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白愁飞走得很慢。
    这一路又是江湖势力化形成人, 又是各地藩王反叛,看得他心惊胆战。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白愁飞十分低调,生怕牵扯进麻烦之中。他改名换姓, 混入帮派里, 弄清楚了现在的局面,赫然发现每一个案件背后, 都有沈稚的身影。
    沈稚不过离开了白云城两次,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白愁飞心中懊悔,早知如此,他也该和沈稚一起出去,至少能留下自己的姓名。
    他以为沈稚看清白云的为人后, 会后悔赶自己离开,出来的时间越久,白愁飞才越能理解, 沈稚做得是对的。
    易地而处,如果他是沈稚,怕是早就将自己忘在脑后,哪管什么前程抱负。沈稚让他离开,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 要按照沈稚的意思去投奔金风细雨楼吗?
    白愁飞思虑了很久,决定去京城亲自看看再做决定。
    他在路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抵达京城时, 大军都已经班师回城了,京中一派和谐, 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南王谋反的影响。
    白愁飞购置笔墨纸砚,在集市上摆了张桌子,写了几副书画, 放置在一旁,负手而立,细细观察着人群,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发生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化形这样的大事,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依然有人津津乐道。
    但他们知道的不多,言谈中提到的,都是白愁飞早就知晓的信息。
    白愁飞没有再去关注那些,微微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许久后,有人来到他的摊位前:“多少钱?”
    白愁飞回神,见那位客人身着红衣,样貌温柔清丽,只是身体格外消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衬得他的乌发和眼眸都深邃极了。
    红衣公子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青年。
    他的容貌和那红衣公子不相上下,风流倜傥、笑容温润,只是眉骨稍高,眉头处微微下压,为他增添了几分阴郁。
    京城是显贵最多的地方,这两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常人,白愁飞不敢懈怠,迅速考虑清楚对待他们的态度。
    他不卑不亢地说:“二十两。”
    那红衣公子道:“太贵了。”
    本体身上的一颗小珠子才当了二十两。
    当铺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没权没势,又急着用钱的人,拿着好东西去典当必然会被坑。
    那颗珠子的价值绝对远超二十两。
    小白真的败家。
    沈稚们想想就生气,再看到白愁飞把自己当冤大头宰,就更生气了。
    什么破画,比他的宝石还值钱?
    金风端详着画作看了半天。
    他不具备强大的鉴赏能力,但是看得出来,每一笔都很漂亮,颜色搭配素雅,有种薄雾朦胧的美,渐变处理得很好,看起来非常生动。
    白愁飞对自己的画作很有自信,他没有因为金风的质疑妥协,淡淡地说:“我的画,就是这个价钱。”
    六分半堂笑着问:“你一天能卖出去几副?”
    白愁飞:“好画常有,但能品鉴的人却不多,在下正是在等待伯乐赏识。”
    六分半堂:“等到了吗?”
    金风放下画,假装对画没有兴趣,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碟子。
    白愁飞:“伯乐难遇,自然没有这么容易。”
    金风:“可是据我所知,你的每一个名字都闯出了名头。”
    在将军府时备受重用。
    参加三江三湘群雄大比时夺得魁首。
    参军后统率三万兵马,人称“天外神龙”。
    还差点成了六分半堂的十三堂主。
    金风没有看过白楼的资料,不清楚这些履历白愁飞完成了多少。
    但是他知道,白愁飞每个马甲都没有成名,还可能有黑历史,所以才被他销号重开了。
    金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白愁飞确信自己跟这两个人没有交集,可是他十分了解自己,顿时紧张起来,冷冷道:“在下不过无名小卒而已,阁下真是高抬我了。”
    金风:“那就是我误会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六分半堂拿出二十两银子,指着金风看过的那幅画道,“包起来。”
    白愁飞怔了怔,将画卷起,用绳子固定,递给六分半堂。
    “公子怎么称呼?”
    “你不认识我?”
    “我初来乍到,对京城还不熟悉。”
    六分半堂也意味深长地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拿着画,追上那红衣公子,贴在他耳边似乎说了句什么。
    白愁飞凝重地看着他们。
    他将两个人都观察得很仔细,也看得很清楚,那黑衣公子没有张开嘴巴,不可能是在他耳边低语。
    更像是突然的亲近,垂首轻轻嗅了下他的发丝。
    白愁飞一头雾水。
    他回头看了看摊位,收起桌上的银两,将其他的画作也都收好,收拾好桌子,退还了回去,又把另外几幅画低价卖了出去。
    丢掉所有的累赘,白愁飞一身轻松,去铺子里买了身体面的锦衣,模仿着沈稚不发病时的姿态,像个真正的富贵公子那样,离开了店铺。
    直接去风雨楼或者六分半堂,都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最好的办法是徐徐渐进,先跟底下的帮众打好交道,找到合适的机会,展现自己的武功和侠肝义胆。
    确定好目标后,白愁飞去了六分半堂的地盘。
    并非他想加入六分半堂,而是据他所知,六分半堂的管束没有风雨楼那样严格,时常会有争斗发生,展现才能的机会更多。
    到达破板门后,白愁飞又遇到了那个黑衣男人。
    这次不见了那位红衣公子,只有他一个人。
    黑衣男人没有留意他的衣着变化,只是笑着问:“你是来找我的?”
    白愁飞:“随便走走。”
    黑衣男人道:“那你随意,我就住在那边,你要是想找我,也没有关系,可以直接报六分半堂的名字。”
    白愁飞觉得他的措辞有些不准确,但也无伤大雅。
    他颔首道:“好。”
    黑衣男人快步离开了。
    白愁飞看着他走的方向,知道刚才自己想错了,他并不是世家公子,而是六分半堂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看他的气势和仪态,武功应该不低,在堂内的地位也不会低。
    那红衣公子会是六分半堂中的谁呢?
    白愁飞正思考着,旁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你认得六分半堂?”
    “天下谁人不知道六分半堂。”
    “我的意思是说,六分半堂认得你?”
    白愁飞醍醐灌顶,瞬间想明白了,这人口中的六分半堂,并非是说占据了半个江湖的庞然大物,而是具体的人!
    那黑衣公子,就是假扮成六分半堂的人!
    想明白后,白愁飞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他和六分半堂几乎没有交集,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
    难道是皇爷?
    白愁飞道:“六分半堂确实知道我,我第一次来京城,进京还不到四个时辰,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男人说:“或许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被我们大人感知到了。”
    白愁飞心中觉得可笑,这些大人物编造的谎言,连他们自己人都骗过去了。
    “有可能。”白愁飞道,“有一位红衣公子,似乎和六分半堂走得很近,他也是六分半堂中的人?”
    “你是说风雨楼吧。”
    白愁飞呆住。
    什么?
    那是风雨楼?
    风雨楼和六分半堂不是不死不休吗?为什么两方势力化形,会如此要好?
    他差点以为六分半堂对风雨楼心有所属!
    那个帮众看到这个外地人愕然的样子,顿时有了优越感,“你不知道吧,我们大人和风雨楼一直走得很近,几乎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怎么可能?”
    “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比你更难接受,不过大堂主没说什么,总堂主也没有说什么,没人管得了他们,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你们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吗……
    白愁飞张了张嘴巴,转念一想,风雨楼那边也没有警惕心。
    或许两方势力的对峙,只是人类自己的利益冲突,跟它们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不对。
    根本没有江湖势力化形,六分半堂和风雨楼,都是他们找人假扮的。
    白愁飞现在能明白,那红衣公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了。
    沈稚。
    他去接白云城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金风。
    后来几方分别,陆小凤从护送金风回到了京城。
    白愁飞怀疑,金风化形是沈稚、西门吹雪、叶孤城还有陆小凤搞出来的。
    江湖中最先出现的就是万梅山庄化形的传闻,之后便是白云城化形,金风差不多和白云城一同出现,只是对外公开的时间要远一点。
    不知道苏梦枕有没有识破这个骗局。
    不过沈稚是皇爷的人,这些应该是皇爷默许的。
    这就是帝王之术吧,找人假扮各种江湖势力化形,让他们在帮派中占据崇高的地位,从而将整个江湖都掌握在手中。
    白愁飞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明白沈稚的意思了!
    “多谢解惑。我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就此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白愁飞匆忙离开,一路未停,来到了金风细雨楼。
    金风细雨楼位于天泉山下。
    远远地就能看到高塔,走进之后才会发现,塔的周围还有四座楼。
    这里的人很少,守备疏松,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总楼。
    白愁飞一撩衣袍,踏上台阶,对门前值守的人道:“烦请通禀,我名白愁飞,拜见金风细雨楼。”
    “稍等。”
    那人迅速去了里面,却没有请他进去面见风雨楼,而是带着风雨楼一起出来了。
    他仍是那身红衣,病骨消瘦,样貌虽然柔美,神色却冷得像冰。
    金风的行为没有分毫怠慢,语言却很不客气,“我以为,你拒绝了。”
    “方才不知您的真身,故而频频推脱。我答应了沈稚,会过来找你,岂能出尔反尔?”
    金风夸赞:“你的口才很好。”
    明明是自己拒绝的,这么一说,好像很重情重义似的。
    沈稚最欣赏小白的就是这个,跟他出门真的很轻松,社交、家务还有行程安排都可以交给他。
    白愁飞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把自己养得很好,各行各业都干过,还都干的不错,属于全能型人才。
    可惜他的缺点也很严重,足以抵消所有的优点。
    金风感叹:“我要是能像你一样能言善道就好了。”
    这是在讽刺我吗?白愁飞心下一凛。
    能被皇爷选中,扮演金风细雨楼的人,果然不是凡人。
    短短两句话,又掌握住了优势。
    白愁飞在街上拒绝他,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像抬高自己的身价。
    就像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加入后,地位才会高。
    可惜沈稚早已将他的全部都告诉了金风,金风完全可以掌握主动权,根本没有捧他的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白愁飞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可是在重新体会到以前的境遇后,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沈稚待他有多好。
    就算沈稚是亲王,两人地位悬殊,依然没有真的把他当仆人。
    他会担心自己的钱够不够用,会关心他吃的好不好。
    被叶孤城打了会向自己哭诉,受了委屈也会跟自己抱怨。
    沈稚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根本没有想过隐瞒他。他的欲望也逐渐膨胀,开始盘算着用沈稚的身份来争夺利益。
    身处局中时,不觉得有什么,回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金风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白愁飞语气复杂,“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念沈稚了。”
    金风:“这么突然?”
    白愁飞自嘲地说:“离开时沈稚特意叮嘱我,要时常想他,我自然要做到。”
    金风:“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守信的人。”
    白愁飞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不是个守信用的人。
    他没有反驳。
    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在白云城时比不过白云,在风雨楼中也是比不过风雨楼的。
    金风带他去了茶房。
    这里是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采光很好,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金风很喜欢这里,经常和六分半堂在这里聚会,所以桌上常常备着果盘和点心。
    他带着客人过来以后,立刻有人送上热水。
    金风熟练地沏茶,“沈稚应该说过,让你做风雨楼的副楼主,你不要当真,他没有真的让你做副楼主的意思,只是在嘲讽苏梦枕。”
    白愁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风这番话,乍一听很有条理,仔细一想前言不搭后语。
    为什么让他做副楼主就是在嘲讽苏梦枕?
    金风不怕烫,恢复能力也强,开水泡茶也格外有风度。
    他将茶杯放在白愁飞面前,“你怎么想?”
    白愁飞:“苏梦枕是一方霸主,风雨楼也牵扯到半个江湖,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自然是没有资格做副楼主的,也从来没有想过做副楼主。”
    他确实没想过当副楼主,因为那段时间他畅享的是朝廷中的要职,压根没看上副楼主的位置。
    金风欣慰地说:“你果然比苏梦枕识大体。”
    白愁飞:“这话沈稚也说过。”
    金风抓起一把松子开吃:“是的。”
    白愁飞:“你和沈稚的关系很好?”
    金风:“是的。”
    白愁飞:“你们以前就相识?”
    金风:“是的。”
    白愁飞就知道,天底下还是有人知道沈稚的!
    沈稚的过往经历太过神秘,白愁飞一直觉得,他如果没有染上疯病,必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金风和沈稚早就认识,跟他们的交情相比,自己就是个外人。
    初次见面,白愁飞不好问太多。
    他思考片刻,选择了最不冒犯的一个问题:“公子是否知道,沈稚何时才能回来?”
    金风:“是的。”
    白愁飞:“……”
    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了。
    白愁飞瞥了他好几眼,确定这个人是风雨楼,并非沈稚,脸上也没有易容的样子。
    金风吃完半盘松子,一盘杏仁酥,喝了三杯茶。
    期间全程沉默。
    他等着身上的糕点碎屑自动清洁,手上也变得干净,对白愁飞说:“你有住的地方吗?”
    白愁飞:“我今日才抵达京城,还没有来得及找住处。”
    金风:“你不要找了,我来为你安排。”
    白愁飞为自己争取权力,“是不是应该先去拜访苏楼主?”
    金风:“先给你安排住处,再去拜访他,这样他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恃宠而骄。
    白愁飞心中冒出来了这个词。
    他有些羡慕金风,只要能骗过苏梦枕,伪装成金风细雨楼,就能收获所有人的仰视,还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如果他和沈稚认识地再早一些,他是否也有机会,成为假冒江湖势力的人选?
    与此同时,六分半堂里。
    六分半堂对狄飞惊说:“安排一间房,离风雨楼近一点,金风的一个朋友要住。”
    六分半堂受总堂主之命,一直与金风交好。
    每次和金风出门的花销都是他来承担,金风想做什么,也是他来安排。
    这些小恩小惠,确实让金风更加信任他了。
    今日金风还特意过来见他,在总堂里和六分半堂坐了许久,两人一起出门,直到傍晚六分半堂才回来。
    六分半堂家大业大,狄飞惊没把这些小事放在眼里,身为大堂主,这些花销都是由他来负责,最终都要过他的手。
    狄飞惊:“风雨楼附近没有堂内的地盘,你可以去购置房屋,或者在客栈开一间房,临时住上几日。”
    六分半堂表现得一窍不通:“他可能长住。”
    狄飞惊:“他是谁?跟金风什么关系?”
    六分半堂:“叫白愁飞,有时候也叫白游今、白幽梦、白金龙、白鹰扬、白高唐,总之很多人。”
    狄飞惊:“……”
    六分半堂:“他以前可能是风雨楼的副楼主。”
    狄飞惊:“以前?”
    六分半堂:“也可能是以后。”
    反正不是现在这条时间线。
    狄飞惊了然。
    这个人是金风的朋友,对风雨楼的助力也极大,所以真正看重他的人,其实是苏梦枕。
    六分半堂这是在提醒他,多多留意这个姓白的。
    狄飞惊:“我明白了。”
    六分半堂:“你明白了什么?”
    狄飞惊:“待他要礼遇,送给他的屋舍,排场越大越好。我会为他定下一间客栈,委屈他暂且住一段时间,最多两个月,新的房子建好,他就可以入住了。”
    哇。
    小白你看我给你争取到了什么好东西!
    现盖的房子!
    这个时候的人力低廉,主要的花费还是在地契上,六分半堂完全负担得起。
    狄飞惊波澜不惊地说:“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多多与他来往,打听一下他喜欢什么样的屋舍。”
    六分半堂:“好的。”
    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金风很满意。
    他对白愁飞说:“走吧。”
    白愁飞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了苏梦枕的房间。
    金风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时不时地还伴随着轻咳,“是金风吗?”
    金风:“是的。”
    那个虚弱的声音说,“进来吧。”
    金风推门而入,朝白愁飞摆手,让他也一起进来。
    房间很大,屏风后面,红衣公子卧在榻上,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他的体型比金风要大很多,却因为阵阵轻咳,显得尤其病弱。
    金风走过去,蹲在榻前,“你还没好吗?”
    他的眼眸黝黑,脸色惨白,这样伏低了身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已经好些了。”苏梦枕道,“有客人来?”
    “副楼主来了。”
    苏梦枕猛烈地咳了起来。
    金风外面太过直率了,竟直接称呼对方为副楼主,这不是在与人结仇吗?
    金风坐上榻,拍了拍他的后背,根本不起什么作用。
    苏梦枕自己咳够了,从榻上起身,金风扶着他,去了屏风外面。
    两个红衣男子亲密地靠在一起,他们的身形、骨架和样貌都有所不同,看起来却又是那么相似。
    他们的脸色都太差了。
    金风的病弱和苏梦枕如出一辙。
    白愁飞不禁怀疑,这位扮演金风的人,其实是与苏梦枕血脉相连的亲人。
    苏梦枕生来就患有三四种病,又中了许多种毒,层层压制下,勉强保持平衡,让他维持在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又死不了的奇迹状态。
    单看金风还不觉得有什么,在见到苏梦枕这个真正的病人后,就知道金风看起来病的这么严重,却还活蹦乱跳有多离谱了。
    如果他是人,那一定是第二个奇迹。
    苏梦枕低声说:“失礼了。”
    白愁飞回神,“苏楼主客气了,真正失礼的人是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过来拜见,真是唐突。”
    他暗暗责怪金风。
    说好了先给他安排住处,再来拜见苏梦枕,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苏梦枕:“客人请坐。”
    白愁飞刚才看他的时候,他也在隐蔽地观察白愁飞。
    这个年轻人就是金风提到过的副楼主。
    他的容貌俊秀,神色冷酷,看上去桀骜不驯。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很自负的。
    而自负还能在江湖中活下来的人,必然有独到的本事。
    白愁飞:“我姓白,白愁飞。”
    苏梦枕:“我听金风说起过你,他对白公子早有耳闻,又才化形没多久,心性犹如稚童,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请白公子别放在心上。”
    金风:“没有不该说的。”
    苏梦枕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被金风气到,现在他的养气功夫已经大有进步,不会再将金风的话放在心上了。
    白愁飞:“我从来没有想过做副楼主,实在不知,那些传言从何而来。”
    苏梦枕淡淡地说:“大约是六分半堂的阴谋吧,金风这段时间,一直跟他走得很近。”
    怎么什么黑锅都往六分半堂身上甩!
    金风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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