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4章

    “莉迪亚。”再一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奥利弗的手无力垂落,神色瞬间黯然无光,哑声问, “她知道我还活着……”
    莉迪亚, 他的爱人。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并未死去的?又是如何一个人在轻视女性的马提亚上生活了这么久?
    梁盏气恼地上前一步, 指着粟续埋怨道:“因为谁你也不能打人啊!”
    他平时是很经常和奥利弗拌嘴,但那都是开玩笑的,他不允许有人欺负研究所的人!
    魏洀起身拦在了两人之间,无奈解释道:“阿盏, 不要吵架。如果粟续是替那位女士打的奥利弗,那奥利弗确实该打。”
    “抱歉。”粟续的亏欠是站在个人立场上的。
    梁盏嘴角似坠着千斤重,愤愤地哼了一声,又偷偷瞄了眼粟续, 蚊子似的小声说:“我不应该凶你的, 对不起。”
    关于奥利弗的过去他是知道一些的, 但大人们总说他是个小孩子不会懂的, 不愿意和他说太多。
    奥利弗伸手将梁盏拽到身后, 抬头再看向粟续, 迫切地想向对方寻求答案:“她过得还好吗?”
    粟续不明白:“你如果是真的关心她, 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
    他对人情往来的事不太熟悉,但知道与其自己没完没了地多想和担心, 不如亲自来看一看。
    “我……”奥利弗话在嘴边,终是没说什么的摇了摇头, 耷拉着双臂黯然离去。
    站在原地的梁盏瞧了瞧奥利弗的背影,又看了看粟续,接收到魏洀的眼神后忙跟上奥利弗宽慰。
    “奥利弗,你走得太快了, 等等我!”
    魏洀站在粟续身边,望着奥利弗逐渐远去的声音,长叹了口气说:“他在马提亚时受到过实验中心的邀请,参与了强兵计划的改造。”
    粟续惊诧抬目,“他参加了?”
    莉迪亚最开始带给他关于HOM的线索就是实验中心给奥利弗的邀请函,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奥利弗的状态。
    他见过很多经历过改造的人,长期没有补充剂和强兵剂的“安抚”,就会精神涣散萎靡不振,甚至一度丧失主观操控力。
    奥利弗离开马提亚也有几个年头了,可看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产生依赖的样子,难道说研究所有办法戒“毒”?
    魏洀点了点头,粟续既然知道莉迪亚和奥利弗之间的事,也参与了HOM强兵计划,一些过去的事告诉他也没关系。
    “奥利弗听信加百利的诱导,为了提高自身实力,选择接受实验中心的强兵改造。但他等他反应过来实验有问题的时候已经产生了无法控制的依赖性。”
    粟续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被揉皱的画稿,“你该不会是想说,他是为了保护莉迪亚,才不得以默默离开马提亚吧。默默奉献的爱情观早几百年前就不受用了。”
    魏洀对这个待人冷漠却对爱情侃侃而谈的呆子盯着看,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扬起,摇头说:“很遗憾,你猜错了。”
    “奥利弗选择了反抗,但结果是他还没逃出实验中心,就被注射神秘针剂,然后浑浑噩噩地出现在了海上。实验中心是想让他以药剂服用过量,外出任务时血管爆裂为由死在海上,杜绝泄密隐患。”
    粟续挠了挠耳根,对自己的误会感到不好意思。
    “你已经道过歉了,相信奥利弗不会怪你的。”魏洀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声宽慰了一句。
    他娓娓续道,“奥利弗说他有想过去偷偷去找莉迪亚,告诉她这一切的真相,和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并带她离开马提亚。他几次试图接近,但有天回来后突然说他决定放弃这个想法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在那之后他就也没有提有关莉迪亚的事了。”
    粟续也没听莉迪亚小队长提过这件事,或许他们曾在无意中有过交集?
    但莉迪亚和奥利弗都是成年人了,在做选择前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他和魏洀无权评价他们的决定。
    “先不谈他们了,我来找你是还有别的事。”
    魏洀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书桌,“给你准备了热汤和点心,在水里游了那么久,垫垫肚子再谈。”
    粟续没有推脱地顿首,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魏洀盯着粟续怔了一怔,心口情绪骤时翻涌,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好。”
    “我没别的意思,是梁盏刚才说你没吃饭。”
    “知道。”
    “那你笑什么?”
    “大概是……今天海下平安无事,奥利弗那艘老旧的潜艇也特别听话。”
    “哦。”粟续以为魏洀当真是在为这些小事感到高兴,简单地应了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说,“关于之前提到的合作,再给我点打探的时间,我想我能够达成。”
    魏洀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认定粟续和他是同一阵线的人,而粟续的谨慎也令他更加确信这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合作伙伴。
    见作为合作对象的粟续这么干脆利落,魏洀也不落后地直言:“你想什么时候去HOM中心?”
    粟续咬了口苹果派,目光落在了魏洀的手臂上,“我低估了你的伤势,看来需要过段时间再找机会来找你。”
    甜品的糖油黏滑使得粟续嘴唇泛着津亮的光泽,酥皮碎挂在他唇边随咀嚼忽上忽下,总是惹人多眼。
    魏洀夹菜的动作顿住,不自觉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人。他想移开视线的,可又忍不住地偷瞟,直至亲眼看着粟续伸舌舔掉嘴角的碎屑,无意识地咽了口水,猝然耳根子一热地心虚低下头,才察觉刚才夹的蘑菇早不知不觉地掉在碗里。
    他苦笑了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着面对粟续,想与对方要一个答案。
    “如果只是想确认合作,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可你今晚冒着风险亲自来了。”
    “我……”粟续一时语塞,也不再接着吃地放下餐具。
    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来看看魏洀的伤怎么样了,因为他即将做的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他错过也经历过很多次道别,如果即将到来危难会让他成为那个道别的人,他想和魏洀也道个别。
    可一些话他对奥利弗说是真心使然,亲口说给魏洀听就觉得很奇怪。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粟续觉得自己此刻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可他担心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一些藏在心里的东西会失控地跑出来。
    即使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隐瞒了什么。
    “别走。”
    魏洀起身一把抓住将要离开的粟续,动作之快令粟续惊异。
    “你的手?”
    粟续挑眉凝睇着魏洀“伤势未全”的手臂,等着看他要怎么接着编。
    粟续早看出魏洀的手没什么大事了,看他作出一副重病的模样,只当他是还想再休息一阵子。
    寻思着反正今晚时间仓促,他下次再找机会过来也不是不行。不过魏洀为什么要骗他,他很好骗吗?
    魏洀心虚地松开粟续的手腕,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住,只好亲手拆掉缠在手臂上的绷带,露出疮疤掉落的伤痕,当着粟续的面活动自如地抓握成拳后又松开。
    “还以为你看见这样的我至少会关心几句,没想到这就要走了。”
    粟续的视线轻扫过魏洀满是疤痕的皮肤,柔和得生怕自己的眼神也能伤人,但嘴上不饶人地说:“这招你早在海上营地的时候就用过了。”
    苦肉计什么的,用个一次两次得了,哪儿能次次都使。他也是疏忽,一开始竟然真信了。
    “芬恩所长说,想试探一个人到底在不在乎你,用这招就知道了。”魏洀不遮掩自己的心机,直白地注视着粟续,步步逼近。
    粟续感受到无形压迫,又不甘趋于下风地仰头直视魏洀的双眼,“你上次说再见面时有话要对我说,你想说什么?”
    他听得出魏洀另有用意,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从他们的合作中得利吗,应该不是的,可出了摆在明面上的合作,他们之间还有其他关联吗?似乎没有了。
    粟续明明很清醒地认清了现状,却在蹊跷萌生的不满足中纠结,企图在魏洀的眼瞳中寻找答案。
    可他看得越是认真越难以抓住理智的纤绳,心口一种难以言喻的瘙痒,令他无声无息地失陷沉湎其中。
    “我想说,我……”魏洀再抓住粟续的手腕攥在手中,不想太用劲伤到他,又不愿让他有挣脱的机会。
    “叩叩叩。”
    魏洀闻声一改眼色,嫌恶地转头看向房门,“怎么了?”
    门外的奥利弗清了清嗓子说:“我就是想友情提醒你们一下,记得注意时间。如果要去禁区最好马上出发,否则赶不上送他回去。”
    他不想煞风景,也不是不关心魏洀那小子的人生大事。只是知道粟续作为在职前卫队员,还是被实验中心高度关注的实验对象,冒着极大风险离开灯塔来到这儿,总不能真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事儿要是都办妥了,他可以配合魏洀帮助粟续脱离马提亚,等到那个时候,他俩有的是时间腻在一块儿。
    魏洀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指尖轻抠了抠粟续的掌心,温声说:“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的指示。所以,你想去吗?”
    “想。”粟续回答得毫不犹豫,这件事也是他今晚想来找魏洀的原因之一。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马提亚,如果现在能查清楚福利院当年事变的原委,他就完全没有顾虑了。
    “那就出发。”魏洀至始至终没有松开粟续的手,带他径自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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