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六分半堂还在要钱:“给不给?不给我去找雷损要, 他肯定给我。”
    他已经攒下了七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看起来很多,足够普通人家用七八年,但那是白愁飞那种生活水平, 如果维持现状, 根本花不了多久。
    六分半堂打算多攒攒,等六分半堂倒了, 就和万梅合伙做生意。
    他执着地跟狄飞惊要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要这么抠门。”
    狄飞惊:“……”
    他实在忍不住,抬头看向六分半堂。
    这是狄飞惊第一次见到六分半堂的真容。
    他的样貌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俊朗,也更加阴鸷, 有点阅历的,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城府极深,笑里藏刀, 令人心生忌惮。
    谁能想到,六分半堂空有一颗阴毒的心,没有半点与人相处的经验。
    六分半堂:“你长得真不错,如果脖子没问题,小白肯定很难受。”
    狄飞惊看清楚他的神色, 对六分半堂有了更深的了解,重新垂下头。
    狄飞惊:“你和白愁飞关系不好?”
    六分半堂:“是的。”
    狄飞惊:“不久前你还打算向他示好。”
    六分半堂:“是的。”
    “既然打算与他交好, 便该好好待他, 不要再在背后说这些无意义的话。”
    “好的。”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这次说的时候你可是抬着头的,表情变化都清清楚楚!
    狄飞惊:“对待金风也该如此。”
    “好的。”
    “金风这样的身份, 未必会将钱财看得很重。”狄飞惊低着头,声音很虚弱。
    长久地保持这个姿势是很难受的,他的呼吸都受到了影响, 因此平日也多沉默寡言,不喜与人相交。
    他轻叹一声,“只靠钱财,是打动不了金风的。比起这个,你更应该了解金风真正想要的东西,以此为饵,让他为你做事。”
    其实还可以离间金风和苏梦枕。
    六分半堂经验太少,苏梦枕又精明,未必能做得到。
    六分半堂:“所以你不给钱?”
    狄飞惊:“……”
    你其实就是打着金风的名义过来要钱的吧?
    狄飞惊不可置信。
    他是真的以为六分半堂想策反金风,只是能力不够,才没有做到。
    没想到自己才是被六分半堂坑骗的那个。
    六分半堂:“金风没有你想得那么清高,他也很爱钱的。”
    狄飞惊:“你要这么多钱,究竟想做什么?”
    六分半堂:“想要。”
    狄飞惊无话可说。
    他拿出早已备好的五十两银子,交给了六分半堂。
    照这么花下去,六分半堂迟早会入不敷出。
    狄飞惊深觉无力。
    是时候找总堂主相助了,这世上大概只有总堂主才能管得了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拿了钱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以事实证明,他的眼里确实只有钱,金风和万梅,还有白愁飞的房子,全都是他用来要钱的借口-
    六分半堂和金风到底怎么了?
    白云路上遇到了很多人,再没有人聊起过这件事。
    有些消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过几天还能打听到,也可能不是当初的版本了。
    白云和叶孤城来到了九江。
    九江是个很好的地方,两人到来的时候,这里刚下了一场雪,庐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犹如人间仙境。
    白云脱下外袍,往叶孤城身上披,“你常年住在南海,肯定怕冷,小心不要着凉。”
    叶孤城下意识侧身躲避,又怕自己的动作伤了他的心,解释道:“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不必了。我的内力尚可,这样的严寒还是无碍的。”
    “好的。”
    叶孤城还是这么含蓄。
    白云收回外袍,自己穿好。
    冬日的鹤问湖湖水干枯,分成了几片子湖,白雪覆盖了土地,湖面萦绕着一层雾气。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坐在湖边垂钓。
    这个人正是白云的目标,“一剑镇九江”的薄玉轩。
    白云踩在雪上。
    湖泊附近的温度没有那么低,雪看起来很厚,其实下面土地都是湿润泥泞的。他只能用上轻功,以轻快的步伐走来。
    暗金色的衣袍在雪地中更加显眼,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比地上的雪更加耀眼。
    薄玉轩忍不住看过去,“鱼都被你吓跑了。”
    白云:“冻鱼?”
    薄玉轩:“当然是好鱼,肉质紧实、肥硕鲜美,用来喂养白鹤再合适不过。”
    白云:“你吃过吗?”
    薄玉轩:“我自然也吃过。”
    白云:“好吃吗?”
    薄玉轩:“好吃。”
    白云:“今天钓到了吗?”
    薄玉轩:“没有。”
    白云很失望,不中用啊。
    薄玉轩:“早就听说白云城极其高调,贵气逼人,一眼就能认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云:“我那里也有很多鱼。”
    岛上有吃不完的鱼,因为太多了,一天三顿都有鱼,白云习以为常,都没放在心上。
    薄玉轩:“若有机会,定当亲自去南海尝一尝。”
    白云颔首:“拔剑吧。”
    薄玉轩却没有拿出剑来,而是拿起了那根鱼竿。
    鱼竿看起来很普通,是普通的竹子制成的。
    鱼线很细,闪烁着白光,鱼钩锋利,上面还挂着饵。
    薄玉轩:“请。”
    白云:“请。”
    薄玉轩提起鱼竿刺向白云。
    白云抬剑格挡,长剑将鱼竿竹子劈成两半,竹子却更加锋利了。
    薄玉轩双手并用,以鱼线缠绕住了长剑,同时鱼钩一甩,攻向白云的眼睛。
    白云手上用力,剑气割碎了那条纤薄柔软的细线,脚尖在雪面上一踏,轻轻地跃起,躲过了鱼钩的攻击。
    他以剑身禁锢住了鱼竿,薄玉轩不愿放手,同样用轻功跟他不停地后退,一同落入湖中。
    湖水不算特别冷,但是带来的压力足够令人感到不适。
    白云的眼神比他的衣服还要亮,他抽剑一刺,自薄玉轩附近晕开大片的红色。
    薄玉轩道:“你赢了……”
    白云:“我赢了。”
    薄玉轩缓缓下坠,被白云拖住手臂,两个人一起沉了下去。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叶孤城怀疑白云每日在海边练剑,清楚自己在水中有优势,才会带人往水里去。
    白云怕是自己都忘了,他并不会水。
    叶孤城认命地跳到水里,很快救起了白云,带着他游上了岸。
    白云笑着说:“现在冷了吧?”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白云的发冠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只剩一根金色的发带将他的头发束起。
    叶孤城再次进了水中。
    这次他拖了薄玉轩上来,放在了雪地中。
    两人向着街市而去。
    白云:“他为什么没有用剑?”
    二人比剑时,叶孤城看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对自己的剑抱有怀疑。”
    白云:“鱼竿比剑更好用吗?”
    叶孤城:“他时常在这边垂钓,已经用了许多年,若在这上面花费心思,确实另辟蹊径,用好了会有出其不意的地方。”
    比如鱼线捆住了白云的剑。
    可惜它就算再坚韧,也终究是鱼线,很快被剑刃破开。
    白云:“生死之战,有时候心态比实力更重要。”
    叶孤城:“不错。”
    白云:“你有时候很含蓄,有时候就太过急躁了。如果二者能中和一下,生活会变得更好。”
    叶孤城没有听懂。
    白云的衣服干的差不多,他终于有机会给叶孤城披上了。
    他脱掉外衣,对叶孤城说:“你先把湿衣服脱掉。”
    叶孤城:“不必。”
    白云:“要的。”
    叶孤城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执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方又是白云城,满足他一下倒也无妨。
    叶孤城脱下沾满了水的衣服,穿上白云的外衣。
    他大多时候都穿白衣,很少穿其他颜色的衣服,更何况是这样醒目张扬的锦绣金袍。
    白云欣赏着美色,“你以后当了皇帝,穿得都不会有现在霸气。”
    叶孤城无法招架,转移话题:“……你的发冠丢了。”
    白云:“不要紧,它会回来的。”
    他实力很差的时候,穿的都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衣服,每次把马甲收回系统再放出来,都是重新穿戴整齐。
    不管这些衣服首饰掉到了哪里,刷新一下都会回来的。
    叶孤城颔首,他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未在水中停留太久。
    白云抬手,取下叶孤城的檀木发簪。
    湿发像瀑布一样散落开,一看就气血充足,而且保养得很好。
    叶孤城疑惑地看向他。
    白云摸摸他的头发,靠近了些,低声说:“你好矜持。”
    叶孤城更加疑惑。
    白云:“据我所知,这不是你的第一段感情。”
    叶孤城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
    他已无暇去思考其他。
    那段往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一直是叶孤城心中的痛。
    这么多年过去,那段感情早已淡去,他修行的无情之道,也已经将她放下,但是叶孤城仍然记得那时的痛苦。
    他的初恋情人是死在病榻上的。
    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无论多少财富、多大的权势都无法改变。
    那个时候,叶孤城感受到了恐惧。
    绝望的恐惧。
    白云:“你跟她相处的时候也这么矜持吗?”
    叶孤城回神:“你知道她?”
    白云:“我知道她存在过,而且对你很重要,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毕竟原著没写。
    不过叶孤城死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她。
    叶孤城有些感慨,原来那段艰难的时光,白云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白云:“你放心,如果我在意你有初恋情人,直接找没有初恋的人更合适。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会接受你的全部。”
    叶孤城不解:“什么?”
    白云:“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吃醋的。”
    叶孤城:“吃醋?”
    白云:“是的。”
    叶孤城已经没有心情为初恋而伤感,回忆白云刚才的几句话,“你答应了我什么?”
    白云眯了眯眼睛,警惕地说:“你不会想要反悔吧?”
    “白云,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白云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说过,你是我的佳人,我也是你的佳人。”
    “我的确说过。”叶孤城似乎有些明白了,“你以为家人就是夫妻?”
    难怪白云这两日的行为如此反常。
    幸好时间不算太久,只有两日而已,以白云的性格,不至于深陷其中,对自己情根深种,及时说明白,对谁都好。
    白云抿了抿嘴,紧抱着叶孤城的白衣。
    “佳人不一定是夫妻,但一定是很暧昧的关系。你分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愿承认?”
    叶孤城给他解释:“我对你的爱护,并非出于男女之情……”
    白云冷笑:“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女扮男装。”
    叶孤城:“……”
    白云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的误会。
    叶孤城连辩驳都无从开口了。
    白云也觉得自己抽象得有点太过分了,主动服软,垂下眼眸,换了语气,低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叶孤城:“是我没有说清楚,现在说明也不晚。白云,家人不止可以是夫妻,还可以是兄弟。”
    “谁兄谁弟?”
    叶孤城:“……”
    白云:“我们可以做契兄弟。”
    古代某些地方因为女婴的存活太少,男女比例极其不均衡,很流行同性搭伙过日子,就是契兄弟。
    还有些女人不想嫁人,也可以找同性搭伙过日子。
    甚至有年轻女子专门找那种家里男人都死光的嫁过去,专门跟婆婆和小姑子搭伙过日子,也都非常快乐。
    感谢互联网,极大地丰富了他的阅历。
    虽然他比这些人小了五百多岁,但是论见识还是很宽广的。
    白云想了想,抱住叶孤城的手臂,“不要抛弃我。”
    叶孤城很无奈:“白云,你冷静些。”
    白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好,不止心胸宽广,剑法高强,长得也很美,我不想跟你分手。”
    叶孤城心道,两人初见时,自己大概还在襁褓之中。
    不过叶孤城试探过,白云的记忆会随着历代白云城主的更迭而变得模糊,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历史,白云也会随着遗忘。
    不过再怎么如何,感情是不会变的。
    或许就是有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情谊,白云才会这样亲近信赖自己。
    叶孤城:“你误会了……”
    白云眼睛一亮,“你没想跟我分开?”
    叶孤城:“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我们本就是家人,未必要做夫妻。”
    白云不可置信:“你要我做你的外室?”
    叶孤城:“……”
    他连正室都没有。
    白云:“你还是太矜持了,如果你没有这么含蓄,直接把话说清楚,哪里会有这么多误会。”
    叶孤城也是这样觉得。
    他明知白云与常人不同,还因为怕他伤心,一直说得很隐晦,白云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叶孤城正要直白地跟白云说清楚,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他和沈稚初见时,被沈稚咬上,去后面清理身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走远,清楚地听到了沈稚说的那句话。
    “卿本佳人”。
    叶孤城怔住了。
    白云:“你喜欢什么类型?西门吹雪那样的吗?”
    叶孤城:“你先前说的家人,是哪两个字?”
    白云:“‘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佳人。”
    叶孤城的眉头一跳,确定白云是被沈稚带坏了。
    “此句出自《晋书》,‘杜弢为益州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后有《隋书韦鼎传》,文为:‘卿是好人,奈何作贼?’,并非你想的那个意思。”(注)
    白云的大脑被知识塞满,没有办法转动。
    叶孤城:“佳人既是好人,多用规劝、惋惜。”
    怎么会这样……
    白云:“那你喜不喜欢我?”
    叶孤城:“我不知道。”
    白云:“为什么?”
    叶孤城没有回答。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白云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总会想起沈稚。
    沈稚独自外出时,叶孤城会担心他在外面是否顺利,收到西门吹雪的来信后,即刻动身出发过来寻他。
    收到沈稚送的糖人,他心中也会感到满足。
    直到现在,带白云独自出来,看到白云的进步后,他想的也是有时间可以带沈稚来。
    方才和白云谈起情人,叶孤城心中想到的仍然是沈稚。
    这是喜欢吗?
    或许有一点喜欢,但究竟有多少,叶孤城无法确定,在此之前,他从未往这样想过。
    沈稚和白云的性格有些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不同。
    沈稚比白云更爱谈笑,他不像白云这样事事认真,肆无忌惮,看似高贵,实则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
    白云绝对做不出第一次见面就咬人脖子的举动。
    叶孤城看向白云,开始突然有些不想回飞仙岛了。
    白云和沈稚对自己应该没有深刻的喜爱,但他们绝对在互相攀比。
    沈稚是他的弟子,白云便也以他的弟子自居,每日前往海边习剑。
    白云要住进他的卧房,沈稚便也要费尽心思,住进他的卧房。
    沈稚有的,白云也要有,白云有的,沈稚也不甘落后。
    幸而他们只是争取相同的待遇,而不是互相排斥对方。
    现在白云生出了这样的误会,回到飞仙岛后,沈稚恐怕也要自己做他的“佳人”了。
    白云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完美男友才到手两天,就这么没了。
    他不停地向叶孤城确认,“所以你一定要跟我分手是吗?”
    叶孤城:“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行。
    那他就放心了给白云做人设了。
    白云和万梅需要区别开,不止是衣服上的区别,还需要有其他方面的。
    西门吹雪剑法大成后抛妻弃子,叶孤城死前仍然念着初恋情人。
    万梅修行无情剑道,白云这里似若无情,实则情谊深厚。
    白云:“两天也算。”
    叶孤城:“你误会了……”
    白云的话很密,不等叶孤城说完,就接口道:“感情是一个人的事,我觉得这两天我们过得很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天。”
    叶孤城:“……”
    你的人生总共才几天?
    白云:“所以别分手,好不好?我们可以一直像前两天那样相处,要不是我说漏嘴,你不是都没感觉到吗?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叶孤城:“……”
    白云:“就这么说定了。”
    叶孤城:“不行。”
    白云:“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
    叶孤城:“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明白了。”白云道,“你仍念着你的初恋情人。是不是我的性别不对,所以你不愿跟我在一起?”
    叶孤城:“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缘故。”
    白云:“你练的武功也要自宫?”
    叶孤城:“……没有,我只是不想在其他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剑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我想你应该不难理解。”
    确实。
    现在太菜了,还得继续用功,把剑法提上来。
    至少要做到天下无敌,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白云点头:“是的。”
    叶孤城松了口气,总算把他安抚好了。
    他脱下白衣的衣袍,还给了他,拿回自己的衣服,“以后不要再做这些无用之事了。”
    白云:“好的。”
    叶孤城:“即便是与我相处,也要保持距离,不要随意动手动脚。”
    白云:“好的。”
    两人来到衣服铺子,挑了件新的白衣,叶孤城更换过后,丢掉旧的衣服,准备返回飞仙岛。
    傍晚,二人来到客栈,叶孤城照例要了两间房,这次白云什么也没有说,去了自己的房间。
    叶孤城安心了许多。
    他半夜醒来,发现窗户外面似乎透着光,便过去看了一眼,见隔壁的房间还亮着蜡烛,犹豫片刻,低声道,“白云。”
    隔壁房间传来回应:“怎么了?”
    叶孤城:“你还没睡?”
    白云:“是的。”
    叶孤城:“在做什么?”
    白云:“缝纫。”?
    叶孤城推门出来,敲了敲白云的屋门。
    白云放他进来,坐在烛台旁,用剪刀剪断线,“好了。”
    他把那个与叶孤城等身高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叶孤城僵硬地抱住。
    这里面塞的是棉花,摸起来很蓬松,不算重。
    叶孤城:“这是……枕头?”
    白云:“这是你。”
    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这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它没有五官,也没有头发,只有头部、身体躯干和四肢,看起来像个畸形的海星。
    白云抱走这个等身长的枕头,拿出一套白衣,给枕头穿上。
    叶孤城越看越熟悉。
    这不就是他今日丢掉的那套衣服?
    叶孤城可以确定:“你是故意落入水中的。”
    白云:“是的。”
    叶孤城:“就为了做这个东西?”
    白云:“是的。”
    叶孤城:“为什么?”
    白云:“我答应了你,会送你礼物,就不会反悔。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是我亲手做的,比不上沈稚买的糖人,你不要嫌弃。”
    叶孤城:“……”
    沈稚的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云抱着枕头:“你不喜欢吗?”
    叶孤城无法回答,毕竟是白云的一片心意,他熬了大半宿,花了很多心思才做好的。
    叶孤城转移话题:“你从哪里弄来的棉花?”
    白云:“找店小二买的。”
    店小二真是个神奇的职业,做这行的干什么的都有,有打家劫舍的,有杀人放火的,也有老实巴交的,还有消息灵通的,他们认识很多人,有很多渠道可以买货。
    白云添了点钱买的加急,店小二就把自己家里的存货拿出来了。
    叶孤城违心地夸赞:“你有心了。”
    白云:“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再做几个,以后做的肯定比这个好看。”
    想到沈稚买来的那一排糖人,叶孤城怀疑他们在暗中仍旧有交流,甚至在互相较劲。
    叶孤城委婉地说:“你有没有想好,这个怎么带走?”
    白云:“找镖局运回去。”
    他还从来没有找人押过镖,又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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