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什么?!”
    另外几人一听, 立馬回头,使劲往坐那儿的江尋冬打量。
    只能看到个后脑勺,微卷的深栗色头发, 发量很多,还能看到截又白又细的颈子。
    “我草!这谁能看得出来?!你确定是那小子?没看错?他怎么会来这里?”
    那人犹豫了, 嘀咕道:“我, 我也就只看过網上的照片, 我覺得有点像……”
    “走!绕过去看看!”
    巡逻的民警走来,挡他们面前,严肃道:“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这一个月, 你们来了好几次!别以为换个衣服,换个假发我就认不出来!”
    “……嘿嘿嘿。”
    几人立馬换了副脸色,也不敢跟警察叔叔硬杠,灰头土脸地赶紧溜了, 溜到路边, 发现警察远远地还盯着他们,他们也只好先上車跑路。
    “草!又被盯上了!这地方咱们以后可不能再来了!”
    “还没看清楚那小子到底是不是那小子呢!”
    “先上报吧!到底怎么办,又是怎么个回事,让老大决定!”
    在車站广场休息了半个多小时, 莊曉晨勉强才能说话, 江尋冬本想让她再多休息会儿, 或是在車站附近先找个酒店住,莊曉晨却不想打乱游玩计划,更不想浪费钱, 定好的酒店已经没法退,她坚持要去原酒店。
    江尋冬扶着她,手里拖着箱子, 去打車的地方,还没到呢,有几辆车开过去,刚好还是油车,闻到汽油味,莊曉晨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又是一阵吐。
    还好当地有那种“突突突”的小四轮车,是电车,却又不是轿车,车身没有很密封,坐在里头能吹风,莊曉晨勉强还能接受,他们才能顺利到酒店。
    有上次的经验,已经很谨慎的江尋冬这次更谨慎,他确定再三,甚至问过很多人品都还不错的網红同行,才定下这次入住的酒店。
    出于安全的考虑,加之两人青梅竹馬,对彼此绝对放心,江寻冬定的是双床房。
    在前台办过入住,江寻冬扶着庄晓晨上楼。
    庄晓晨家里算是医学世家,她外公是中医,妈妈是外科医生,他爷爷和奶奶都是心脏科的医生,反而他爸是搞中医的,还是她外公的亲传弟子。
    庄晓晨自己是学西医的,但是耳濡目染,从小就泡在她外公的中医馆内,她也算是中西皆通。
    到房间后,她给自己把脉,很快就确定,她應该是整个期末月精神绷得太紧,乍然放松,精神过度兴奋,来的路上空调吹太猛,加之昨晚吃太辣,拖了近一个月没来的大姨妈也突然而至,种种混在一起才会晕车,她推测自己马上就要发高烧。
    果然一刻钟后,庄晓晨开始浑身发寒。
    他们俩都有随身携带常用药物的习惯,庄晓晨没劲说话,吃过药躺下就睡了。
    病来如山倒,高烧退后,庄晓晨的体温一直徘徊在37.2左右,江寻冬没心情出去玩,在酒店照顾她一整天。
    庄晓晨帮江寻冬在隔壁又开了间房,戴着口罩,用沙哑的嗓子劝他:“这地方太难来了,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别管我了,该拍拍,该玩玩,你多拍点,还能给我看看,非得两个人都生病了才好受吗?”
    江寻冬犹豫。
    庄晓晨继续劝:“咱俩谁跟谁?这种时候你老实去隔壁待着,才算是我们的革命情谊!”
    江寻冬好笑,不过庄晓晨说得也有道理。
    “你有事就叫我。”
    “放心吧,我不叫你,还能叫谁?从小到大我跟你客气过?”
    江寻冬强调:“别乱开门,我在外面的时候,要是帮你订餐,会提前和你说,其他不管是谁,你都别开门。”
    “知道了知道了。”庄晓晨嫌他啰嗦,“幸好你没谈恋爱,否则不得把人烦死?你快去隔壁,我继续睡覺,争取在离开前好起来,这样还能去玩一玩。”
    多年的朋友了,江寻冬也不矫情,拖着行李去了隔壁。
    次日,江寻冬背上书包和相机包出了门,他们预计在这里待7天,江寻冬也希望庄晓晨能尽快好起来,他没有着急去鹿山,还是想放到最后,和庄晓晨一起去。
    鹿山隶属于三溪市,这里的常住人口有大半是少数民族,又毗邻边境,当地的建筑风格很有异国风情,因为开发得不多,还是很质朴的那种,江寻冬还挺喜欢的。
    他拍到不少喜欢的素材,三溪市还有个古城,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庄晓晨体温完全恢复正常,感冒却没好,大姨妈也还是汹涌澎湃时,人还有些没劲,估摸着再休息两天就能好。
    江寻冬照例是独自出行,他去了古城。
    古城算是当地大力开发的景点,游客多了许多,江寻冬正在一家駝鈴店挑选伴手礼时,耳边忽而响起惊喜的声音:“你是江寻冬学长吗?!”
    “……”江寻冬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对陌生小情侣,看起来有点像是高中刚毕业的那种,眼中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
    照上面后,对方更激动:“真的是你啊!学长你也来这里旅游吗?!”
    毕竟他的照片至今就在学校的官方各大平台挂着,不久之前还因为奖学金上了熱搜,江寻冬并不奇怪被人认出,他点头:“是我。”
    情侣中的女孩开心道:“啊啊啊真没想到会碰到你!学长你本人比照片里还好看!”
    江寻冬礼貌道:“谢谢。”想了想,他又补上句,“你们也很般配。”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小情侣愣了愣,继而都高兴地笑起来,江寻冬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駝鈴也不想买了,他正要放下駝鈴。
    男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学长,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和我女朋友刚填完高考志愿就出来旅游了!本来我们还在犹豫,不知道到底應该选哪所学校,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哪座城市,但是我们看到了您的招生广告,了解到您做的事情,我们就再没有犹豫了!!”
    女孩也猛点头:“是啊是啊!学长您这么优秀,又充满正义感,我们相信您在的学校一定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入学后,也会向您学习的!!我们也会努力提升自己,将来也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面对小情侣过于闪亮的双眼,江寻冬心中哭笑不得,原来是遇上小粉丝了。
    他能理解,即使是他这种人,高中刚毕业的时候也会产生一些中二想法,偶尔也会覺得天地都在自己的手掌之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想要实现很多远大理想,更何况是这两个一看就很活泼的孩子。
    如果他真的能给大家带来这种积极的正面影响,他也会感到很荣幸。
    江寻冬弯了弯眼,买下手中拿着的驼铃。
    付款时,女孩又道:“对了,学长,听说你要被评为今年的申海市十大优秀青年啦,恭喜您!!!”
    江寻冬微顿,还没来得及多问,居然又有人过来问他是不是江寻冬,小小的驼铃店人一多,外面的人看到熱闹便想凑,认出他是江寻冬的人居然越来越多,全都挤在驼铃店内。
    从他们的话音中,江寻冬才知道,原来今天小狐狸被放归山林,官方全程直播,与此同时官媒也发布了表扬他的稿件,只是应他要求,没有提他本名,只说是“江某”。
    本来網友也不会往他江寻冬身上联想,就在十分钟前,#江寻冬小狐狸#忽然衝上熱搜,还一直挂在熱1,这下網友们想不知道都难。
    众所周知,互联网时代,再热闹的事情,只要没人提,最多热闹三天也就过去了,所以近来除了嗑cp的,其实根本就已经没有多少网友还记得江寻冬这个素人。
    这下好了,他从前的各项事迹以及他的照片又被人翻出来,贴得满网都是,他也才会被人迅速认出。
    江寻冬感到很无语。
    他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要给他买这个热搜,应该不是官方。
    很莫名其妙地,他居然想到白泱。
    可是白泱总不能神通广大地知道他是捡到小狐狸的人吧?
    来找他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最开始那对小情侣早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还有更多人完全就是跟风,压根不知道江寻冬是谁,见他长得白白净净又好看,又见大家都围着,还以为是明星,拿起手机对准他就怕。
    江寻冬后来是被好心的驼铃店老板给带到后门。
    后门外是条窄长的石板小道,有点逼仄,江寻冬原是想从此处离开,没想到小道外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说明外面也有不少人在找他。
    老板同情道:“我给你搬张小板凳来,你坐着等等吧。”
    “謝謝你。”
    江寻冬坐在小板凳,上网看了看,#江寻冬小狐狸#居然还在热1挂着,太离谱了,还是个爆。
    也确实有人说他会被评为十大优秀青年,这是市级评奖,四年一次,今年刚好轮上,江寻冬看过就掠过,对于这种荣誉,如果能给到他,他会很开心,也认为自己值得。
    但如果没有给他,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左右目前是和他没有关系的事。
    方才拍到他的人太多,现在搜他的名字,便有一大堆的照片和视频,江寻冬上下滑着屏幕看了会儿,又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还很响,很多人还围在外面没走,并且有更多的人在看到那些照片、视频后,还在赶来,大家都想看热闹。
    江寻冬叹气,今天别说是继续逛古城,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家店都不好说。
    三溪市在边境线左侧,右侧,离边境线也就两公里的某栋灰头土脸的别墅里,略显陈旧的花色布艺沙发上,正坐着几个男的,不知在商量什么,骂骂咧咧的,手里还都拿着雪茄。
    吞云吐霧间,一个壮汉忽地衝进来,兴奋吼道:“老大!确定了!就是那小子!”
    坐在正中间,那个又矮又瘦,头还秃顶,脸上却有好几道疤痕的男子,猛地吸了口烟,斜着眼睛问:“啥?!”
    “就是我上次跟您汇报的啊!我们几个在汽车站看到的那小子,确定了,就是上次在岱山市坏咱好事的江寻冬!您看!网上现在都在说这事呢!”
    秃顶男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张照片,吐出烟,立马就骂道:“草!是这小子!好好好!天堂有路他不走!这次落到老子地盘里,看老子弄不死他!”
    他说着,猛地将手机往地上一砸,起身就要走。
    沙发上的另一人拉住他,劝道:“老大,您是不知道,这小子和那个大影帝白泱可能是情侣呢!我们做事还是要慎重!”
    秃顶男吐了口浓痰,喷道:“就算白泱真是他姘头,老子在这三不管的地方,老子怕谁?!白泱也就是个明星!再有名气再有钱也就是普通人!他能跨境来抓我呀?!”
    那人还要再说。
    先前的壮汉立马道:“白泱那种大明星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一个毛头小子?我查过网上八卦了,是那个江寻冬硬蹭热度!而且那小子有女朋友的!他这次就是和他女朋友一起来的,我亲眼所见,搁那儿卿卿我我的!差点没把人给恶心死!”
    秃顶男哼笑:“有女朋友啊?漂亮吗?”
    “嘿嘿,挺漂亮一小妞…………”
    秃顶男连笑好几声,不许人再跟着他,他独自去了五楼的小阁楼。
    这秃顶男是刘成还没来得及发展起来的同伙。
    鹿山和岱山的相似处在于,都很偏僻,甚至因为鹿山毗邻边境线,更利于他们干坏事。
    秃顶男本就是做生意赔了本的,走投无路时,在边境处靠一些非法手段敛了笔财,又想靠刘成提供的建议大赚一笔,就全都投进去了。
    刘成被抓后,这些钱自然打水漂。
    因为秃顶男还没有切实行为,在那件事情里面只算小喽啰,人又在境外,钱已全部上缴,这才逃过一劫,但他早就把这些事都算到江寻冬头上。
    江寻冬又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更是激起他的暴虐欲。
    紧紧关上阁楼的门,他在这间怪异的,满是黑霧的小房间里跪下,额头贴着地面,他万分虔诚地说:“主人,请您助我,我要把江寻冬带过境!我要他以命偿我那么多的钱!我要他生不如死!”
    室内的黑霧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摇晃,时浓时淡,最后在空中出现一个血红色的“十”。
    秃头男兴奋地立马用刀子割手心放血。
    正正好好,十滴血被黑霧吸食,秃头男满意地从阁楼离开。
    庄晓晨一觉睡醒,发现江寻冬并未按时回酒店。
    她摸出手机,正要问问,看到手机上那么多的推送,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给江寻冬打电话:“怎么样,大明星,在哪儿躲着呢?”
    江寻冬苦笑:“别逗我了。”
    “哈哈哈。”庄晓晨笑,又道,“我感觉我现在好了很多,正好这几天在酒店待腻了,我去找你吧,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你救出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我想吃那个酸汤火锅,怎么样?”
    江寻冬有些犹豫:“天快黑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天黑也没事啊,这里治安挺好的,别啰嗦,给我发定位,我现在过去。”
    江寻冬也确实有些坐不住,到底是把定位发给庄晓晨。
    庄晓晨梳洗过,也没化妆,换了简单的T恤和舒服的运动裤就出门去找江寻冬,她没骗江寻冬,这觉睡醒之后,精神确实是好了许多。
    吹着舒适的晚风,庄晓晨按照江寻冬发来的定位逐步靠近,她有点担心江寻冬,中途抄了近路,走了条没什么人的小巷,离江寻冬只剩一个街口时——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救救我老婆!救救我老婆啊!医生——”
    小巷中的某户人家,木门被用力推开,冲出个满脸大汗的汉子,他慌不择路地要往巷外冲,脚上的拖鞋都滑到了脚脖子,他光脚踩在石子路上,也未曾察觉。
    男的六神无主,都没发现庄晓晨,直接往巷外冲。
    木门内,传出女子痛苦的嚎叫声。
    这声音,庄晓晨太熟悉了,是女子要分娩,并且不太顺利,她一家子都是医生,自己未来也是医生,见状忍不住高声喊道:“这位先生!你的妻子怎么了?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吗?我是医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生怕对方不信,庄晓晨给他看手中的学生证。
    男子怔怔地回头看她,庄晓晨又迅速道:“我先帮着看看,你赶紧打120,还是要立即送医院的。”
    “对对对对,谢谢你,谢谢你!!!”
    事态紧急,庄晓晨亦没有多问、多想,转身就走进木门,面前却是涌来黑雾,庄晓晨双眼大瞪,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她就闭眼软倒在地。
    江寻冬和庄晓晨的手机处于位置共享中。
    五分钟前,江寻冬看到庄晓晨快到了,就将小板凳给收了起来,靠墙放在门边,他则是站起来,随时准备和庄晓晨一起离开。
    等庄晓晨过来帮他观察外面,没人是最好,倘若还有人在,他大不了翻墙,从围墙的另一面走。
    总之庄晓晨过来,他就能走了。
    他等了片刻,自觉五分钟早就过去,庄晓晨却还没有联系他。
    他不禁拿出手机,发现庄晓晨的定位竟然还在原地。
    江寻冬眉头紧皱,立即给庄晓晨打电话,尚未拨出,江寻冬的背后蓦地一凉,江寻冬迅速回头,只见方才还流淌着最后几抹橙红夕阳的宁静小道不知何时早已被黑色填满。
    这团黑色太奇怪,似雾却又似胶状,硬要说,还有点像《毒液》那部电影中毒液尚未寄生时,只不过体积与覆盖面要比毒液还要大很多很多。
    江寻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种诡异的超自然现象,他应该很害怕,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可他此时很镇定,他甚至还能好好地观察面前这团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东西。
    对峙几秒钟,那团黑色中间出现四个血红大字:你不怕我。
    “…………”
    江寻冬有些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他确实好像不害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这份勇气。
    他这般平静,那团黑雾却好像是怒了,忽而就开始膨胀,猛地朝江寻冬扑来。
    刹那间,江寻冬感受到彻骨的冰凉,寒风渗入骨髓,冷得他浑身都在颤抖,他的脑中更是响起无比尖锐的嚎叫声,好似来自于什么无尽地狱,即使如此,他竟然还是不怕。
    但他知道,他必须要远离这里。
    这团黑色明显对他不善,说不定想要害他。
    江寻冬转身就跑,那团黑雾却比他更快,迅速绕到他面前拦住他,更凄厉的惨叫声中,黑雾分出无数根触手,将要掐住他脖子,他将无路可逃时——
    江寻冬的后颈霎时滚烫,烫得他疼得忍不住“嘶”了声。
    和上次在岱山的酒店里一模一样!
    江寻冬都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一摸,金光骤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后颈钻了出来,江寻冬痛苦至极,却还是努力睁开眼。
    一只纯金色华丽光影织成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挡在他身前,它张嘴,愤怒的咆哮声中,那团黑雾狼狈欲逃。
    它轻轻一跃,于半空中,张口将黑雾吞噬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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