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我带你回家

    战火之下,无辜的人受苦。
    坦尼亚的冲突持续胶着,年轻士兵前赴后继的冲上前线送死,百姓民不聊生。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子弹究竟还要飞多久的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战地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战地影像,成为撕开战争迷雾的一缕曙光。
    她们将摄像机面向在炮火中顽强求生的普通人。蜷缩在防空洞角落的孕妇、抱着玩偶不肯松手的孤儿、用颤抖的双手掩埋亲人的老人…
    这些真实到刺痛人心的画面,通过国际媒体平台迅速传播,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强烈震动。
    而楚怀夕所在的团队拍摄的“战地产房”视频在社交媒体播放量突破千万。
    视频中,一名医生在不断摇晃的地下室里接生,灰尘簌簌掉落在她灰扑扑的白大褂上,而新生儿的啼哭却穿透了爆炸声的阴霾。
    这段生命力与绝望感交织的视频,被多家媒体报道,评论区的人们纷纷呼吁“停火,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
    楚怀夕连夜发布这名医生的采访。
    视频里的女医生用最平静的语气,最残酷的事实,最朴素的良知说着:“在战争爆发前,我是一名儿科医生,我的患者都是调皮又爱哭的孩童。而现在,这些孩子中的大部分人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永远不可能再做出捣乱的行为。而幸存下来的孩子在就医时,也没有再哭闹。她们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问我,她们的爸爸、妈妈、姐姐去了哪里,或是问我她们做错了什么。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们。借此机会,我希望镜头前的你们可以告诉我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谢谢!”
    紧接着,各国记者相继发出关于平民人道主义危机的系列报道,这些报道如同重锤,一次次叩击着国际社会的良知。
    随着舆论的持续发酵,以及各地爆发的大规模抗议游行,与坦尼亚有合作往来的国家不得不出面。战争本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他们以加征关税、出进口等方面不断向当地政府施压,冲突双方考虑到自身的利益,终于同意重启和谈。
    随着和解协议的签署,长达四个月的战火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也慢慢淡去,曾经满目疮痍的焦土上,开始有了一丝生机的迹象。
    临时医疗点的工作节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伤员开始逐渐减少,徐以安终于能喘口气。
    这天午后,她坐在小马扎上,翻看着这段时间记录的病历,眸中透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
    不久后,楚怀夕拎着摄像机走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脚步不自觉放轻。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专注又疲惫的人,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间,她见证了无尽的伤痛与失去,也见证了徐以安的执着与坚守。
    生气之余,更多的是敬佩。
    她很早就知道,徐医生很牛的!
    楚怀夕抑制不住勾起唇角,将摄像机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见这人还没注意到自己,又唰地一下放平唇角,冷着脸开口,“在看什么?”
    徐以安抬眸,目光落在楚怀夕脸上,*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在整理这些天的病历。”
    顿了顿,“你呢,今天去拍了什么?”
    楚怀夕斜她一眼,拉过一个马扎在她身边坐下,“拍了些当地居民重建家园的画面。”
    她掏出手机,翻看着当地的最新新闻,皱着眉盯着屏幕里西装革履笑着握手的两个男人。
    政客握手言和,商人满载而归的背后是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忠骨融入大地。
    楚怀夕长叹口气,“他们就轻飘飘地一句日后和平共处,可那些逝去的生命算什么…”
    数千万平民养育多年的孩子的命,换来了谈判桌上政客们不到10秒钟的握手。可是如果不谈合,牺牲的战士和失去孩子的母亲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战争。
    和书本上完全不同的战争。
    “别难过了。”徐以安语气坚定,“和平来之不易,我相信大家会更珍惜以后的生活。”
    倏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平静。
    一名当地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喊道,“医生,有人晕倒了!”
    徐以安和楚怀夕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
    徐以安迅速拿起急救箱,楚怀夕则顺手抓起摄像机,跟在她身后往外跑。两人一路小跑,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小男孩所说的地方。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地上,周围围满了焦急的村民。徐以安蹲下身,迅速开始检查老人的生命体征,楚怀夕则在一旁用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同时安抚着周围紧张的村民。
    经过检查,徐以安发现老人是因为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昏迷,好在并无生命危险。
    她松了口气,开始给老人治疗。
    楚怀夕直勾勾看着徐以安。
    怎么办?
    还是好喜欢穿白大褂的徐以安啊~
    安置好老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以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医疗点走。这时,跟在她身边的楚怀夕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徐以安疑惑地看向她。
    楚怀夕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徐以安,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你选择做无国界医生,是因为你心底那份对生命的尊重和热爱。所以,如果未来你没有其他规划,就继续做无国界医生吧。”
    徐以安愣了愣,冷不丁问,“那你呢?你会一直做战地记者吗?”
    楚怀夕思考片刻,摇头,“应该不会。出来两年多了,说实话,有点累,我想回家了…”
    徐以安心口一酸,眸底染上自责,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好,我带你回家。”
    楚怀夕眨巴眨巴眼,“你不救死扶伤了?”
    “谁说的?”徐以安眉梢一挑,一脸傲娇地模样,“我在哪儿都可以救死扶伤。”
    “嘚瑟不死你!”楚怀夕垂下头,嗫嚅,“可是,国内的医院环境会让你不快乐。”
    徐以安沉默几秒,轻声说:“做无国界医生以来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幸好我是一名医生。所以,今后不论在哪儿,我都会记得这份感触。”
    “徐以安…”
    “嗯?”
    楚怀夕抿了抿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以安点头,“你说。”
    楚怀夕垂着眼眸,“你当无国界医生,有没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我?”
    徐以安点头,实话实说,“有。我想一边找自己,一边找回你。”
    楚怀夕鼻尖一酸,嗫嚅,“找我做什么。你不是都有顾远之了吗?”
    徐以安一愣,“跟他有什么关系?”
    心里一股闷气直往上顶,楚怀夕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胸口沉伏几次,“你觉得呢?”
    徐以安唇边的弧度掉失殆尽,话语里满是震惊,“季瑾溪不是给你发邮件了吗?你没收到?”
    顿了顿,追问:“你怎么才问我这件事?”
    楚怀夕反应过来,“什么邮件?”
    倏地,想到什么,她眸光闪了闪,“我出国没多久不小心把手机弄丢了,收不到验证码,又想不起邮箱密码,所以没登过邮箱…”
    徐以安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
    一无所知还对我这么仁慈。
    我的花蝴蝶真的很善良。
    她往楚怀夕身边挪了挪,眉眼含笑,“没什么。就是季瑾溪发邮件给你说,我和顾远之什么关系都没有,然后替我转告你,我还爱着你。”
    其实,后来冷静下来的楚怀夕猜到了这人和顾远之什么都没有,就像她和颜叙一样。
    她猜到她也是为了保护她。
    她猜到她也有很多难言之隐。
    但她没能猜到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
    楚怀夕哦了一声,“你爱着我,和你伤害我是两回事。别以为三言两语我就可以原谅你。”
    “我没想用三言两语换取你的原谅。”徐以安强行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暗波汹涌,指尖被她攥的泛了白,“我原本打算用一晚上时间和你促膝长谈,亲自向你解释所有事情。但你想歪了,一直躲着我,不愿意给我道歉的机会。”
    “我想歪什么了!”楚怀夕顿感心虚,目光往别处瞥了眼,微微低头,“等我忙完手头的新闻就来找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谈出什么花来。”
    “你说话可要算数。”
    “当然。”楚怀夕眼眸沉沉地瞥着她。
    徐以安想牵她的手,又不敢,克制的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楚怀夕的余光将她蜷指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刚压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亲都亲了!
    牵个手怎么了!
    真不明白你到底在装什么!
    赏了她一个白眼,气呼呼地往前走。
    徐以安不明所以,忙不迭跟上去。
    远处不时传来稚嫩孩童的笑声,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和平的气息在这片曾经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一点点蔓延开来。
    徐以安忍不住勾唇一笑。
    我的爱情也即将要有新的开始了。
    真好啊。
    金色的阳光为临时搭建的慈善安置点镀上一层暖光,在跨国慈善机构负责人与当地官员的寒暄声中,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驼色风衣,弯着腰在分发物资的高挑身影突然闯入眼帘。
    楚怀夕握着摄像机的手倏地僵住。
    那人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温柔,与记忆里举着枪,抵在她太阳穴的狠厉判若两人。
    恐惧再次袭来,密密麻麻犹如蚂蚁啃噬。
    “怎么了?”李姐顺着她发直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群工作人员在整理儿童衣物,“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楚怀夕压下心底的恐惧,急匆匆地拉着李姐走躲到远处的角落里,压低帽檐,看向左边,低声说,“李姐,我找到她了。”
    李姐愣了几秒,循着楚怀夕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愕然瞪大眼睛。那个女人分明就是两年前在小城绑架楚怀夕的蛇蝎女人。
    她急忙掏出手机,“我这就报警!”
    “不能打草惊蛇。”楚怀夕迅速调整焦距,拍下那人胸口的机构名牌——国际救助联盟总监。
    她藏在镜头后的目光犀利,微颤的语气不容置喙,“以她现在的身份,我们贸然报警只会被当成污蔑。而且现在局势动荡不定,我不太相信警察,我先跟着她,看能不能找出她的破绽…”
    李姐认同点头,眉头紧皱,“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个组织有问题!”
    “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话间,取景框里的女人突然蹲在地上贴心地为一个小女孩系散开的鞋带。
    这个画面与记忆中她用烟头烫自己后背的场景不断重叠,楚怀夕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红着眼眶,“李姐,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李姐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我陪你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楚怀夕和李队全副武装,像影子般跟着慈善团队。但那个女人自从在捐赠仪式上慷慨陈词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天,徐以安在为孤儿们接种疫苗时,发现几个孩子身上有奇怪的淤青。当她试图询问她们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突然出现,以“避免孩子情绪波动、为由带走了他们。
    晚上吃饭时,不解的徐以安将这件事说给了楚怀夕,楚怀夕听完放下盒饭,跑回工作室。
    “那些孩子可能随时有危险。”楚怀夕将白天的录像片段翻出来,放大,指着一辆车,“我发现这辆黑色面包车总在半夜出入营地。”
    李姐眉头紧皱,“你想怎么做?”
    楚怀夕偏头看向她,“我想扮成工作人员混进去,看能不能找到她们的犯罪证据。”
    “不行!”李姐想也不想拒绝,站起身,“林薇认得你,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楚怀夕跟着她站起身,“那不然怎么办?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杀害更多无辜的人?还是要我看着她继续逍遥法外!!”
    李姐沉默几秒,“我让小张或者小王…”
    “不行,她们资历太浅,不适合。”楚怀夕语气缓和下来,清眸里写满倔强,“李姐,你不用担心。我联系过维和警察了,但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他们调查需要时间。现在对方已经开始对孩子下手了,时间不等人!就这么定了,我先打入内部,拍到证据后你就立即联系警方。”
    李姐沉吟片刻,“或许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什么?”楚怀夕紧盯着她。
    李姐移开视线,“我发现她们在紧急组建医疗团队,说是要给这里的孩子们进行义诊…”
    楚怀夕一怔,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瞳孔不自觉放大,“你的意思是…”
    李姐点头,“徐医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同意!”楚怀夕神色紧绷。
    李姐猜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冷静客观的给她分析,“徐医生优秀、正义、稳重,而且无国界医生的身份是最不容易引起对方怀疑的。”
    一瞬间,四周所有的声音消失。
    楚怀夕攥紧掌心,嗓音染着薄怒,“你比谁都清楚那群疯子有多变态,你怎么可以让徐以安去冒险!”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是你不行?还是她不行?”
    楚怀夕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说“我舍不得她以身犯险”,又想说,“她没有这方面经验。”
    李姐轻轻叹了口气,“小楚,你不能每次遇到麻烦就第一时间抛弃你的伴侣,然后以保护她的方式,将她阻隔在你的世界之外。”
    “反正我觉得她一定可以完成任务。至于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可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被人轻轻关上。楚怀夕从背包里翻出半包烟,走到窗边,取出一根,点燃。
    烟燃了一半。
    她垂着眸,把烟掐了,疾步走向医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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