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审讯
公安快被?朗姆那个老东西逼疯了。
刑事局还好，朗姆被?抓后就直接送去了公安零组，除了他们也就特搜队的人会来溜溜，帮忙审一审。
不?出北川琉生?所?料，朗姆被?捕后立刻就有几方人物明里暗里试探，更是有数位律师出面，以公安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要求放人。
压力一时间全部来到了警备局身上。
朗姆被?捕的第?三天，也是降谷零和零组断联的第?三天。
哪怕风见?裕也提前收到了消息，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上司担心，主动加班加点又?跟朗姆耗了几个小时。
一眨眼?，就又?在警察厅过了一夜。
在办公室修整了一会，风见?裕也穿好备用西装下楼，干劲十足地准备去完成降谷先生?交代的任务。
完全看不?出在岗位泡了一晚没有回家。
清晨，警察们已经陆续到岗，见?到似乎又?熬一宿的风见?裕也也并不?惊讶，路过时纷纷热情?打招呼。
风见?裕也挨个点头回应。
直到走出警察厅门口，他看见?一位身穿藏青色和服的祥和老妇人拎着手工针织小包，正向里面张望。
她脸上没有妆容，打扮也是符合年龄的古朴低调，举手投足间难掩岁数带来的风韵。
风见?裕也看了眼?时间还早，停下脚步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妇人一怔，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双眼?礼貌弯起，教养良好地微微倾身鞠躬先说了句：“那真?是太感谢了。”
风见?裕也连忙避开：“不?用不?用，帮您是应该的。”
“是这样，”老妇人声音优雅徐徐，让人如沐春风：“前几天妾身的儿子卷进了黑帮械斗被?警察拘留，多亏一位警官出面才脱险，妾身此次是专程来感谢他的。”
风见?裕也回忆了一下，警察厅最近没处理什么械斗案件。
老人家或许是想去警视厅，找错了地方。
老妇人目光在风见?裕也胸口挂的门卡上一扫，语调不?急不?缓：“他说自己叫Rei君，风见?小先生?知道吗？”
“Rei、零君……？”
嘴里重复着这个称呼，风见?裕也一僵，霍然反应过来。
降谷先生?。
他目光瞬间警惕，想起了北川琉生?诈FBI的那一次。
危机感一点点爬上大脑，蛛网一般，轻飘飘又?黏糊糊，粘在皮肤上惹出赶不?走的不?适感。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只要给出反应，就能看出太多消息。
这句话放在现在恰好适用。
风见?裕也的神情?变化一览无余，老妇人嘴角扬起笑意，抬起手捂住唇部：“阿拉，看起来是认识了……”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降谷先生?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吧……风见?裕也收起表情?，脑袋飞速思考。
眼?前笑容和蔼的妇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说什么？”
没等风见?裕也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远处，风衣青年臂间夹着公文包拾级而上，单手半插在裤兜，抬步时西装裤下双腿显得?修长笔直。
说这话时略带着微笑。
门口同时扭头看过去。
风见?裕也心里一松。
老妇人瞳孔微不?可?查地变大，如果没有看错皮肤隐隐有要崩裂的迹象。
北川琉生?在他们两步开外站定?，笑容是该死的熟悉绅士，语气温和：“是在找我吗？”
说着他对老妇人伸出手：“我姓北川，叫北川琉生?（Rui），刚刚听?您提到了我的名字。”
“……”
风见?裕也如蒙大赦，他脑袋也不?是白长的，立马明白了北川琉生?的意思，疑惑问道：“琉生?君最近有处理械斗案件吗？”
不?知为何，老人从北川琉生?出现后举止就显得?有些僵硬，像被?人从身后打了一棍，又?或者是开了黑枪。
“呵呵呵。”
老妇人堪堪将优雅仪态挂在身上伸手回握青年，指尖冰冷：“果然，是妾身找错了地方吧……”
“没有关系，”北川琉生?莞尔，手一触即收，说完转头对风见?裕也道：“胁田兼则的犯罪证据已经由刑事局提交了，等会我去审他。”
——胁田兼则是他们查到朗姆常用的身份之一，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尝试以此为突破口找到对方的犯罪证据。
这两天北川琉生和队员一直在警察厅和警视厅两边跑，翻出了所?有已经入档和之前没有发现的案件找线索。
虽然没有警备局要面临的压力，但也不?比任何人轻松。
犯了那么多事还当他们是傻子，朗姆真以为特搜队这两年是吃闲饭的。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警察厅外讲这件事，但听?完后风见?裕也彻底把心落回肚子里，配合道：“好的，琉生?君。”
北川君和降谷先生?一样靠谱呢……他由衷地想。
或许这就是优秀的人的共同点吧。
交代完这些，北川琉生?又?对老妇人道：“刚刚听?您提起儿子，他还好吗？”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关心民众的三好警察。
“妾身是管不?了他咯，”而老人则像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目光落在北川琉生?的脸上，一寸寸刮过去：“我年纪大，或许记错了那位警官的名字。
“不?过还是多谢小先生?关心了。”
北川琉生?点头示意理解，追问道：“那需要我送您去附近车站吗？”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小先生?忙吧，不?用管妾身。”老人带点惶恐小退半步拒绝摆手。
她看着青年的眼?神，温和底下没有任何感情?。
倒是北川琉生?跟没瞧见?似的，朝人粲然一笑：“您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啊。”
直到转身人走远，青年才淡下表情?。
风见?裕也也不?打算外出了，现在没什么比朗姆和降谷先生?更加重要。
他忐忑道：“北川先生?，刚刚——”
“昨天长野的诸伏警部跟我们联系，说到千面魔女乔装成长野警察，打探到了零名字的事情?。”
四周无人，北川琉生?一边解释一边推门走进警察厅大厅：“不?幸中的万幸，对方的重点在景光身上。”
只不?过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在这种?和组织正面交锋的时候。
——降谷零太过罕见?的外貌和在警校期间拔尖耀眼?的成绩，一旦放在一个卧底身上，就是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鬼冢班的同学还好，这几年同学聚会和回去看望教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些内情?。
北川琉生?基本对这些人的性格人品和就业地有了解。
但零当时可?作?为新生?代表和优秀毕业生?两次在全校面前发表过讲话。
全校同期基本在心里都对他留有印象。
数百来号同级警察分散在日本各地，但凡有一个人在畅聊警校生?活的时候说漏了嘴被?组织的人听?见?……
北川琉生?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怒斥警备局的不?靠谱。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风见?裕也问道。
降谷先生?在组织里孤军奋战，他也要带领零组为降谷先生?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公安已经下意识在降谷零不?在的时候信任眼?前的人。
见?他神情?坚定?，一脸下一秒就要再加一天班的模样，北川琉生?加班是加够了，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膀，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我们给你?上司改个名字怎么样？”
“跟我姓北川，名就不?用改了，零挺好的。”
刚刚还感慨对方靠谱，风见?裕也下意识想答应，还好及时刹住话音：
“啊？？？”
……
审讯室里，朗姆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从容得?看不?出他双手被?锁在两侧。
这里看不?见?时间，但他有一套自己计时的方式。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朗姆想。
只要警察没有找到可?以继续扣留他证据，自己也没有透露组织消息，那BOSS就会以最快速度将他捞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引进一束走廊的光又?被?合上。
听?见?声响，朗姆眯起眼?睛去看。
青年走进来，语调轻松，嘴角还带着上扬的笑意：“怎么，想回家了？”
这笑容看得?朗姆的心狠狠一沉。
这三天下来，无论?是公安还是刑警都没有被?朗姆这个刑讯专家放在眼?里。
但北川琉生?绝对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头一天他还有心思感慨，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跑去当了警察。
紧接着朗姆就顾不?上了。
北川琉生?好像对朗姆掌握的消息并不?感兴趣，比起询问，青年的分享欲高得?出奇。
他更喜欢就着已知的线索，当着朗姆的面抽丝剥茧，推测出跟组织相关的情?报，再欣赏朗姆的神情?变化推测正确与否。
从容、顽劣，像是带着满满恶意地在和他玩游戏。
眼?前的人不?像食腐的乌鸦，更像夜幕的一角，对黑暗中的阴私洞若观火。
哪怕朗姆在面对他的时候一言不?发，北川琉生?也能旁若无人地吐出让人只想生?啖其肉的秘密。
“今天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聊聊的吗？”
青年在对面坐下，说出他惯用的开场白。
朗姆却一反常态地不?吭声。
——今天他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索性闭眼?假寐。
见?他不?配合，风见?裕也皱眉：“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现在没人能够放你?出去了。”
朗姆睁开一只眼?睛，睨了说话的公安一眼?又?闭上，从胸膛发出一声哼笑。
他另一只义眼?早在进警察厅的时候就被?拆下来。
知道朗姆没有相信，北川琉生?笑着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组织‘家大业大’怎么连个工作?都不?提供，重要成员都那么喜欢往外跑。”
“胁田兼则先生?，我很好奇你?平时会往顾客的寿司里放刀片吗？”
原来是找到了他的假身份……顺着青年的话，朗姆开始回忆自己身为“胁田兼则”犯过的几起案件。
它?们似乎都有些时间了，骤然去找肯定?查不?出什么线索。
朗姆心念转得?飞快，眼?睛在眼?皮下转动，等待他再说点什么。
可?惜北川琉生?已经岔开了话题：“你?这把年纪了还要出门给别人打工，只怕是摊上了个无良BOSS……疑心病很重吧？诸星大这几天想找个熟人喝酒，发现早人去楼空了。”
论?眼?下能够刺激到朗姆的存在，亲手把他绑起来的“叛徒”莱伊绝对名列前茅。
果不?其然，听?到这朗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终于开口：“他现在还有心思喝酒？”
只怕已经夹着尾巴跑回国了吧。
北川琉生?看出他在想什么，遗憾道：“看上去挺悠哉的，离开前还和琴酒对狙了两把，玩尽兴了才离开。”
“相比起来，反倒是老先生?您更像丧家之犬。”
青年抱着手肘坐在皮椅上，姿态放松。
“我们不?需要你?相信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能不?能给你?定?罪。”
风见?裕也说回正题，义正言辞：“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递交，包括但不?限于二一三碎尸案、七零五枪杀案。”
对警察给案件命名的方式太过陌生?，朗姆想了许久才记起死的是哪几个。
只不?过他仍然不?以为意：“呵呵呵你?们警察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把问题想得?特别天真?。”
“要知道犯罪不?止是在警察触及不?到的地方才会发生?。”
只要有人就会有犯罪，哪怕是警察堆里也不?例外。
“哦，如果你?是说靠你?们在警局的内线或者贿赂上层来施压，让我们放你?出去的话……”
北川琉生?没有和他打谜语，而是直白地将事情?点出来，坦然地说：“那你?就不?用想了。”
朗姆睁开眼?坐直，落在青年脸上的目光定?定?。
他相信这只是对方审讯的手段。
没有人比他本人和那位先生?知道自己手上掌握了多少组织消息。
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老人的疑心病。
不?把自己捞出来，BOSS恐怕现在连觉都睡不?好吧。
可?这个警察又?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
就像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
情?报缺失，这是朗姆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没等他想明白，朗姆就听?见?北川琉生?用自己最不?想听?见?的镇定?自若的语调，再一次岔开话题：“听?说贵组织很久之前似乎被?CIA洗劫过一次？”
“你?们的宝石行业恢复得?怎么样？”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不?劳操心。”
到底是有些年纪了，朗姆内心烦得?抓心挠肝，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只想揪住北川琉生?的领子逼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平时只有他审问别人的份，眼?下居然随便一个小警察都能够用这样拙劣的手法在他面前卖弄！
他越是怒形于色，北川琉生?越是觉得?有趣，指尖有条不?紊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我想也是，乌丸集团恐怕不?会在意这种?小损失。”
“……”
话一出，朗姆脖子瞬间像卡在了脊柱上一动不?动，整张脸只剩下一只眼?睛在转动：“……你?在说什么？”
声音扭曲，仿佛指甲划在书页内封上。
“很难理解吗？”北川琉生?温和面具破碎，逐渐流露出猫在玩弄老鼠般恶劣的笑容：“早在那一年，我们就通过宝石和洗钱行业的资金波动找到了乌丸集团，直到忍到今天才开始调查。”
“仔细算算，恰好就在你?犯罪证据上交的几小时后呢。”
“请问身在敌营的朗姆先生?，你?家BOSS会作?何感想？”
“……”
牙齿咬紧的咯咯声在审讯室里格外明显。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北川琉生?早就已经被?朗姆凌迟成碎片。
BOSS会怎么想……
是他向警方透露了“乌丸”这个组织的绝对禁语？
哪怕这件事听?起来无比可?笑。
但朗姆更不?会怀疑BOSS几乎疯狂的疑心病。
已经有无数的组织成员都死在了他的怀疑、琴酒的枪口下。
任何成员威胁到他，都会被?清算。
哪怕是朗姆。
风见?裕也乘胜追击：“就在不?久前，公安监视下的情?报组成员陆续失去踪迹。”
“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收到了什么命令，但黑衣组织已经有大规模的动作?。”
朗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北川琉生?身上挪开。
青年肢体语言始终舒展：“就我本人而言，其实根本没想过能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朗姆。”
“但是现在该换你?祈祷警备局密不?透风，能够安安稳稳把你?关到走上法庭了。”
*
同在审讯室。
降谷零的情?况比朗姆要凄惨许多。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滴着水，趁着审问间隙大口换着气喘息。
白炽灯炙烤这眼?睛和太阳穴，时间久了眼?前只能看见?乱飞的金色光点。
因为没有找到他背叛的证据，加上BOSS嘱咐了一句不?要影响后续任务，负责审讯并没有用刑。
但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能少。
审讯的人也紧绷到了极点，他们和波本耗了三天，吐真?剂打了两针，问话更是一刻也没有停过。
“莱伊那个王八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他。”
“朗姆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北海道、谁不?知道我在出任务……”
吐真?剂主要成分是干扰大脑高级认知的麻醉类药物，在卧底培训时降谷零经受过不?少类似的反审讯训练。
吐真?剂并不?是不?可?解的审讯手段。
不?要撒会露出破绽的谎，他将这句话刻在了脑海中，将自己对天降横祸的不?满一股脑冒出来。
观察室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毫无破绽。
直到白炽灯暗下，审讯的人不?再出声，降谷零深深呼出口灼热空气，没有睁开眼?。
汗水顺金色发丝流下，滴在锁骨上，顺他躺着的姿势滑进领口。
结束了……
降谷零恍若隔世。
有人走进来，解开了他手腕和脚踝的铁扣。
金发青年一刻也不?想再在审讯椅上多待，强撑着站了起来。
三天高度紧绷，加上没有进食，他脚步踉跄着向前扑去。
在摔倒之前被?人伸手扶了一把。
降谷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清楚来人。
女人绑着低马尾，目光冷淡，见?他站稳就回了手。
虽然没有过交集，但降谷零恰好知道她。
——那个因为调查CIA抢劫组织事件在组织崭露头角的水无怜奈。
虽然没有抓到透露消息的CIA底层成员，让对方跑了，但她追查线索的速度和手段被?朗姆看中，在那不?久就获得?了代号。
基尔。
“BOSS有任务，”基尔淡声开口：“你?和贝尔摩德负责处理朗姆手底下的安全屋和情?报网。”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原本没有为朗姆被?捕做出反应的那位先生?几乎摆出壁虎断尾的姿态，要求以最快速度斩断朗姆与组织的一切联系。
情?报组成员现在人人自危，一个代号成员几乎掰成两瓣用。
……看起来琉生?和风见?那边一切顺利，降谷零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勉力抬起头，语气掩盖不?住虚弱：“那你?呢？”
蓝眼?女性温和的面容有些漠然，却也还是回答了他：
“调查警察厅风见?裕也和北川琉生?。”
刑事局还好，朗姆被?抓后就直接送去了公安零组，除了他们也就特搜队的人会来溜溜，帮忙审一审。
不?出北川琉生?所?料，朗姆被?捕后立刻就有几方人物明里暗里试探，更是有数位律师出面，以公安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要求放人。
压力一时间全部来到了警备局身上。
朗姆被?捕的第?三天，也是降谷零和零组断联的第?三天。
哪怕风见?裕也提前收到了消息，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上司担心，主动加班加点又?跟朗姆耗了几个小时。
一眨眼?，就又?在警察厅过了一夜。
在办公室修整了一会，风见?裕也穿好备用西装下楼，干劲十足地准备去完成降谷先生?交代的任务。
完全看不?出在岗位泡了一晚没有回家。
清晨，警察们已经陆续到岗，见?到似乎又?熬一宿的风见?裕也也并不?惊讶，路过时纷纷热情?打招呼。
风见?裕也挨个点头回应。
直到走出警察厅门口，他看见?一位身穿藏青色和服的祥和老妇人拎着手工针织小包，正向里面张望。
她脸上没有妆容，打扮也是符合年龄的古朴低调，举手投足间难掩岁数带来的风韵。
风见?裕也看了眼?时间还早，停下脚步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妇人一怔，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双眼?礼貌弯起，教养良好地微微倾身鞠躬先说了句：“那真?是太感谢了。”
风见?裕也连忙避开：“不?用不?用，帮您是应该的。”
“是这样，”老妇人声音优雅徐徐，让人如沐春风：“前几天妾身的儿子卷进了黑帮械斗被?警察拘留，多亏一位警官出面才脱险，妾身此次是专程来感谢他的。”
风见?裕也回忆了一下，警察厅最近没处理什么械斗案件。
老人家或许是想去警视厅，找错了地方。
老妇人目光在风见?裕也胸口挂的门卡上一扫，语调不?急不?缓：“他说自己叫Rei君，风见?小先生?知道吗？”
“Rei、零君……？”
嘴里重复着这个称呼，风见?裕也一僵，霍然反应过来。
降谷先生?。
他目光瞬间警惕，想起了北川琉生?诈FBI的那一次。
危机感一点点爬上大脑，蛛网一般，轻飘飘又?黏糊糊，粘在皮肤上惹出赶不?走的不?适感。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只要给出反应，就能看出太多消息。
这句话放在现在恰好适用。
风见?裕也的神情?变化一览无余，老妇人嘴角扬起笑意，抬起手捂住唇部：“阿拉，看起来是认识了……”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降谷先生?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吧……风见?裕也收起表情?，脑袋飞速思考。
眼?前笑容和蔼的妇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在说什么？”
没等风见?裕也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远处，风衣青年臂间夹着公文包拾级而上，单手半插在裤兜，抬步时西装裤下双腿显得?修长笔直。
说这话时略带着微笑。
门口同时扭头看过去。
风见?裕也心里一松。
老妇人瞳孔微不?可?查地变大，如果没有看错皮肤隐隐有要崩裂的迹象。
北川琉生?在他们两步开外站定?，笑容是该死的熟悉绅士，语气温和：“是在找我吗？”
说着他对老妇人伸出手：“我姓北川，叫北川琉生?（Rui），刚刚听?您提到了我的名字。”
“……”
风见?裕也如蒙大赦，他脑袋也不?是白长的，立马明白了北川琉生?的意思，疑惑问道：“琉生?君最近有处理械斗案件吗？”
不?知为何，老人从北川琉生?出现后举止就显得?有些僵硬，像被?人从身后打了一棍，又?或者是开了黑枪。
“呵呵呵。”
老妇人堪堪将优雅仪态挂在身上伸手回握青年，指尖冰冷：“果然，是妾身找错了地方吧……”
“没有关系，”北川琉生?莞尔，手一触即收，说完转头对风见?裕也道：“胁田兼则的犯罪证据已经由刑事局提交了，等会我去审他。”
——胁田兼则是他们查到朗姆常用的身份之一，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尝试以此为突破口找到对方的犯罪证据。
这两天北川琉生和队员一直在警察厅和警视厅两边跑，翻出了所?有已经入档和之前没有发现的案件找线索。
虽然没有警备局要面临的压力，但也不?比任何人轻松。
犯了那么多事还当他们是傻子，朗姆真以为特搜队这两年是吃闲饭的。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警察厅外讲这件事，但听?完后风见?裕也彻底把心落回肚子里，配合道：“好的，琉生?君。”
北川君和降谷先生?一样靠谱呢……他由衷地想。
或许这就是优秀的人的共同点吧。
交代完这些，北川琉生?又?对老妇人道：“刚刚听?您提起儿子，他还好吗？”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关心民众的三好警察。
“妾身是管不?了他咯，”而老人则像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目光落在北川琉生?的脸上，一寸寸刮过去：“我年纪大，或许记错了那位警官的名字。
“不?过还是多谢小先生?关心了。”
北川琉生?点头示意理解，追问道：“那需要我送您去附近车站吗？”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小先生?忙吧，不?用管妾身。”老人带点惶恐小退半步拒绝摆手。
她看着青年的眼?神，温和底下没有任何感情?。
倒是北川琉生?跟没瞧见?似的，朝人粲然一笑：“您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啊。”
直到转身人走远，青年才淡下表情?。
风见?裕也也不?打算外出了，现在没什么比朗姆和降谷先生?更加重要。
他忐忑道：“北川先生?，刚刚——”
“昨天长野的诸伏警部跟我们联系，说到千面魔女乔装成长野警察，打探到了零名字的事情?。”
四周无人，北川琉生?一边解释一边推门走进警察厅大厅：“不?幸中的万幸，对方的重点在景光身上。”
只不?过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还是在这种?和组织正面交锋的时候。
——降谷零太过罕见?的外貌和在警校期间拔尖耀眼?的成绩，一旦放在一个卧底身上，就是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
鬼冢班的同学还好，这几年同学聚会和回去看望教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些内情?。
北川琉生?基本对这些人的性格人品和就业地有了解。
但零当时可?作?为新生?代表和优秀毕业生?两次在全校面前发表过讲话。
全校同期基本在心里都对他留有印象。
数百来号同级警察分散在日本各地，但凡有一个人在畅聊警校生?活的时候说漏了嘴被?组织的人听?见?……
北川琉生?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怒斥警备局的不?靠谱。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风见?裕也问道。
降谷先生?在组织里孤军奋战，他也要带领零组为降谷先生?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公安已经下意识在降谷零不?在的时候信任眼?前的人。
见?他神情?坚定?，一脸下一秒就要再加一天班的模样，北川琉生?加班是加够了，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膀，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我们给你?上司改个名字怎么样？”
“跟我姓北川，名就不?用改了，零挺好的。”
刚刚还感慨对方靠谱，风见?裕也下意识想答应，还好及时刹住话音：
“啊？？？”
……
审讯室里，朗姆悠哉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从容得?看不?出他双手被?锁在两侧。
这里看不?见?时间，但他有一套自己计时的方式。
想必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朗姆想。
只要警察没有找到可?以继续扣留他证据，自己也没有透露组织消息，那BOSS就会以最快速度将他捞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审讯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引进一束走廊的光又?被?合上。
听?见?声响，朗姆眯起眼?睛去看。
青年走进来，语调轻松，嘴角还带着上扬的笑意：“怎么，想回家了？”
这笑容看得?朗姆的心狠狠一沉。
这三天下来，无论?是公安还是刑警都没有被?朗姆这个刑讯专家放在眼?里。
但北川琉生?绝对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头一天他还有心思感慨，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跑去当了警察。
紧接着朗姆就顾不?上了。
北川琉生?好像对朗姆掌握的消息并不?感兴趣，比起询问，青年的分享欲高得?出奇。
他更喜欢就着已知的线索，当着朗姆的面抽丝剥茧，推测出跟组织相关的情?报，再欣赏朗姆的神情?变化推测正确与否。
从容、顽劣，像是带着满满恶意地在和他玩游戏。
眼?前的人不?像食腐的乌鸦，更像夜幕的一角，对黑暗中的阴私洞若观火。
哪怕朗姆在面对他的时候一言不?发，北川琉生?也能旁若无人地吐出让人只想生?啖其肉的秘密。
“今天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聊聊的吗？”
青年在对面坐下，说出他惯用的开场白。
朗姆却一反常态地不?吭声。
——今天他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索性闭眼?假寐。
见?他不?配合，风见?裕也皱眉：“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现在没人能够放你?出去了。”
朗姆睁开一只眼?睛，睨了说话的公安一眼?又?闭上，从胸膛发出一声哼笑。
他另一只义眼?早在进警察厅的时候就被?拆下来。
知道朗姆没有相信，北川琉生?笑着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们组织‘家大业大’怎么连个工作?都不?提供，重要成员都那么喜欢往外跑。”
“胁田兼则先生?，我很好奇你?平时会往顾客的寿司里放刀片吗？”
原来是找到了他的假身份……顺着青年的话，朗姆开始回忆自己身为“胁田兼则”犯过的几起案件。
它?们似乎都有些时间了，骤然去找肯定?查不?出什么线索。
朗姆心念转得?飞快，眼?睛在眼?皮下转动，等待他再说点什么。
可?惜北川琉生?已经岔开了话题：“你?这把年纪了还要出门给别人打工，只怕是摊上了个无良BOSS……疑心病很重吧？诸星大这几天想找个熟人喝酒，发现早人去楼空了。”
论?眼?下能够刺激到朗姆的存在，亲手把他绑起来的“叛徒”莱伊绝对名列前茅。
果不?其然，听?到这朗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终于开口：“他现在还有心思喝酒？”
只怕已经夹着尾巴跑回国了吧。
北川琉生?看出他在想什么，遗憾道：“看上去挺悠哉的，离开前还和琴酒对狙了两把，玩尽兴了才离开。”
“相比起来，反倒是老先生?您更像丧家之犬。”
青年抱着手肘坐在皮椅上，姿态放松。
“我们不?需要你?相信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能不?能给你?定?罪。”
风见?裕也说回正题，义正言辞：“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递交，包括但不?限于二一三碎尸案、七零五枪杀案。”
对警察给案件命名的方式太过陌生?，朗姆想了许久才记起死的是哪几个。
只不?过他仍然不?以为意：“呵呵呵你?们警察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把问题想得?特别天真?。”
“要知道犯罪不?止是在警察触及不?到的地方才会发生?。”
只要有人就会有犯罪，哪怕是警察堆里也不?例外。
“哦，如果你?是说靠你?们在警局的内线或者贿赂上层来施压，让我们放你?出去的话……”
北川琉生?没有和他打谜语，而是直白地将事情?点出来，坦然地说：“那你?就不?用想了。”
朗姆睁开眼?坐直，落在青年脸上的目光定?定?。
他相信这只是对方审讯的手段。
没有人比他本人和那位先生?知道自己手上掌握了多少组织消息。
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个老人的疑心病。
不?把自己捞出来，BOSS恐怕现在连觉都睡不?好吧。
可?这个警察又?表现得?太过胸有成竹。
就像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
情?报缺失，这是朗姆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没等他想明白，朗姆就听?见?北川琉生?用自己最不?想听?见?的镇定?自若的语调，再一次岔开话题：“听?说贵组织很久之前似乎被?CIA洗劫过一次？”
“你?们的宝石行业恢复得?怎么样？”
“你?们倒是消息灵通，不?劳操心。”
到底是有些年纪了，朗姆内心烦得?抓心挠肝，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只想揪住北川琉生?的领子逼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平时只有他审问别人的份，眼?下居然随便一个小警察都能够用这样拙劣的手法在他面前卖弄！
他越是怒形于色，北川琉生?越是觉得?有趣，指尖有条不?紊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我想也是，乌丸集团恐怕不?会在意这种?小损失。”
“……”
话一出，朗姆脖子瞬间像卡在了脊柱上一动不?动，整张脸只剩下一只眼?睛在转动：“……你?在说什么？”
声音扭曲，仿佛指甲划在书页内封上。
“很难理解吗？”北川琉生?温和面具破碎，逐渐流露出猫在玩弄老鼠般恶劣的笑容：“早在那一年，我们就通过宝石和洗钱行业的资金波动找到了乌丸集团，直到忍到今天才开始调查。”
“仔细算算，恰好就在你?犯罪证据上交的几小时后呢。”
“请问身在敌营的朗姆先生?，你?家BOSS会作?何感想？”
“……”
牙齿咬紧的咯咯声在审讯室里格外明显。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北川琉生?早就已经被?朗姆凌迟成碎片。
BOSS会怎么想……
是他向警方透露了“乌丸”这个组织的绝对禁语？
哪怕这件事听?起来无比可?笑。
但朗姆更不?会怀疑BOSS几乎疯狂的疑心病。
已经有无数的组织成员都死在了他的怀疑、琴酒的枪口下。
任何成员威胁到他，都会被?清算。
哪怕是朗姆。
风见?裕也乘胜追击：“就在不?久前，公安监视下的情?报组成员陆续失去踪迹。”
“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收到了什么命令，但黑衣组织已经有大规模的动作?。”
朗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北川琉生?身上挪开。
青年肢体语言始终舒展：“就我本人而言，其实根本没想过能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朗姆。”
“但是现在该换你?祈祷警备局密不?透风，能够安安稳稳把你?关到走上法庭了。”
*
同在审讯室。
降谷零的情?况比朗姆要凄惨许多。
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滴着水，趁着审问间隙大口换着气喘息。
白炽灯炙烤这眼?睛和太阳穴，时间久了眼?前只能看见?乱飞的金色光点。
因为没有找到他背叛的证据，加上BOSS嘱咐了一句不?要影响后续任务，负责审讯并没有用刑。
但该走的流程一个不?能少。
审讯的人也紧绷到了极点，他们和波本耗了三天，吐真?剂打了两针，问话更是一刻也没有停过。
“莱伊那个王八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他。”
“朗姆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北海道、谁不?知道我在出任务……”
吐真?剂主要成分是干扰大脑高级认知的麻醉类药物，在卧底培训时降谷零经受过不?少类似的反审讯训练。
吐真?剂并不?是不?可?解的审讯手段。
不?要撒会露出破绽的谎，他将这句话刻在了脑海中，将自己对天降横祸的不?满一股脑冒出来。
观察室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一致认为毫无破绽。
直到白炽灯暗下，审讯的人不?再出声，降谷零深深呼出口灼热空气，没有睁开眼?。
汗水顺金色发丝流下，滴在锁骨上，顺他躺着的姿势滑进领口。
结束了……
降谷零恍若隔世。
有人走进来，解开了他手腕和脚踝的铁扣。
金发青年一刻也不?想再在审讯椅上多待，强撑着站了起来。
三天高度紧绷，加上没有进食，他脚步踉跄着向前扑去。
在摔倒之前被?人伸手扶了一把。
降谷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清楚来人。
女人绑着低马尾，目光冷淡，见?他站稳就回了手。
虽然没有过交集，但降谷零恰好知道她。
——那个因为调查CIA抢劫组织事件在组织崭露头角的水无怜奈。
虽然没有抓到透露消息的CIA底层成员，让对方跑了，但她追查线索的速度和手段被?朗姆看中，在那不?久就获得?了代号。
基尔。
“BOSS有任务，”基尔淡声开口：“你?和贝尔摩德负责处理朗姆手底下的安全屋和情?报网。”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原本没有为朗姆被?捕做出反应的那位先生?几乎摆出壁虎断尾的姿态，要求以最快速度斩断朗姆与组织的一切联系。
情?报组成员现在人人自危，一个代号成员几乎掰成两瓣用。
……看起来琉生?和风见?那边一切顺利，降谷零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勉力抬起头，语气掩盖不?住虚弱：“那你?呢？”
蓝眼?女性温和的面容有些漠然，却也还是回答了他：
“调查警察厅风见?裕也和北川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