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

    显示屏仿佛卡住了一般, 许久没再见变化。研究员满脸担忧得看向旁边的加百利,“教授,他怎么不动了?”
    见教授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研究员心里更是发慌。
    本次方案的浓度是往期实验组的1.5倍, 其他实验体要第三次注射才会使用这个档位, 教授首次就给他用了,粟续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加百利目光流连于多个屏幕,冷静又疯狂得语调明显拔高,“他的阈值远超过往期实验组, 各项指标都有显著提升,抗原在他体内完全起效了!”
    他双眼放光,像是终于得到心爱之物的孩童,兴奋得攥紧手中的报告, 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远超出预期的数据。
    机器不间断地打印实验体的监测数值, 研究员及时取走了一部分做整理, 翻看着上面的记录, 难以置信地低喃了句:“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够企及的水平了吧!”
    他越看越是觉得背脊发凉, 无法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在这样的生化刺激下存活。
    “简直就是个怪物!”
    研究员碎碎念叨着, 抑制不住心中的困惑。
    他进入马提亚, 分配到实验中心已经五年,到目前为止换了两个研究组, 经手的项目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反反复复进行同一个实验。
    其实这对研究人员来说不是什么怪事, 真正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这些年他居然对其他人的实验内容一概不知,教授也从不召集所有人集中讨论,似乎有意将他们分隔开来。
    偶尔碰上其他研究员讨论两句, 很快就会被人出现打断,仿佛有人无时无刻地在无死角监控背后监视着一切。
    他在马提亚待了这么多年,也就听到其他实验内容的零星碎片,但怎么想也不觉得他们的实验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这副模样。
    不是说前一批异化生物基因研究组的人制造异化人类是违规操作吗?刚才他亲眼看见粟续的躯体发生畸变又是怎么回事?
    协助教授测算实验体数据的差事是研究人员轮流负责的,单单算他遇见过的,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了,并且异变反应比粟续激烈的不在少数。为什么教授不觉得奇怪,反而看起来好像很期待这样的结果?
    他不敢多问,知道即使自己真向教授表达疑惑了,也得不到任何正面回应。
    “怪物?”加百利对这个词很是敏感,尖声纠正研究员的说法,“他是最优秀的实验体,是我制造出来的最顶尖的战士!他将不再惧怕异化怪物,超越它们的进化速度,带领新人类走向光明!”
    被劈头盖脸教育了一顿,研究员哪儿敢辩驳,忙点头哈腰地表示认同:“是,教授说得对!”
    外头的人见教授平日里总是微笑,以为他是个好说话好相处的,只有实验中心的人才知道教授平日里有多么冷漠。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研究员,要是得罪了教授被驱赶出实验中心,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儿去,态度自然要好些。
    加百利仍有不满,但眼下最紧要不是这个没有实验精神的朽木,他嫌恶地移开视线,再看向屏幕时面色骤然变得愉悦。
    他伸手拿来桌边的话筒,轻声尝试唤醒陷入沉睡的粟续,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粟续醒醒,实验已经结束了。”
    可屏幕里的人影一动不动,回应他的是幽久的死寂,如若不是座椅上的生物信息监测系统还能同步到粟续的呼吸与脉搏,加百利差一些就要过去直接打开箱门查看。
    “粟续,醒醒。”
    加百利余光盯着机器上回传的数据,一遍遍地呼唤着粟续的名字,坚定的信心在漫长等待中隐隐动摇,原本平缓的声音渐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许多。
    “明明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
    加百利暗道不好地后退了一步,顾不得身上的铅衣还未穿戴规范,直接推门进入了辐射区,在响起的警报声中朝加固了锁链的铁箱走去。
    急闪的红光催人心慌,他用力拍打着箱门大喊,再不是之前的柔和。粟续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只要证明人类能够自适应极端恶劣条件,并在体质允许的情况下主动进化,他就能大范围推广抗原抗体强兵剂,像曾在黑雨时代为人类文明带来希望的先辈们一样,再次救人类于灾患,所以他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有反应了吗?”加百利回头朝单向镜后的控制室大喊。
    研究员闻声再盯着监控屏幕确认,失望地闷叹了口气,回应道:“教授,他还是没醒。”
    看来粟续是真的没挨过去,虽然他话少又无趣,但怎么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加百利不愿置信地拿出钥匙解开锁链,缓缓拉开箱门时大气不敢喘,慌张无措地颤声重复着粟续的名字。
    粟续优越的骨相在诡谲红光下显得尤外神秘,薄唇紧抿着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模样,令人无法自控地心生畏惧。
    “粟续……”加百利声音发虚,伸进铁箱想试探粟续鼻息的手紧张得直冒汗。
    僵硬的躯壳倏地睁开双眼,幽幽盯着加百利的浅褐色瞳孔折射着头顶红光,又如安坐在棺椁中的恶鬼,看起来恢诡谲怪。
    “你、你醒了?”加百利兴奋又迟疑,询问着粟续的情况,“感觉怎么样,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以往的实验体在完成唤醒后,都反馈过自己的身体变得轻便迅捷,感官也大幅度地敏锐清晰,所以即使实验过程中再痛苦难耐,知晓熬过去就能实现蜕变,大部分实验体都会选择积极配合。
    可粟续在药效褪去后的反应似乎也和其他人不同,平静、麻木得好似一具没有魂灵的行尸走肉。
    难道是神经系统出现问题了?加百利暗自记下药剂的副作用,左右忖量着眼前的粟续,想再找找他的不同寻常。
    加百利像是在检阅作品一般的目光如针刺,令粟续极不适地拧眉抿唇,终于开口发声:“教授。”
    听到粟续在喊他,加百利激动地立即询问:“粟续,你终于……总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觉得不舒服的。”
    他无法描述粟续刚才的异状,但最关心的还是新配置的针剂对粟续来说有没有显像的副作用。
    粟续拇指轻抚过手背的针孔,再抬眼看着加百利生硬地扬唇微笑,说:“教授,强兵改造真是个很大胆的计划。”
    加百利闻言只以为粟续是在夸奖,慰藉地重重点头:“这还只是第一次改造,你身体反应的各项数据就已经超出预估,当下效果还不算明显,等休息好了找个地方实操就能切身体会到你的改变。”
    粟续闻言没有半分喜色,淡漠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加百利只以为他是太过疲惫,也是懒得深究对方的感受,模式化地安抚道:“下一个阶段的补充剂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和刚打好的饭菜一起放在门口,你一起带上回去晚上好好休息,等我通知你下一次改造的时间再过来。”
    “好。”粟续应声。
    高悬的心终于放下,加百利转头就将所有精力投注到监测出的数据上,琢磨下一次的注射剂量能再加多少,再分不出心思应付粟续。
    粟续一点也不介意地干脆转身离开,或许加百利完全沉浸于研究,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服从,得到了实验中心的认可,再无人限制他的行动。
    他提起门口地上的袋子,看也不看地拎在身侧,眼神凝重地紧盯着过道另一侧的实验室。
    一墙之隔,魏洀的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但实验中心的安全门全都是加固过的,靠现在的他绝对无法强行冲破,反倒容易功亏一篑。
    粟续默然盘算着,微微扭头往身后瞥了眼,没有轻举妄动地径直向大门走去,趁着夜深人静走出了实验中心。
    “不对啊。”研究员垂头翻看着粟续的报告,越琢磨越觉得奇怪,不论是抗原还是抗体,粟续的起效时间都太快了,就好像……
    研究员苦恼地揉了揉后脖颈,恍然有了个想法,与其将粟续比喻成一张可用描画的白纸,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基因库,否则如何解释之前测试数据、现在注射生化药剂,粟续都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正常阈值?
    粟续这样的接受程度,是喝多少补充剂都做不到的,他不太对劲!
    研究员还没思考出问题的结果,忽而感到后脊发凉,忍不住挺直腰背往后瞧,只见教授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他惊慌地咽了口水,猛站了起来说:“教、教授,您是有事要吩咐我去办吗?”
    加百利沉默着看向研究员手里的报告,再次申明:“他是我的作品。”
    “什么?”
    研究员的疑问还未说完,见站在他面前的加百利突然抬手将一根针管插入他的颈侧,不等他反应地就将管中黄绿色液体注入他体内。
    加百利的眼神冷漠又残忍,眼睁睁看着他轰然倒地,满脸平静道:“我需要一组正常人的数据作为参照,你是为人类的未来而献身的,应该感到自豪。”
    他说话时咬重“正常人”的字眼,蹲下|身宽慰了一句后,抓住研究员的手往外拖。
    “呜!”猝然麻痹的全身限制了研究员的挣扎能力,无法反抗地任由加百利将他往铁箱拖去,他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他还有很多心事没有与人分享,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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