻冬的傷心而伤心,结果江寻冬对他说这种话!他是高兴的,面目表情却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噗……”
    江寻冬笑出声,看着他说:“这么说,寶寶喜欢小栗子这点,和我还挺像的,其实我小时候也很沉迷做这些梦呢。”
    “寶宝是个幸运幸福的宝宝,他有爸爸给他扮演天神。”
    “但是我也很幸运很幸福,因为我有你。”
    “啪——”
    江寻冬手一松,酒杯掉落,荔枝味的酒香霎时蔓延。
    江寻冬依然躺在躺椅里,他伸出双手,捧住白泱的脸,看着他的双眼,喃喃道:“白泱,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寻冬扬起脖颈,唇瓣贴在白泱的唇角。
    白泱激动得猛地趴倒,压在江寻冬身上,他太重,江寻冬不适地闷哼,白泱反客为主,两人陷在躺椅中,陷在荔枝味的甜酒香中,愈吻愈烈。
    酒香逐渐变得更浓郁,白泱的大脑逐渐变得不清醒,身下的江寻冬却没了反应。
    白泱微怔,低头一看,顿时好笑。
    他老婆又睡着了。
    :)
    江寻冬最终喝了差不多有五杯荔枝酒,也是因为喝太多,才能醉得那么快,还能说出那些话。
    应该也是因为父子俩的影响,换做从前,这酒量他起码睡到隔天下午才能醒,这会儿,夜里三点多,他就醒了。
    并且他非常清醒,也没有宿醉的那种头痛。
    他借着小台燈的光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是在卧室里,宝宝不在。
    江寻冬立即坐起身,拿出手機看时间,已是新年。
    他又看向自己,穿的是睡衣,抬起手臂闻了闻,一点酒味都没有,滿身都是沐浴露的香味。
    睡前,白泱帮他洗过澡。
    说起白泱,他立刻想起喝醉时说的那些话。
    “……啊。”
    江寻冬苦恼叹气,还是不该喝酒,喝多了就开始瞎说话!
    只是——
    他再次看向身畔,白泱那时候明显兴奋得很,既然都把他送回来,还帮他洗澡、换睡衣,人怎么不在?
    江寻冬拿着手机,静悄悄地走下床,隔壁几个空房间都没有人,靠近泳池的开放式客厅那边倒是有燈光,他往客厅走去。
    走得近了,听到熟悉的虐心仙侠剧的声音。
    白锦泪水涟涟地回头,看到他,哭道:“你醒啦?”
    “……”
    江寻冬拿了桌上的面纸,走过去递给他。
    白锦接过纸巾,倒是先把电視暂停,边擦眼泪边道:“宝宝昨晚玩疯了,闹腾到快一点才睡,还非要在小火车里睡,等他睡着我才把他抱回来,白泱说你喝多了不舒服,我就没送你那边,喏,睡得香着呢。”
    江寻冬绕过沙发,看到就在一旁,被小包被裹着,睡得双手高举的江糯糯,不禁面露笑意。
    真是好睡,旁边放着如此虐心的电视剧都能睡这么香。
    白锦不免得意:“我族小崽子是这样的,睡得越香,才能长得越好!”
    “您辛苦了。”
    江寻冬在他身边坐下,打算陪他一起看会儿,至于白泱去了哪里,他倒是没问,估计又找地方苦练织毛衣去了吧。
    反倒是白锦主动道:“你不知道,昨晚你睡了后,白泱又扮着他那个海神过来了,说什么要放海燈许愿,本来宝宝都答应跟我回来睡觉,被他这么一捣鼓,小崽子又兴奋地坐着船去放海燈。”
    “放海灯?”
    “是啊。”白锦翻白眼,“说是灯上写心愿,放到海里,海神会帮他实现,还说电影里也是这么演的。”
    江寻冬笑,说道:“他也是为了让糯糯高兴嘛。”
    白锦奇怪地看他一眼。
    就连白锦刚来没多久的都看得出来,江寻冬很内敛,这还是头一回帮白泱说话呢,看样子两人进展不错。
    白锦着急看他的虐心大剧,江寻冬也没有打扰他。
    陪坐约莫十分钟,他便抱着糯糯回自己房间,将宝宝放在床上,宝宝睡得越发香甜,他却是再也睡不着。
    他下床,站在窗边往外看。
    岛上的灯再次点亮,甚至因为是过年的缘故,还多出很多古风元素的彩灯,这种热帶风情的小岛上,挂上这些彩灯,还怪好看的。
    江寻冬欣赏着窗外的夜景,又看到不遠处的海面,也有彩灯搖搖晃晃,想必就是白锦说的所谓会被海神实现愿望的海灯吧?
    盯着海面看了几分钟,江寻冬身上睡衣都没换,輕手輕脚地走出卧室,从另一个门出了别墅。
    沿着曲径小道,他走到海边。
    沙滩上还有先前狂欢留下的痕迹,恐怕在岛上的这些天,小栗子一家都会过来陪江糯糯玩。
    江寻冬踢开拖鞋,双脚踩在洁白松软的白沙滩,舒服得他直叹息,站在别墅的二楼往外看时,因为隔着距離,也看不出具体的遠近。
    走得近了,江寻冬才发现,其实那些海灯已经飘離岸边很远,夜间的海洋风平浪静,它们也并没有離开肉眼可见的视野。
    江寻冬粗略一看,就已经有二十多盏海灯,他又不禁好笑,江糯糯小朋友这是放了多少啊?
    就在岸边的小桌上,也还摆着十几盏尚未被放出的海灯,江寻冬走去,拿起一盏做成海星模样的海灯,中间有专门放蜡烛的地方,四周还有隔水防护膜,好让它能在海面燃烧更久。
    蜡烛下方,另有一个全封闭的隔水层,里面是一张空白的纸,这里就是写下愿望的地方吧?
    江寻冬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么幼稚的事。
    但是,如同他平凡的人生中能够遇到白泱,还能拥有江糯糯这样的宝宝,人生确实是充满着千种万种的可能,你没有遇到,不代表存在。
    说不定,世界上还真的有海神呢。
    也说不定,海神真的可以帮助人类实现愿望。
    毕竟就连狐狸精都能跟他结婚、生崽,他甚至见过天道化身本人。
    心念一动,江寻冬拿起桌上的油性笔,抽出那张空白的纸,在上一笔一画地写道:我希望,白泱永远不要離开我。
    写好,江寻冬甚至是带着一种虔诚的念头,仔仔细细地将那张纸叠好,重新塞回去,并且封得严严实实。
    提着海星形状的海灯,他走向海滩深处,温柔的海浪抚上他的脚面,他看着海面如同繁星般闪烁的海灯,又想到白锦和他说,白泱扮作海神,忽悠江糯糯,说是海灯放得越远,愿望越容易实现。
    白泱还专门弄来艘电影里面都没有的小白船,抱着江糯糯,带他去海里放海灯,可把小崽子激动坏了。
    想到那画面,江寻冬眼角含笑,他左右略打量,便看到栓在不远处一棵椰子树边的小白船。
    是非常原始朴素的那种人工手划的小白船,扁扁又长长的,优雅又可爱。
    江寻冬朝小白船走去,他看了三秒钟,便已做好决定。
    他将海星灯放在脚边,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扔进船里,随即手上用力,将小白船推进海里,小白船搖摇晃晃,船身还倒映着海面的灯光。
    江寻冬拿回海星灯,扶着船边,小心迈腿走进船里,毕竟是船,脚下有些不稳,江寻冬心猛跳,差点就要立即再出来。
    小时候从鸭子船里落水的记忆实在过于骇人。
    但是他看到远处那些摇摇晃晃的海灯,再看自己手里那盏,江寻冬到底是深吸口气,他慢慢地在小白船坐下,心里对自己说:江寻冬,你已经长大了,这是你战胜内心恐惧的最好的机会!千万不能害怕!
    反复给自己洗了几遍脑,加之海面确实平稳,小船也适应海浪的节奏,江寻冬不再觉得摇晃,他也就真的不再害怕。
    他拿起两片船桨,缓慢地往远一点的地方划去。
    别说,白泱弄来的这小白船特别好使,划起来并不吃力,船还很容易往前行。
    不一会儿的功夫,江寻冬便将小白船划至海灯密集处,他暂且放下船桨,面带享受地看着这难得的海景。
    比他小时候看过的所有童话和动画片里的场景都还要梦幻。
    他甚至躺倒,脑袋枕在双手,徜徉在海灯的包围中,看了很久的星空。
    这一刻,他发现他真的不再害怕“水”。
    时间甚至都已失去了数字的刻录。
    江寻冬差点要睡着之前,他才强迫自己又坐起来,海灯还没放呢,况且也不能真在海上睡。
    他提起海星灯,伸手摸摸藏着纸条的那一块,随即輕手将海星灯送入水中。
    海面被风吹起轻柔的褶皱,无需江寻冬再使力,海星灯便缓缓地往远处飘去,汇入那片灯海之中。
    又静静看了许久,江寻冬本想划船回去了。
    却发现,那座小爱心形状的副岛,其实也没有离很远了,他如果自己划船,好像也可以划过去?
    此时正是江寻冬战胜心中恐惧,最为激动时。
    他这么想,也真的这么干了!
    他甚至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兴致勃勃地划着小白船就朝那迷你小岛而去。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特别远,划起来才知道,肉眼有时候可真会骗人,江寻冬咬咬牙,绝对信奉“来都来了”原则,一鼓作气,绝不松懈地,使劲往副岛划。
    幸好,也确实没有远到离谱,加之江寻冬如今的体力也有大幅度的提升,在江寻冬彻底脱力之前,他终于看到副岛的海岸。
    江寻冬吐出口气,打算休息五分钟。
    他暂时放下手中船桨,往四处看了看,这里离小岛已经颇远,斑斓的海灯们都尚未飘过来,但是海上天气不错,星光极盛,又有不远处灯塔照射而来的光。
    海面覆盖着层淡淡的彩色光芒,海水偶尔波动,显得整个世界都好温柔。
    江寻冬很喜欢。
    此时他倒是有些后悔没带上手机,否则也能多拍些素材。
    江寻冬趴伏在船边,探出一只手,轻轻地拨了拨海水。
    海水有点凉,但又很舒服,江寻冬的手掌静止在水中,水流轻柔地抚过他的手面,有点痒,江寻冬不禁笑了声,连着划了一个小时的疲惫顷刻间便散去许多。
    他觉得这样手动划船倒也是项不错的运动娱乐项目,打算过几天也带江糯糯和白泱再一起来玩一次。
    将要收回手,江寻冬忽而觉得水流的速度在加快,不过他认为可能是他太敏感,他的手掌又在水中停留几秒钟,果然没有什么异常。
    他收回手,却也在这瞬间,小白船忽地遭受到巨大的撞击,“哗啦啦——”,海水猛地掀起浪头,迎面就朝江寻冬浇来,小白船剧烈颠簸,船底瞬间就被积水填满。
    江寻冬更是差点掉进水里,他吓得緊緊抓住船壁,待到小船好不容易稳下来,他还伏在船边大口喘着气,脑海中已经开始回放小时候落水的画面。
    他咬牙用力摇头,使劲将那些画面甩出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早就长大了,没什么大不了,然而还没等他将自己彻底安抚好,他的手掌处突然传来刺痛,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咬他!
    很痛!
    “啊!!!”
    江寻冬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伸手便去甩,他緊紧闭上双眼,看也不敢看,胡乱地甩,他脑袋已经混乱到判断不清到底甩开没有。
    小白船遭受到更大的撞击,江寻冬只觉得霎时间,浑身就湿了,江寻冬更是伴随着撞击在船内滚来滚去,江寻冬脑中已经不剩几分清明,他茫然地睁开眼,能看到漫天的星星。
    他再告诉自己,没事啊,没事的,船不是还稳稳的吗,这可是白泱亲手做的船啊,一定特别的结实——
    没等他心中自我劝说完毕,“啊啊啊!!!”,惊恐的尖叫声中,更大的浪花扑来,小白船,彻底翻了!!
    江寻冬“嘭”地狠狠坠入海水。
    小时候的阴影彻底不受控制,肆意侵占他的大脑,他满脑子都是当时翻船后,他在水底的无助与绝望,就连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忘了。
    他忘记闭嘴,忘记让自己的身体平静。
    他毫无目的地伸手胡乱扑腾,尤其是感受到有什么巨大的物体正在碰触他,他更是吓得失声尖叫,咸咸的海水顺利进入他的口鼻,进入他的喉管。
    他特别的痛苦、难过。
    他想哭,或者确实是哭了,难受到极致时,他的脑中想到糯糯,想到白泱。
    他感到他的大脑越来越沉重,意识越发不清楚。
    他的心脏好疼,他似乎离水面越来越远。
    他是要死了吗。
    他还没有看到他的宝宝长大,也没有看到他的宝宝完全长成小狐狸的那天,他连白泱的原形都没有看过,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告诉白泱,他骗了他,他不想让他走,才会一直刻意地想要保持距离。
    他其实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他,特别特别地爱他。
    就在江寻冬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
    “噗通!”
    他的耳朵隐隐约约地,似乎又听到更大的水声,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害怕又是那想要吃他的巨大怪物,童年时的阴影与窒息感更是已经快要将他逼疯。
    下一秒,便有什么铁钳似的东西箍住他的腰。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无声地呐喊,这又是什么!放手!放手!
    他伸手去拍打身边贴来的“怪物”,却是无济于事,那铁钳将他箍得更紧,带他在水里移动,江寻冬打着打着,浑身都没了力气。
    也是这时——
    “哗啦啦!!”
    又是一阵巨大的水声后,他忽然就能够呼吸了!
    “咳咳咳咳咳!”
    他大声地咳嗽,但他还是出于惯性地去拍打面前那个箍住他的怪物,他一边拍打,一边哭,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白泱看在眼里,心疼坏了。
    他又不敢把江寻冬抱太紧,他更不敢说话,他只能轻拍着江寻冬的后背,想帮他将呛进去的海水都给拍出来,江寻冬却不配合,始终在反抗。
    无奈之下,白泱单手紧紧锁住江寻冬的双手,低头便去吻他,将他吃进去的海水又全部吸了出来。
    刚将吸过来的海水吐掉,他手中略松,江寻冬更激烈的反抗随之而来,他害怕伤到江寻冬,箍住腰的手也松了些,还真叫江寻冬给挣脱开。
    “噗通!”
    江寻冬又掉进水里!
    眼看将要重蹈覆辙,脑袋不清楚的江寻冬出于本能地更加恐惧,身后及时贴来温热的身体。
    “老婆!”
    白泱将江寻冬紧紧抱住,这次他直接抱着江寻冬瞬移,从海面离开后,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个很温馨的小木屋里。
    江寻冬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白泱抱着江寻冬在地面坐下,又去解他身上睡衣的扣子。
    “啊啊啊!!!”
    江寻冬反应极其强硬,若不是白泱躲得快,差点被猛地甩上一个巴掌。
    “老婆!”
    白泱再度抱住他,与他肉贴着肉,他在江寻冬的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我们现在不在水里,你没事!我是白泱啊!是白泱!我们没事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事!你不会死!你会和我,还有宝宝一起活很久的!”
    说完,不等江寻冬有任何反应,他又立刻开始新一轮的劝说,说的大概还是这些话,他反复告诉江寻冬没事。
    加上白泱身上确实好温暖,味道又很熟悉。
    渐渐地,江寻冬缓过一点神,他抬了眼眸去看白泱。
    白泱立即认真看他,轻柔地说:“真的,没事了,你看,你这不是和我在一起?”
    江寻冬怔怔看他许久,忽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把白泱心疼得都快碎了,他甚至有些手忙脚乱:“怎么又哭了?别哭,别哭啊,没事,真的没事,都有我在呢!”
    江寻冬一头撞进白泱的怀抱,双手扯住白泱身上同样湿淋淋的衣服,更大声地哭,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给哭尽。
    白泱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他只能有些茫然,甚至是无助地抱紧江寻冬,拍着他的后背,心中在疯狂向天道贼老头祈祷:要是能有办法让江寻冬停止大哭,想怎么劈他都行啊!!!
    然而天道老头没有任何反馈。
    倒是江寻冬哭着哭着,自己停了下来,他暂且离开白泱的胸膛,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小时候一个人在公园划船,然后船翻了,我差点淹死……”
    “我,我经常做噩梦,梦里面我反复地落水,反复地窒息,反复地死去……没有人救我,我的父母冷冰冰地在岸上看着我,呜…………”
    说到这里,江寻冬再也说不下去。
    他软倒在白泱的怀中,完全是靠着白泱的身体才能勉强撑住,他不再大声哭泣,只是小声抽噎。
    却正是这样断断续续的哭声,只叫白泱的神魂都仿佛跟着痛。
    两人连婚都结了,江寻冬的家庭是个什么样子,他不问,不代表他不知情。
    正是因为江寻冬从来不说,他才从不问。
    他也一直以为江寻冬的性格有非常刚毅强大的一面,认为江寻冬早已经跟小时候的自己和解,他的父母的任何行为,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或者说,从另一种层面来看,这么说也确实是对的。
    江寻冬确实早就和童年的自己和解,父母于他早就没有妨碍与影响。
    但是童年的伤害是一辈子的,它就藏在某个角落,一旦发作,将会叫人痛不欲生。
    白泱恨不得替江寻冬承受这些。
    但很显然,哪怕他是妖皇,他也做不到。
    他只能始终紧抱住江寻冬,不停地告诉他:“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有我,还有宝宝,那些都过去了……”
    也是到这时候,白泱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个口很拙的人,他给不出更高分量的言语的承诺,但他确定自己可以给江寻冬更好的人生。
    江寻冬听到他的话,伸出手臂,主动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见江寻冬逐渐平静,似乎能听得进去他的话,白泱才道:“老婆,你身上都湿了,我给你擦干净,先换身干衣服好吗?否则你会感冒的。”
    谢天谢地,江寻冬虽然没有说话,却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白泱大松口气,立即把江寻冬浑身湿透的睡衣都给脱了,又隔空取来条干的大毛毯包住江寻冬轻轻地擦。
    夜里有点凉,江寻冬忍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白泱急得也来不及多想,立即又从空间取出件织得实在不怎么样的毛衣——因为这件毛衣原材料特殊,只有穿上这个,他才能确定江寻冬一定不会感冒生病。
    但这玩意织得有些过于丑陋……
    白泱也就是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地立马往江寻冬身上套,幸好现在江寻冬情绪不稳,心思也不可能放在这上面。
    哪里想到,江寻冬现在正是最敏感,也最依赖白泱的时候,毛衣一拿出来,他立马就发现不对,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再看白泱闭着眼睛往他身上套,他心里一动。
    等到那件破破烂烂的白毛衣被松松垮垮地穿到他身上,他的身体霎时间便温暖起来,跟自动发热的电动毛衣似的。
    江寻冬立即问:“这毛衣哪里来的?”
    “啊这,我就随便拿了一件,哈哈哈——”白泱开始装傻,并且不敢再与江寻冬对视。
    江寻冬的视线也瞬间从脆弱转为逼视。
    盯着装傻充楞的白泱看了半天,江寻冬的脑袋也恢复原本的机智,他又看了看四处的环境,再次问:“对了,我还没问你,你这一晚上去哪了?怎么我刚落水,你就知道?”
    “还有,这个小木屋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
    “别笑!给我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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