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临出门时, 白泱将车钥匙塞了过来。
江尋冬想了想，也没和他客气，拿上车钥匙, 抱着糯糯出门，关门时, 他倒是说了句：“和爸爸说‘再见’。”
他和白泱的事, 是他们俩的事。
他希望他的寶寶能在两位父親滿滿的愛里长大。
白泱既然有这个心, 他也会全力配合。
江糯糯笑出小奶牙，冲白泱挥手：“啊！”
白泱的心也毫不例外地被他给笑化了，他伸出两只手, 托住小崽子的脸，本来就想揉一揉，没想到手感好到令人流泪，他忍不住使劲, 直把小崽子的脸都给揉得變了形。
“哇嗚嗚嗚——”
江糯糯感到不舒服, 立马放声大哭。
白泱瞬间束手无措，“不，不是，我, 我啥也没干啊……”, 他茫然地看向江尋冬, 又收回手，“不揉了，不揉了！！”
“哇哇哇——”
江糯糯哭得更大声。
白泱差不多也要跟着哭了。
江尋冬头疼, 也不好凶他，只能无力地说道：“行了，你在家好好做家务吧, 我和寶寶出门了……”
白泱眼巴巴地跟到门外，江尋冬捂眼睛，再道：“回去吧，先把衣服穿上，实在是太有碍风化……”
白泱一脸“难道你们父子俩真的不愛我了吗”的委屈。
江寻冬吐出口气，大步走进电梯，眼不见为净！
到地下车库，坐进车中，江寻冬哄了好一会儿，江糯糯小朋友才停止哭泣，江寻冬哄道：“好啦，白泱爸爸也是很愛你的，只是他的方式和爸爸不一样，等回来爸爸会和他好好说的，好不好？”
“他不喜欢我！他讨厌窝！哇呜呜呜呜……”
“哎哟，快别哭了……”
他的声音越软，江糯糯越要呜呜咽咽地往他怀里撒娇，时不时哭几声，江寻冬明知小家伙故意撒娇，可他又狠不下心。
他覺得他的宝宝已经很乖了。
江糯糯又哼哼唧唧地要求：“要坏叭叭和宝宝道歉！”
江寻冬当下就要给白泱打视频电话，手却一顿，带着难得的促狭心理，他打开手機里的监控app，客厅确实是有摄像头的，说是一回事，他没指望白泱真的老实干活。
即便有相機在录，不同样是他一个法术的事儿么？
想要什么样的画面没有呢？
结果，鏡头里，白泱还真的在矜矜业业地用那粉红色的塑料盆舀水，一趟又一趟地往卫生间送。
很显然，这种过于重复的機械运动很令人厌烦。
白泱已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更显然的是，白泱已经找到摄像头在哪里，每每他出现在摄像头的视角里，立马又干劲十足。
江寻冬之所以能看到他的另一副面孔，还是多亏江糯糯。
老父親不用法术，小崽子可以用，他的小爪子在江寻冬的手机上点了几下，鏡头外白泱的样子立马就落入父子眼帘。
白泱垂着手，没精打采地倒完水，从卫生间出来，踢踢踏踏地，毫无生气地往泳池走。
经过摄像头时，他一秒露出元气笑容，还特别朝着监控镜头招招手，走到相机镜头面前，他还笑着说了句：“干活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和嫁妆！我愛干活！”
“噗——”
江寻冬忍不住笑出声，江糯糯不太懂，但是也覺得白泱的脸變来變去好好笑，尤其是见到江爸爸都笑了，他更是“咯咯咯”笑出声。
笑声穿进客厅。
“老婆？”
白泱立马站直，回身看向房顶的镜头，使劲招手：“老婆！我在好好干活！等你回来一定能收拾好！”
江寻冬忍住笑声，声音却还是带着笑意：“知道了，你好好干。”
江糯糯不忘“啊”了声。
江寻冬又道：“还有，你要和宝宝道歉，你弄疼他了。”
江糯糯用力点头：“啊！！”
白泱扔了手里的塑料盆，用再正经不过的声音道：“親爱的江糯糯小朋友，爸爸向你道歉，以后决定不会再弄疼你。爸爸还想让你知道，爸爸不是故意的，只是江糯糯小朋友实在太可爱，爸爸一时没控制住，以后也请江糯糯小朋友督促爸爸。”
江寻冬看向江糯糯，等他的指示。
江糯糯晃晃小脚丫，双手握成小拳头，中气十足道：“啊！！”
他接收到白泱爸爸的道歉啦！他很滿意！
江寻冬将手机连上车內音响，给江糯糯小朋友播放他喜欢的儿歌，江糯糯学习能力特别强，字儿都没开始认，就已经能跟着唱得有模有样。
沐浴在儿子可可爱爱的童声中，开往三三爸爸家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也不再显得漫长。
三三爸爸很有钱，但也还没有富到顶级富豪的地步。
很多低调的大富翁，亦或是白泱那种，他们家是根本不可能显示在导航上的。三三爸爸住的是个申海市很出名的别墅区，房价相当高，每栋别墅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私密性很强。
江寻冬来过两次，已经很熟。
这个小区的环境也特别好，人工湖里还有一对黑天鹅夫妇，西角落还圈了块地养羊驼。
猜测江糯糯会喜欢，加之三三爸爸家离羊驼那块地更近，他开着车，也不怕多走路，这次是绕到别墅区西门进的小区。
从前他打车过来，在门口，门卫还会专门登记他的身份证，还要和业主打电话确认信息。
今天他开了白泱好几千万的限量款跑车过来，保安问都没问，就笑着鞠躬，放他进去。江寻冬想想也覺得挺好笑的，不过世情如此，他并未放在心中。
这个别墅区贵也确实有贵的道理。
哪怕正是冬季，放眼望去，满眼也都是绿色，不时还能看到玻璃暖房，无数鲜花正在盛放，便是热带植物也种有不少，就这风景和绿化，都能算大半个植物园。
江糯糯小朋友也才刚出生没多久，江寻冬都还没来得及带他去看到更多风景，眼前这些，看得他很开心。
江寻冬慢慢地开着车，任由他激动地往外看。
别墅区內人极少，一路过来，他们就没碰上第三个人，遇到特别喜欢的，江寻冬还会下车给他拍照，让他伸手摸摸树叶与花瓣。
开到湖边时，江寻冬惊喜地发现那对黑天鵝夫妻多了三个小宝宝。
三只毛绒绒的灰色小天鵝，乖乖地跟在天鵝妈妈身后，游在水面，荡起无数圈的涟漪，天鵝爸爸则在身后殿后，一家五口悠然自得。
江寻冬难免惊喜地“啊”了一声。
江糯糯不解地扭头看他，这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宝宝，有问题就必须要得到答案，江寻冬笑着指向水面，告诉他：“爸爸上次来的时候，这三个小宝宝都还没有出生呢，只有天鹅爸爸和妈妈。”
“哇……”
江糯糯很配合地看向水面，也发出惊叹声，认真看了十几秒钟，他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住江寻冬的脖颈，说道：“爸爸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宝宝，但是现在宝宝也出生啦，爸爸有宝宝，爸爸不羡慕！”
他以为江寻冬是羡慕这对天鹅夫妻有宝宝。
江寻冬哭笑不得，但是眼睛和鼻子霎时就酸了，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江糯糯见他这样，又立即挺起小胸膛，骄傲道：“宝宝很聪明哒！宝宝还很强大！爸爸才是最厉害的爸爸！”
江寻冬轻笑出声，眼睛却也更酸，他用脸使劲蹭了蹭江糯糯的小脸，看着他，温声道：“爸爸有这么好的宝宝，怎么可能会羡慕其他呢？”
江糯糯立马得意地咧嘴笑。
也是这时，江寻冬发现，他笑起来和白泱真是一个样，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完美复制。
不论如何，他无数次地庆幸，他能拥有这样一个宝宝。
父子俩正享受着幸福的亲子时光，湖面又传来动静，江糯糯循声望去，也用手指湖面，激动道：“爸爸，爸爸，小鸭鸭飞到它们爸爸身上去啦！！”
江寻冬看过去，果然三只圆滚滚的小天鹅此时正窝在母天鹅的背上，三只团在一起，别提多可爱，天鹅妈妈照例慢慢悠悠地游在水面，天鹅爸爸也游到她身边，两只并驾齐游。
江糯糯很显然也被这种大自然中最为普遍却也格外真挚的亲情而感动，在他怀中一跳一跳的。
江寻冬告诉他：“背着小宝宝的是天鹅妈妈哦。”
再解释：“你看，另一只是不是更大一点，天鹅这种生物呢，雄性的体型是要比雌性更大一点的，而且小宝宝们也是更黏妈妈的。”
江糯糯面露不解：“可是宝宝就是更黏爸爸鸭！”
江寻冬笑：“因为我们家比较特殊嘛，这就是个性和共性的区别。”
小崽子暂时也不懂这些，只是乐道：“是哒！宝宝就是最特别哒！”
江寻冬跟着他笑出声。
天鹅一家的画面实在是温馨好看，怎么看也看不腻，看了快半个小时，眼看再不去三三爸爸家天都快黑了，江寻冬抱上小崽子回到车里。
刚给小崽子将安全带系好，抬脸间，脸颊擦过毛绒绒。
江寻冬立即往小崽子身上看去，他正得意洋洋地摇着他的九条小尾巴，发间的两只尖尖耳朵也在顫动，发现爸爸看得目不转睛，更是不自覺地伸手过来，又想摸他的耳朵，又想摸尾巴的，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崽子越发得意，黑色头发也變作他原本的银白发色。
他双手叉腰：“爸爸，我帅叭？！”
“噗！”
江寻冬忍俊不禁，双手齐下，揉他的脑袋，抚摸他的尾巴，点头道：“又帅又可爱，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宝贝！”
“嘿嘿！那爸爸不许喜欢其他小宝宝胜过我哦！”
江寻冬也真是服了。
才多大呀，就知道吃醋，明明刚才这小家伙自己看小天鹅宝宝也看得很起劲呢。
别墅区內反正也没人，江糯糯也不是普通小孩，再往三三家开的时候，糯糯从副驾爬过来，就坐在江寻冬的腿间，软乎乎的一团，非要腻着他。
江寻冬开得很慢，时不时地低头看他。
不知道白泱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可爱模样呢？
他们父子俩是开心幸福了。
却不知，正在三三爸爸别墅，就在江糯糯变出耳朵与尾巴的瞬间，终日黑暗的地面猛地顫动，似是內里有手，在撕开那浓厚的团团黑雾，有血色的光自这些裂缝中汹涌而出，地下的世界也因此而变亮。
更多的血光泄出，汇集，照得整个世界阴森而又可怖。
又是那种极度难闻的血腥气味，吊桥伸展，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吊桥更是猛烈摇晃，猎猎作响。
浓雾中，那副巨大的身躯再次浮现。
“妖……妖力！是妖力！”
不是人间那些生于阴暗情绪的仅能称作邪祟的垃圾，是真正的妖兽的力量！这股力量相当精純！别说是人间，就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也已经有数百年不曾出现过这种最为純粹的妖力！
巨大的身躯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那力量便要被吓走。
为此他极力将自身的所有气息、力量都敛去，他兴奋不已地发现，这股力量正在朝他接近，越来越近。
他也越发肯定，这确实就是妖力！
“是只一百岁的妖兽！！！”
他激动，却也只敢在心中呐喊。
他虽有五百年的修为，但与这种圣体妖兽相比，他们的妖力本就不纯，五百年也就堪堪相当于他们的一半。
这只圣体妖兽的妖力更是菁纯得难以想象，但凡对方有个两百岁，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偏偏这只还小，只有一百岁！！
他兴奋得浑身都在颤，忍不住溢出得意的笑声：“命不绝我啊……活该是我的……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却又戛然而止。
几秒钟过去，他不可置信地僵住：“没了？！妖力呢？！去哪里了？！被谁抢了先？！”
原本唾手可得，就在手边的东西，没了！
他再难忍，他气得浑身涌出更多的血雾与血腥味，地下的小世界简直就在地动山摇。
他伸手一扯，将三三爸爸从地面扯下来，张开血盆大口怒吼：“我的妖力呢！！！废物！！！我的妖力呢！！！”
三三爸爸被吼得脸色苍白，直接软倒在地。
在离三三爸爸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江寻冬便让小崽子将耳朵尾巴全部收起来。
江糯糯也不想吓到普通人，听话地乖乖全部收起来，头发也重新变成黑色，他爬到副驾坐好，还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即得意地看向江寻冬，像是在向爸爸证明自己有多乖。
江寻冬不吝夸奖：“真是好聪明的乖宝宝，爸爸太幸福啦。”
他咧嘴直笑。
将车在三三爸爸家门口停好，江寻冬先在微信上和三三爸爸说了一声，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回应，可能是在忙？
据他所知，三三爸爸是个宅男，每天都在家，几乎不出门。
江寻冬抱住小崽子下车，走到铁门外，他伸手摁门铃，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江寻冬正要再按第二遍时，他的脚下忽地一颤。
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
这种颤动已经有点低级地震的那种感觉——他前年外出旅游时，曾经碰到过3.2级地震，当时就是类似的震动感。
如果他现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他确信他不会感受到这种颤动，包括现在，面前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不对，三三爸爸的别墅内绿化很好，青草地也依然翠绿宁和。
他感觉这应该不是地震，但是他的脚底板还能感受到时不时的震动，他不觉望向地面，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江寻冬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他和非人类生物待久了，思维已经有些混乱。
江糯糯忽然道：“爸爸！这里有点奇怪！”
宝宝都这么说，江寻冬精神一振，想到之前亲身经历过的那几次玄学事件，尤其是黎望星差点被拖进水里那次，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安全的！
他立即问：“宝宝能感觉到是怎么回事吗？”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小脸上露出很不相符的严肃表情，他侧耳不动，似乎是在感受，很快，他说：“爸爸，这附近有妖兽的气息，很臭！它很狡猾！一直在藏！宝宝还是捉到了！”
江寻冬当然很相信他，闻言，立即道：“很难对付吗？我们先回家，把你白泱爸爸叫来！”
他抱着小崽子就要走。
江糯糯扭扭小身子，拒绝道：“爸爸！让我去看看！宝宝厉害！宝宝不怕！”
江寻冬当然也相信他的宝宝很厉害。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个什么妖兽有什么奇门怪招，万一宝宝要受伤怎么办？
犹豫间，宝宝催促：“爸爸！进去看看鸭！这是个坏妖兽！不能让它害人！”
宝宝再保证：“宝宝厉害！万一宝宝打不过，爸爸戒指里有白泱爸爸的妖力鸭！宝宝把它放出来！不怕！”
江寻冬看向手指的戒指，心间一松。
也是，不管如何，还有这个打底，况且白泱到现在都还没有和他坦白身份，关于这件事，本来就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打破不打破都是问题。
江糯糯再三催促，已经非常迫切地想要去打败对方。
江寻冬一咬牙，决定尊重这个勇敢的小家伙。
江寻冬没有再去按门铃，宝宝说这里危险，那便是真的危险，他怀疑三三爸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这门铃再如何摁，也是不会有人来开门的。
江糯糯估摸出一个方向，江寻冬抱着他走到别墅的西北方向，江糯糯使上法术，父子俩直接穿墙而入。
江糯糯手指前方：“爸爸！就是那里！”
江寻冬抱上他大步跑去。
三三爸爸的别墅占地很广，除了几百平米的草坪花园外，建筑也有两座，分为主副。
江糯糯所指的便是那栋副楼，江寻冬并未来过。
这栋副楼只有两层，从前过来时，瞧起来也不觉得如何。
不知是否因为宝宝就在身边的缘故，离那小楼越来越近，就连江寻冬都察觉到那种阴森、扭曲的不适感，不太好描述，严格说起来有些像是精神污染，心情无端就变得烦躁。
脖颈适时变凉，他的神智也因此回来。
他低头，宝宝用小手轻拍他的脖颈，还在安慰他：“爸爸不怕不怕鸭，宝宝保护你！”
江寻冬笑出声，轻声道：“爸爸不怕。”
停在小楼面前，江寻冬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道高高的铁门，与别墅雅致的装修风格比起来，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江寻冬心中生出几分怪异。
三三爸爸明显是个品味高雅的人，为何要在自己家弄这么一道铁门？
江寻冬上前试探地推了推，自是推不开。
后来还是江糯糯用法术将门给震开，“嘭”的一声响，铁门裂开，还不待江寻冬仔细往内看上一眼，他就被喷射而出的浓厚的掺杂着药水味与血腥味的怪异味道给冲得连打喷嚏，他甚至不觉干呕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江糯糯小手扇了扇，味道散去。
江寻冬的大脑却还记得那味道，他依然感到不适，却是赶紧抱着宝宝先进去，屋内一片黑，举目望去竟然看不到一扇窗户。
更奇怪的是，那股恶心味道也再闻不到。
“啪嗒”一声轻响，同样是江糯糯用法术将房内的灯打开。
这盏灯竟然就在他们头顶，灯光过强，江寻冬不适地闭上眼，却听江糯糯小声地“啊”了声。
这声音里面竟是害怕。
江糯糯遇上怪兽都不怕，只想着上去打架，他这种害怕，反而显出他身体内人类的那一半基因，能令一个人类小孩本能感到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江寻冬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硕大的狗头。
他脚下不由一个趔趄，继而他又看到挨着那狗头，挤挤挨挨的全部都是狗头，各式各样的狗头，大小都有，排满整道墙壁。
一时之间，江寻冬竟也不知这到底是多少。
这些狗头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死的，也全部都是齐脖子割的头，它们全部面露恐惧。
别说是小孩子。
就是江寻冬这种成年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心惊，“宝宝难过……”，江糯糯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里，不肯再看。
“不看，不看……”
江寻冬轻拍他的后背安慰，自己则是深吸口气，上前几步，仔细观察这满墙的狗头，他平常忙着上学、写论文，剪自己的视频，经营账号，根本就没空在网上刷其他人的短视频，也几乎不看直播。
三三爸爸到底领养过哪些狗，他其实并不了解。
但是两人有交流后，他粗略了解过，三三爸爸最出名的那只狗就是“三三”，他也是因为“三三”而红，是一只特别可爱漂亮的萨摩耶，“三三”因病去世时，甚至上了热搜，无数云网友为此伤心，至今每年都有人纪念它。
三三爸爸更是病得直接叫救护车进了医院。
出院后，他有半年没有再直播，三三爸爸也从来不直播卖货，没有赚过网友一分钱，反而是他自己掏钱在救助流浪动物，这也是他越来越红，获得越来越多网友信任的原因。
同样也是江寻冬放心将胖胖让他寄养的原因。
然而就在面前，摆在最正中间位置，那颗最大，也最痛苦的狗头，就是三三……
江寻冬已经意识到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但作为一个其实并没有太多社会经验，又总是身在象牙塔内的优等生，看惯三三爸爸温和且风趣的面目，在过于短促的时间内，江寻冬又根本无法迅速理解这一切，他的精神甚至变得僵硬。
是忽而冒出的微弱猫叫令父子俩齐齐回神。
“胖胖！”江糯糯大喊。
江寻冬一个激灵，迅速在屋内寻找，这个房间很空旷，找来找去，确实也只有墙上那些狗头，其余什么家具也没有。
猫叫声已是不见，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
江糯糯的小眉头也拧了起来，他用力嗅鼻子，却是感受不到什么，他道：“爸爸，宝宝要把耳朵和尾巴放出来！”
小家伙没有解释过，江寻冬却也能明白。
小家伙毕竟还只是个婴儿，倘若他完全是人形，他的感知力也是有限的，到了这个份上当然也不怕再吓到人，尽快找出这个屋子的秘密才是要紧的。
江寻冬怀疑胖胖也已遭遇不幸，包括他亲手交给三三爸爸的那几只流浪猫猫狗狗。
他点头，江糯糯变出耳朵和尾巴，好似手机信号，原还空空的，此时三格瞬间填满，江糯糯伸手指向地面，急切道：“爸爸！胖胖在下面！”
与此同时，另一处地下，三三爸爸被那怪兽掐着脖子提到跟前，正要给甩进吊桥下的血色深渊时，菁纯的香气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他愣住，继而发出狂笑声。
“去！给我将那妖兽抓来！”
他一手将几乎已经濒临死亡的三三爸爸又给甩了出去。
江尋冬想了想，也没和他客气，拿上车钥匙, 抱着糯糯出门，关门时, 他倒是说了句：“和爸爸说‘再见’。”
他和白泱的事, 是他们俩的事。
他希望他的寶寶能在两位父親滿滿的愛里长大。
白泱既然有这个心, 他也会全力配合。
江糯糯笑出小奶牙，冲白泱挥手：“啊！”
白泱的心也毫不例外地被他给笑化了，他伸出两只手, 托住小崽子的脸，本来就想揉一揉，没想到手感好到令人流泪，他忍不住使劲, 直把小崽子的脸都给揉得變了形。
“哇嗚嗚嗚——”
江糯糯感到不舒服, 立马放声大哭。
白泱瞬间束手无措，“不，不是，我, 我啥也没干啊……”, 他茫然地看向江尋冬, 又收回手，“不揉了，不揉了！！”
“哇哇哇——”
江糯糯哭得更大声。
白泱差不多也要跟着哭了。
江尋冬头疼, 也不好凶他，只能无力地说道：“行了，你在家好好做家务吧, 我和寶寶出门了……”
白泱眼巴巴地跟到门外，江尋冬捂眼睛，再道：“回去吧，先把衣服穿上，实在是太有碍风化……”
白泱一脸“难道你们父子俩真的不愛我了吗”的委屈。
江寻冬吐出口气，大步走进电梯，眼不见为净！
到地下车库，坐进车中，江寻冬哄了好一会儿，江糯糯小朋友才停止哭泣，江寻冬哄道：“好啦，白泱爸爸也是很愛你的，只是他的方式和爸爸不一样，等回来爸爸会和他好好说的，好不好？”
“他不喜欢我！他讨厌窝！哇呜呜呜呜……”
“哎哟，快别哭了……”
他的声音越软，江糯糯越要呜呜咽咽地往他怀里撒娇，时不时哭几声，江寻冬明知小家伙故意撒娇，可他又狠不下心。
他覺得他的宝宝已经很乖了。
江糯糯又哼哼唧唧地要求：“要坏叭叭和宝宝道歉！”
江寻冬当下就要给白泱打视频电话，手却一顿，带着难得的促狭心理，他打开手機里的监控app，客厅确实是有摄像头的，说是一回事，他没指望白泱真的老实干活。
即便有相機在录，不同样是他一个法术的事儿么？
想要什么样的画面没有呢？
结果，鏡头里，白泱还真的在矜矜业业地用那粉红色的塑料盆舀水，一趟又一趟地往卫生间送。
很显然，这种过于重复的機械运动很令人厌烦。
白泱已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更显然的是，白泱已经找到摄像头在哪里，每每他出现在摄像头的视角里，立马又干劲十足。
江寻冬之所以能看到他的另一副面孔，还是多亏江糯糯。
老父親不用法术，小崽子可以用，他的小爪子在江寻冬的手机上点了几下，鏡头外白泱的样子立马就落入父子眼帘。
白泱垂着手，没精打采地倒完水，从卫生间出来，踢踢踏踏地，毫无生气地往泳池走。
经过摄像头时，他一秒露出元气笑容，还特别朝着监控镜头招招手，走到相机镜头面前，他还笑着说了句：“干活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和嫁妆！我愛干活！”
“噗——”
江寻冬忍不住笑出声，江糯糯不太懂，但是也覺得白泱的脸變来變去好好笑，尤其是见到江爸爸都笑了，他更是“咯咯咯”笑出声。
笑声穿进客厅。
“老婆？”
白泱立马站直，回身看向房顶的镜头，使劲招手：“老婆！我在好好干活！等你回来一定能收拾好！”
江寻冬忍住笑声，声音却还是带着笑意：“知道了，你好好干。”
江糯糯不忘“啊”了声。
江寻冬又道：“还有，你要和宝宝道歉，你弄疼他了。”
江糯糯用力点头：“啊！！”
白泱扔了手里的塑料盆，用再正经不过的声音道：“親爱的江糯糯小朋友，爸爸向你道歉，以后决定不会再弄疼你。爸爸还想让你知道，爸爸不是故意的，只是江糯糯小朋友实在太可爱，爸爸一时没控制住，以后也请江糯糯小朋友督促爸爸。”
江寻冬看向江糯糯，等他的指示。
江糯糯晃晃小脚丫，双手握成小拳头，中气十足道：“啊！！”
他接收到白泱爸爸的道歉啦！他很滿意！
江寻冬将手机连上车內音响，给江糯糯小朋友播放他喜欢的儿歌，江糯糯学习能力特别强，字儿都没开始认，就已经能跟着唱得有模有样。
沐浴在儿子可可爱爱的童声中，开往三三爸爸家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也不再显得漫长。
三三爸爸很有钱，但也还没有富到顶级富豪的地步。
很多低调的大富翁，亦或是白泱那种，他们家是根本不可能显示在导航上的。三三爸爸住的是个申海市很出名的别墅区，房价相当高，每栋别墅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私密性很强。
江寻冬来过两次，已经很熟。
这个小区的环境也特别好，人工湖里还有一对黑天鹅夫妇，西角落还圈了块地养羊驼。
猜测江糯糯会喜欢，加之三三爸爸家离羊驼那块地更近，他开着车，也不怕多走路，这次是绕到别墅区西门进的小区。
从前他打车过来，在门口，门卫还会专门登记他的身份证，还要和业主打电话确认信息。
今天他开了白泱好几千万的限量款跑车过来，保安问都没问，就笑着鞠躬，放他进去。江寻冬想想也覺得挺好笑的，不过世情如此，他并未放在心中。
这个别墅区贵也确实有贵的道理。
哪怕正是冬季，放眼望去，满眼也都是绿色，不时还能看到玻璃暖房，无数鲜花正在盛放，便是热带植物也种有不少，就这风景和绿化，都能算大半个植物园。
江糯糯小朋友也才刚出生没多久，江寻冬都还没来得及带他去看到更多风景，眼前这些，看得他很开心。
江寻冬慢慢地开着车，任由他激动地往外看。
别墅区內人极少，一路过来，他们就没碰上第三个人，遇到特别喜欢的，江寻冬还会下车给他拍照，让他伸手摸摸树叶与花瓣。
开到湖边时，江寻冬惊喜地发现那对黑天鵝夫妻多了三个小宝宝。
三只毛绒绒的灰色小天鵝，乖乖地跟在天鵝妈妈身后，游在水面，荡起无数圈的涟漪，天鵝爸爸则在身后殿后，一家五口悠然自得。
江寻冬难免惊喜地“啊”了一声。
江糯糯不解地扭头看他，这是个求知欲非常旺盛的宝宝，有问题就必须要得到答案，江寻冬笑着指向水面，告诉他：“爸爸上次来的时候，这三个小宝宝都还没有出生呢，只有天鹅爸爸和妈妈。”
“哇……”
江糯糯很配合地看向水面，也发出惊叹声，认真看了十几秒钟，他伸出两只小胳膊抱住江寻冬的脖颈，说道：“爸爸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宝宝，但是现在宝宝也出生啦，爸爸有宝宝，爸爸不羡慕！”
他以为江寻冬是羡慕这对天鹅夫妻有宝宝。
江寻冬哭笑不得，但是眼睛和鼻子霎时就酸了，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江糯糯见他这样，又立即挺起小胸膛，骄傲道：“宝宝很聪明哒！宝宝还很强大！爸爸才是最厉害的爸爸！”
江寻冬轻笑出声，眼睛却也更酸，他用脸使劲蹭了蹭江糯糯的小脸，看着他，温声道：“爸爸有这么好的宝宝，怎么可能会羡慕其他呢？”
江糯糯立马得意地咧嘴笑。
也是这时，江寻冬发现，他笑起来和白泱真是一个样，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完美复制。
不论如何，他无数次地庆幸，他能拥有这样一个宝宝。
父子俩正享受着幸福的亲子时光，湖面又传来动静，江糯糯循声望去，也用手指湖面，激动道：“爸爸，爸爸，小鸭鸭飞到它们爸爸身上去啦！！”
江寻冬看过去，果然三只圆滚滚的小天鹅此时正窝在母天鹅的背上，三只团在一起，别提多可爱，天鹅妈妈照例慢慢悠悠地游在水面，天鹅爸爸也游到她身边，两只并驾齐游。
江糯糯很显然也被这种大自然中最为普遍却也格外真挚的亲情而感动，在他怀中一跳一跳的。
江寻冬告诉他：“背着小宝宝的是天鹅妈妈哦。”
再解释：“你看，另一只是不是更大一点，天鹅这种生物呢，雄性的体型是要比雌性更大一点的，而且小宝宝们也是更黏妈妈的。”
江糯糯面露不解：“可是宝宝就是更黏爸爸鸭！”
江寻冬笑：“因为我们家比较特殊嘛，这就是个性和共性的区别。”
小崽子暂时也不懂这些，只是乐道：“是哒！宝宝就是最特别哒！”
江寻冬跟着他笑出声。
天鹅一家的画面实在是温馨好看，怎么看也看不腻，看了快半个小时，眼看再不去三三爸爸家天都快黑了，江寻冬抱上小崽子回到车里。
刚给小崽子将安全带系好，抬脸间，脸颊擦过毛绒绒。
江寻冬立即往小崽子身上看去，他正得意洋洋地摇着他的九条小尾巴，发间的两只尖尖耳朵也在顫动，发现爸爸看得目不转睛，更是不自覺地伸手过来，又想摸他的耳朵，又想摸尾巴的，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崽子越发得意，黑色头发也變作他原本的银白发色。
他双手叉腰：“爸爸，我帅叭？！”
“噗！”
江寻冬忍俊不禁，双手齐下，揉他的脑袋，抚摸他的尾巴，点头道：“又帅又可爱，全天下最漂亮的小宝贝！”
“嘿嘿！那爸爸不许喜欢其他小宝宝胜过我哦！”
江寻冬也真是服了。
才多大呀，就知道吃醋，明明刚才这小家伙自己看小天鹅宝宝也看得很起劲呢。
别墅区內反正也没人，江糯糯也不是普通小孩，再往三三家开的时候，糯糯从副驾爬过来，就坐在江寻冬的腿间，软乎乎的一团，非要腻着他。
江寻冬开得很慢，时不时地低头看他。
不知道白泱小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可爱模样呢？
他们父子俩是开心幸福了。
却不知，正在三三爸爸别墅，就在江糯糯变出耳朵与尾巴的瞬间，终日黑暗的地面猛地顫动，似是內里有手，在撕开那浓厚的团团黑雾，有血色的光自这些裂缝中汹涌而出，地下的世界也因此而变亮。
更多的血光泄出，汇集，照得整个世界阴森而又可怖。
又是那种极度难闻的血腥气味，吊桥伸展，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吊桥更是猛烈摇晃，猎猎作响。
浓雾中，那副巨大的身躯再次浮现。
“妖……妖力！是妖力！”
不是人间那些生于阴暗情绪的仅能称作邪祟的垃圾，是真正的妖兽的力量！这股力量相当精純！别说是人间，就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也已经有数百年不曾出现过这种最为純粹的妖力！
巨大的身躯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那力量便要被吓走。
为此他极力将自身的所有气息、力量都敛去，他兴奋不已地发现，这股力量正在朝他接近，越来越近。
他也越发肯定，这确实就是妖力！
“是只一百岁的妖兽！！！”
他激动，却也只敢在心中呐喊。
他虽有五百年的修为，但与这种圣体妖兽相比，他们的妖力本就不纯，五百年也就堪堪相当于他们的一半。
这只圣体妖兽的妖力更是菁纯得难以想象，但凡对方有个两百岁，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偏偏这只还小，只有一百岁！！
他兴奋得浑身都在颤，忍不住溢出得意的笑声：“命不绝我啊……活该是我的……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却又戛然而止。
几秒钟过去，他不可置信地僵住：“没了？！妖力呢？！去哪里了？！被谁抢了先？！”
原本唾手可得，就在手边的东西，没了！
他再难忍，他气得浑身涌出更多的血雾与血腥味，地下的小世界简直就在地动山摇。
他伸手一扯，将三三爸爸从地面扯下来，张开血盆大口怒吼：“我的妖力呢！！！废物！！！我的妖力呢！！！”
三三爸爸被吼得脸色苍白，直接软倒在地。
在离三三爸爸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江寻冬便让小崽子将耳朵尾巴全部收起来。
江糯糯也不想吓到普通人，听话地乖乖全部收起来，头发也重新变成黑色，他爬到副驾坐好，还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即得意地看向江寻冬，像是在向爸爸证明自己有多乖。
江寻冬不吝夸奖：“真是好聪明的乖宝宝，爸爸太幸福啦。”
他咧嘴直笑。
将车在三三爸爸家门口停好，江寻冬先在微信上和三三爸爸说了一声，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回应，可能是在忙？
据他所知，三三爸爸是个宅男，每天都在家，几乎不出门。
江寻冬抱住小崽子下车，走到铁门外，他伸手摁门铃，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江寻冬正要再按第二遍时，他的脚下忽地一颤。
这种感觉是很奇怪的。
这种颤动已经有点低级地震的那种感觉——他前年外出旅游时，曾经碰到过3.2级地震，当时就是类似的震动感。
如果他现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他确信他不会感受到这种颤动，包括现在，面前的世界也没有任何不对，三三爸爸的别墅内绿化很好，青草地也依然翠绿宁和。
他感觉这应该不是地震，但是他的脚底板还能感受到时不时的震动，他不觉望向地面，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江寻冬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他和非人类生物待久了，思维已经有些混乱。
江糯糯忽然道：“爸爸！这里有点奇怪！”
宝宝都这么说，江寻冬精神一振，想到之前亲身经历过的那几次玄学事件，尤其是黎望星差点被拖进水里那次，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安全的！
他立即问：“宝宝能感觉到是怎么回事吗？”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小脸上露出很不相符的严肃表情，他侧耳不动，似乎是在感受，很快，他说：“爸爸，这附近有妖兽的气息，很臭！它很狡猾！一直在藏！宝宝还是捉到了！”
江寻冬当然很相信他，闻言，立即道：“很难对付吗？我们先回家，把你白泱爸爸叫来！”
他抱着小崽子就要走。
江糯糯扭扭小身子，拒绝道：“爸爸！让我去看看！宝宝厉害！宝宝不怕！”
江寻冬当然也相信他的宝宝很厉害。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个什么妖兽有什么奇门怪招，万一宝宝要受伤怎么办？
犹豫间，宝宝催促：“爸爸！进去看看鸭！这是个坏妖兽！不能让它害人！”
宝宝再保证：“宝宝厉害！万一宝宝打不过，爸爸戒指里有白泱爸爸的妖力鸭！宝宝把它放出来！不怕！”
江寻冬看向手指的戒指，心间一松。
也是，不管如何，还有这个打底，况且白泱到现在都还没有和他坦白身份，关于这件事，本来就处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打破不打破都是问题。
江糯糯再三催促，已经非常迫切地想要去打败对方。
江寻冬一咬牙，决定尊重这个勇敢的小家伙。
江寻冬没有再去按门铃，宝宝说这里危险，那便是真的危险，他怀疑三三爸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这门铃再如何摁，也是不会有人来开门的。
江糯糯估摸出一个方向，江寻冬抱着他走到别墅的西北方向，江糯糯使上法术，父子俩直接穿墙而入。
江糯糯手指前方：“爸爸！就是那里！”
江寻冬抱上他大步跑去。
三三爸爸的别墅占地很广，除了几百平米的草坪花园外，建筑也有两座，分为主副。
江糯糯所指的便是那栋副楼，江寻冬并未来过。
这栋副楼只有两层，从前过来时，瞧起来也不觉得如何。
不知是否因为宝宝就在身边的缘故，离那小楼越来越近，就连江寻冬都察觉到那种阴森、扭曲的不适感，不太好描述，严格说起来有些像是精神污染，心情无端就变得烦躁。
脖颈适时变凉，他的神智也因此回来。
他低头，宝宝用小手轻拍他的脖颈，还在安慰他：“爸爸不怕不怕鸭，宝宝保护你！”
江寻冬笑出声，轻声道：“爸爸不怕。”
停在小楼面前，江寻冬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道高高的铁门，与别墅雅致的装修风格比起来，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江寻冬心中生出几分怪异。
三三爸爸明显是个品味高雅的人，为何要在自己家弄这么一道铁门？
江寻冬上前试探地推了推，自是推不开。
后来还是江糯糯用法术将门给震开，“嘭”的一声响，铁门裂开，还不待江寻冬仔细往内看上一眼，他就被喷射而出的浓厚的掺杂着药水味与血腥味的怪异味道给冲得连打喷嚏，他甚至不觉干呕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江糯糯小手扇了扇，味道散去。
江寻冬的大脑却还记得那味道，他依然感到不适，却是赶紧抱着宝宝先进去，屋内一片黑，举目望去竟然看不到一扇窗户。
更奇怪的是，那股恶心味道也再闻不到。
“啪嗒”一声轻响，同样是江糯糯用法术将房内的灯打开。
这盏灯竟然就在他们头顶，灯光过强，江寻冬不适地闭上眼，却听江糯糯小声地“啊”了声。
这声音里面竟是害怕。
江糯糯遇上怪兽都不怕，只想着上去打架，他这种害怕，反而显出他身体内人类的那一半基因，能令一个人类小孩本能感到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江寻冬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硕大的狗头。
他脚下不由一个趔趄，继而他又看到挨着那狗头，挤挤挨挨的全部都是狗头，各式各样的狗头，大小都有，排满整道墙壁。
一时之间，江寻冬竟也不知这到底是多少。
这些狗头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死的，也全部都是齐脖子割的头，它们全部面露恐惧。
别说是小孩子。
就是江寻冬这种成年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心惊，“宝宝难过……”，江糯糯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里，不肯再看。
“不看，不看……”
江寻冬轻拍他的后背安慰，自己则是深吸口气，上前几步，仔细观察这满墙的狗头，他平常忙着上学、写论文，剪自己的视频，经营账号，根本就没空在网上刷其他人的短视频，也几乎不看直播。
三三爸爸到底领养过哪些狗，他其实并不了解。
但是两人有交流后，他粗略了解过，三三爸爸最出名的那只狗就是“三三”，他也是因为“三三”而红，是一只特别可爱漂亮的萨摩耶，“三三”因病去世时，甚至上了热搜，无数云网友为此伤心，至今每年都有人纪念它。
三三爸爸更是病得直接叫救护车进了医院。
出院后，他有半年没有再直播，三三爸爸也从来不直播卖货，没有赚过网友一分钱，反而是他自己掏钱在救助流浪动物，这也是他越来越红，获得越来越多网友信任的原因。
同样也是江寻冬放心将胖胖让他寄养的原因。
然而就在面前，摆在最正中间位置，那颗最大，也最痛苦的狗头，就是三三……
江寻冬已经意识到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但作为一个其实并没有太多社会经验，又总是身在象牙塔内的优等生，看惯三三爸爸温和且风趣的面目，在过于短促的时间内，江寻冬又根本无法迅速理解这一切，他的精神甚至变得僵硬。
是忽而冒出的微弱猫叫令父子俩齐齐回神。
“胖胖！”江糯糯大喊。
江寻冬一个激灵，迅速在屋内寻找，这个房间很空旷，找来找去，确实也只有墙上那些狗头，其余什么家具也没有。
猫叫声已是不见，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
江糯糯的小眉头也拧了起来，他用力嗅鼻子，却是感受不到什么，他道：“爸爸，宝宝要把耳朵和尾巴放出来！”
小家伙没有解释过，江寻冬却也能明白。
小家伙毕竟还只是个婴儿，倘若他完全是人形，他的感知力也是有限的，到了这个份上当然也不怕再吓到人，尽快找出这个屋子的秘密才是要紧的。
江寻冬怀疑胖胖也已遭遇不幸，包括他亲手交给三三爸爸的那几只流浪猫猫狗狗。
他点头，江糯糯变出耳朵和尾巴，好似手机信号，原还空空的，此时三格瞬间填满，江糯糯伸手指向地面，急切道：“爸爸！胖胖在下面！”
与此同时，另一处地下，三三爸爸被那怪兽掐着脖子提到跟前，正要给甩进吊桥下的血色深渊时，菁纯的香气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他愣住，继而发出狂笑声。
“去！给我将那妖兽抓来！”
他一手将几乎已经濒临死亡的三三爸爸又给甩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