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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小雨, 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就舍得毁了他下半辈子?你死了,妈给你赔命, 一命抵一命,这还不行吗?”
    看着高玉兰眼中的乞求, 付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委屈、愤怒、失望,种种负面情绪纷沓而至,面前的高玉兰是那么陌生, 母女相依为命十五年, 却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小雨,我知道你死得冤, 心里有怨气,你要是想发泄, 就冲我来。你弟弟年纪还小, 什么都不懂,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高玉兰下意识想要去抓她的手, 却抓了个空,脸上表情一僵,愧疚随之浮现。
    付雨嗫嚅着嘴唇,过了好半晌才说:“你真的决心要为付康顶罪?”
    “你和小康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们谁出事, 心疼的都是我。”高玉兰神情痛苦,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爱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可他是怎么对你的?他跟着爸爸、奶奶学,一有不顺心就打你骂你, 对你有过一点尊敬吗?他从没当你是妈,只把你当保姆,当出气筒。”说到最后,付雨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高玉兰。
    “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一切就好了,他会知道我对他的好,就像……”说到这儿,高玉兰突然住了口。
    虽然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付雨却听明白了,自嘲地笑着说道:“所以只要他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甘愿为他豁出命。妈,我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没想到是我错了,我压根就不了解你。”
    “不!小雨,妈妈也爱你,妈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感受不到吗?只是妈妈已经失去了你,不能再失去你弟弟……”
    “你不会失去他!”付雨大声打断她的话,“他是未成年,就算杀了人,也不会判死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在你心里,我的命甚至比不上他的前途。”
    “小雨……”
    “够了!”高玉兰还想辩解,付雨已经不想再听,转头看向白溪,说:“我们走吧。”
    见他们起身,高玉兰焦急道:“小雨,不要伤害你弟弟,他年纪还小……”
    付雨的脚步一顿,心里疼得厉害,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溪从始至终没插一句话,跟在付雨身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审讯室。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可看着付雨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付雨将高玉兰当成自己的救赎,所以即便她死了,还在挂念高玉兰以后的生活,甚至不惜出卖自己,换高玉兰自由,只可惜……
    “小雨……”高玉兰被困在椅子里,站不起身,也出不去,只能大声喊着付雨的名字。
    门‘吱呀’一声开了,胡清河从门外走了进来,房内的民警只觉得脑袋恍惚了一阵,便恢复了清醒,见高玉兰试图站起身,急忙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训斥道:“别动,好好待着!”
    高玉兰转头看向民警,说:“你看到我女儿了吗?刚才就在这儿,你看到她了吗?”
    “什么女儿,哪来的女儿?”民警眉头皱紧,“高玉兰,你老实点,不要装疯卖傻。”
    高玉兰又转头看向胡清河,神情激动地说:“警察同志,我刚才见到我女儿了,她来找我了,她心里有怨气,我怕她会伤害我儿子,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要去救我儿子。”
    胡清河反问道:“不是你杀了她吗?她心里有怨气,也该找你报仇,为什么要伤害你儿子?”
    民警看向胡清河,脸上尽是不解。
    高玉兰神情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解释道:“她确实是我杀的,可她不想杀我……”
    高玉兰眼珠子快速地转着,一瞧就是在撒谎,“她说报复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我最爱的人,让我后悔一辈子!对,她就是这么说的。”
    胡清河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沉默了许久,问:“高玉兰,你爱你女儿吗?”
    “我当然……”话说到这儿,高玉兰突然顿住,紧接着说道:“我不爱她。如果不是生了她,我也不会整天挨打,都是她的错,她要是个男孩多好,偏偏是个赔钱货。”
    胡清河心里堵得慌,就感觉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女儿爱你吗?”
    高玉兰的手握了握,说:“我每天都打她,她怎么可能爱我。警察同志,求你放了我吧,我要去救我儿子。”
    “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付雨的死亡时间是20日上午9点到11点,可你丈夫报案的时间是下午3点25分,这中间有至少4个半小时的时间差,这是为什么?”
    高玉兰在认罪以后,就一直闭口不言,如今好不容易开了口,胡清河自然不想放过。
    “那天就我们母女俩在家,我让她收拾屋子,她却喊肚子疼,躺在床上不动弹,我以为她在躲懒,就去她屋里拉她。我就是推了她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寸,她的头就那么撞到挂钩上,流了一地的血。”高玉兰哭了起来,“我虽然恨她,还经常打她,却从没想过要害死她。我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也想打电话报警,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我就那么抱着她,一晃神的工夫,就已经是下午了。”
    高玉兰说得很流利,几乎没有磕绊,一个情绪激动的人很难做到,除非这是她准备许久的说辞,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你说他们不在家,他们去哪儿了?”
    高玉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们只是说出去玩,没说要去哪儿。”
    “你知不知道你们小区单元楼有监控探头,你说没说谎,只要看一下监控视频,就一清二楚。”
    高玉兰下意识握了握拳,说:“我知道,但我说的都是实话。警察同志,人是我杀的,我认罪,求求你,让我回家看看,就看一眼,行吗?”
    “你是犯罪嫌疑人,哪儿都不能去。你放心,只要你的家人没犯法,就没人能伤害他们。”
    “不是人,是鬼,是我儿女付雨,她刚才来找我了……”高玉兰激动地想要站起身。
    身后的民警急忙上前将她按住,“高玉兰,我再次警告你,不要乱动!”
    胡清河看着高玉兰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只要你的家人没做犯法的事,就不会有人伤害他们。”
    “不是人,是鬼!真的是鬼!她刚才来找我了,就站在那个位置,你们要相信我。”高玉兰一边喊,一边比划着。
    民警看向胡清河,说:“胡队,高玉兰的情绪很不稳定,今天就到这儿吧。”
    胡清河点点头,起身说:“今天麻烦你了。”
    “胡队不用客气。”
    胡清河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径直出了看守所,来到停车的地方。他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动作利落地点了烟,随即深深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胸口憋得那口气才算慢慢散了。
    “我讨厌烟味。”白溪在胡清河身边现了身,跟着他来的还有一阵风,将胡清河吐出来的烟吹向别处。
    “我以前也讨厌烟味。”胡清河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远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可他却感觉有些冷,“干刑警时间久了,就慢慢开始抽了。”
    “在人间行走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过许许多多的事,该讨厌的还是讨厌,从未变过。”
    胡清河转头看向白溪,如果放在以前,听他说这种话,一定认为他是个骗子,“你能始终如一,说明你心性坚定,我不如你。不过,这也说明你性子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撞南墙不回头……”想起以往的种种,白溪自嘲地笑了笑,“吃了亏,知道疼了,自然就回头了。”
    “付雨的案子不好办。”胡清河走到垃圾桶前,弹了弹烟灰,又重新走了回去。
    白溪很认同胡清河的判断,他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觉得还有办的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还原事实真相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你是警察,我不是。”
    胡清河一噎,随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白溪深吸一口气,说:“付雨撤案了。不过钱照付,案子不用查了,我只需送她去地府便可。”
    虽然刚才他和付雨离开了审讯室,却一直在门外听着,胡清河和高玉兰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付雨对高玉兰彻底死了心,所以向白溪提出撤案。
    胡清河沉默,如果他是付雨,也不想再继续,高玉兰真的伤了她的心,“你这钱收得安心?”
    “我一没偷,二没抢,是雇主心甘情愿给的,我为何不安心?”白溪顿了顿,接着说道:“胡队做了这么多年刑警,大大小小的案子办过很多,理应能做到心平气和,为何见到高玉兰后反应那么大?”
    胡清河明白他想说什么,用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说:“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有种巴掌扇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高玉兰不是凶手,也不是坏人,正相反她也是个受害者。她被家暴,被精神控制,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反抗过,向警察寻求过帮助,可最后的结果是对她更猛烈的毒打。久而久之,她丧失了反抗能力,这是谁的错?”白溪的问题很犀利,没有丝毫保留。
    “无论哪个时代的法律都不是完美的。”胡清河张了张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付雨在说死亡是解脱时,我能感受到她是发自真心的,可在和高玉兰见面之后,我发现她的心死了。”白溪靠在摩托车上,看向远处的天空,一朵云彩遮住了太阳,“高玉兰对她来说,是黑暗生活中的一抹阳光,是她唯一能信赖和依赖的人,所以即便她死后一无所有,也要想尽办法帮高玉兰脱离苦海。”
    胡清河皱起眉头,“你不是说她付了钱吗?”
    “我之前没说过吗?图灵当铺什么都收,包括感情、寿命,甚至是灵魂。”
    “那她付的是什么?”
    “算是灵魂吧,总之是很宝贵的东西。”
    “我真的看不懂你。”胡清河看着白溪,“说你视财如命吧,你帮了不少人,说你乐于助人吧,你又视财如命。”
    “我本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白溪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咱们之间两清了,若胡队再找我帮忙,记得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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