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我想等小狐狸醒过来……再走。”

    “为什么……为什么……”
    祟土尊王仅剩三臂还在做着垂死挣扎,可力量的流逝,让她的身躯开始逐渐石化。她满心不甘,三双邪目看着前方凌空的三人,口中声声怒吼。
    “凭什么都为神!她们可以高高在上,却将我封在炼狱之下日日夜夜受火灼之苦!我不服!”
    “作为神,应当各司其职,共护天地!守卫黎明!”楚情词声音如同金玉相击,轻越而凛冽,剑锋一横,扫过满地狼藉。
    “可你呢!你看看你!踏足人间,搅得天翻地覆,流血千里!你的所做作为,配得上‘神’?!”
    “哈哈哈……!”祟土尊王发出刺耳的尖笑,充满了对生命的蔑视,“区区蝼蚁,一碰就没。死了便死了,生死有命,皆为因果报应,难道你还会为一只蚍蜉伤感吗?!”
    在祟土尊王看来,神生漫长,人族于她而言,与那些天材地宝没什么区别,她将目光看向三人中此刻唯一的神。
    “池御清,被天道约束神力的你,日复一日地送那些蝼蚁离开时,你难道会为她们感伤吗?!”
    “会。”池御清淡淡吐出一字,空中咆哮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一瞬。
    神爱众生,既然有爱,自然会有悲。
    “你撒谎!”祟土尊王被这一字点燃了最后的疯狂,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可当她的视线对上池御清平静得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异色双瞳,竟开始害怕,于是只能一声大过一声的用来掩饰内心恐惧,“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与你这样执迷不悟的人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是真是假你应该看得出来。”
    池御清说着,目光转向身侧已然气息迥异的陆拾离,“高高在上的不是神,是自以为是的你。天地辽阔,我们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你怎知这世间不会有……弑神者?!”
    “弑……神?”
    祟土尊王三双眼‘唰’地一下锁定在正中央的陆拾离身上。这人明明先前在自己一击之下便濒临崩溃,如同风中残烛。
    可此时此刻,她却又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犹如一柄刚刚淬火完毕的神兵,身上的气息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古老、生机、凌厉……隐隐带着能斩断宿命的锋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祟土尊王突然一下暴动起来,左右两头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吸食着这片天地的灵气,身上石化的地方被她猛地挣脱开。
    “原来神与神之间也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陆拾离低头指尖在锋刃上轻轻滑过,刃锋之上亮起道道符纹涟漪,她并不理会祟土尊王的疑问,双刀再次出现落于手中发出阵阵嗡鸣。
    “你说生死有命,皆是为因果报应,那滚回炼狱日日夜夜承受业火之刑,那便是你的因果报应!”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三人身影如同弓弦之上射出的雷霆!
    三道本源不同,却同样惊天动地的锋芒,在瞬息之间,将祟土尊王的三颗头颅齐齐斩落!
    祟土尊王刚刚举起企图反抗的手在半空之中石化崩裂开来,那高举的坟头烛光眨眼间凝固熄灭,化作漫天簌簌下落的黄土尘烟。尘埃之中,有无数被她掠夺魂魄飘出,因寻不到归处而徘徊于空中。
    整座岛屿上因祟土尊王神力干扰的干尸,与熔浆凝固后形成的狰狞疤痕,都顷刻间化作飞灰,如同千千万万只飞蛾,被猛烈地海风卷走,与压在岛上的黑色云层一点一点消散。
    直至这一刻,与祟土尊王一直鏖战的楚情词终于再坚持不住,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坠落。
    “楚情词!”
    陆拾离立即将她接入怀里,缓缓落地。接触她的一瞬间,楚情词身上伤口溢出的鲜血顷刻染红了她的手。
    她紧紧盯着楚情词紧紧皱起的眉头,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体内,直到她痛苦的眉目一点一点舒展开,她才跟着安下心,“辛苦你了……”
    “陆拾离!!你快来看看!霍安聿她快不行了!”
    杨苏侑惊恐的声音传来,她此刻正努力给霍安聿做着心肺复苏。
    “我去看看,你先稳定楚情词的伤势。”池御清抬手拂过眼前召出眼帘遮住双目,以免凡人被她误摄去魂魄,才走至杨苏侑身侧。
    “她情况如何?”陆拾离抬头急问此处唯一能掌管生死的池御清。
    “还有救。”池御清淡定回道,紧接着抬起手中的长刀,在霍安聿身上轻轻划过,原本正慢慢离体的魂魄又安然躺了下去。
    “心跳……心跳恢复了!”杨苏侑摸着霍安聿重新跳动的心脉,长舒一口气,红红的眼睛里滚下泪来,逐渐模糊了双眼,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为楚情词暂时控制住伤势后,陆拾离将人整个横抱起,为她调整了一下较为舒适的姿势,才慢慢走至池御清身侧。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霍安聿,她虽然脸色还有些惨淡,但呼吸已经趋于平稳,转而看向池御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池御清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不必太感激我。”
    “我可没你们想的那么清高,这些人都是因祟土尊王而死,祟土尊王由冥界所管,却从冥界逃了出来,所以这事是冥界的责任,我不仅该救她,更要救这些无辜死去的人。”
    她说着朝天地间徘徊的魂魄用力挥出一刀,唤出一阵清风,携带着那些魂魄归于主位。
    风卷残云,褪去墨云的天空,露出几许霞光来,海风徐徐吹得人神清气爽。
    “终于结束了……”
    池御清气息不稳说着身体晃了晃,慌忙用伞撑住了地面才没倒下。一场大战下来耗费了她不少力气,又一口气送了这么的多孤魂回去。
    “你没事吧?”眼见池御清的身躯都透明了几分,陆拾离不免为有几分担忧道。
    “小问题,我也该走了,不过……”池御清却一把抬起手中的伞,指了指陆拾离,没好气道:“近段时间,我都不想见到你了!听见没!”
    陆拾离凝视着池御清消失的身影,目光闪了闪。心口突然传来猛烈一痛,如同有一团火焰在不断灼烧,她瞬间屏住呼吸,紧紧咬住牙关忍住痛苦的呻吟、按耐住颤抖,直到缓过劲,最后唇边溢出一声苦涩低笑。
    “阿离……”楚情词似乎有所感应呢喃一声。
    即使是在昏睡之中,她仍然十分不安地往陆拾离怀中蹭了蹭,额头紧紧抵着她的心口,像是在确认那里是否还在跳动。
    陆拾离旋即低头看向怀中蜷缩着的人,眼里翻涌起万般思绪,最终都化作柔软。
    她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带着眷恋与怜惜,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又轻又缓:“再等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刚刚还有些不安的人立即又静了下来,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急促紧绷的呼吸渐渐安稳。
    陆拾离就这样抱着楚情词,一面为她输送灵力稳定伤势,一面守着地上昏过去的两人静候妖管局的人前来。
    好在,妖管局的人没让她等太久。
    不多时,乌泱泱一片人穿出刚刚长出新芽的树丛钻了出来。
    “陆小姐!霍处长!”喻言看见眼前昏倒的几人,眼中满是担忧。
    “她们情况还算稳定,你不用太着急。既然你们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陆拾离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楚情词虚空离去。她是被祟土尊王所伤,所以陆拾离不敢大意,直奔妖域找上了椿婆婆。
    “小陆!你可算回来了!椿婆婆她不许我们乱跑,我担心死你了!”
    一直呆在妖域休养生息的聚宝儿看见陆拾离时立马从树上蹦到了陆拾离的肩头,嘴里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但在看看见她怀里昏迷的楚情词时,顿时静了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观察着楚情词,活泼的嗓音一下变得紧张起来:“王、王她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为了保护我……所以才受了这么重的伤。”陆拾离有些自责道,脚步不停,抱着楚情词一路往木屋里走去。
    “聚宝儿!别拦着小陆,让她进来,你先自己一边玩去……”椿婆婆缥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嗷。”聚宝儿应了一声立马跳开到一边,她紧紧盯着陆拾离的身影,总觉得她这一趟出去回来变了好多。
    陆拾离踏入木屋之中,背对着她坐在躺椅上观看外景的椿婆婆才慢慢起了身。
    “来啦?”
    “椿婆婆,还请您看看小狐狸的伤势。”
    “先放一旁的床上吧。”椿婆婆抬手轻轻一挥,点亮屋内灯火,然后叹息着走过来替楚情词仔细检查伤势,“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呐,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陆拾离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人,心口又一阵一阵泛起疼痛,耳边的蛊惑的声音再次袭来——
    “看着很难受对不对?不如早点放弃吧。”
    “好景不常在,错过了难免可惜……”
    “非要和我斗个两败俱伤有什么意义呢?”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陆拾离!”
    刚刚给楚情词治疗完的椿婆婆立即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一声轻喝,陆拾离站在原地如梦初醒,额头上已经是满头大汗。
    “你还剩多少时间?”
    椿婆婆将一方湿巾递给面前刚刚被魇住的人,向来温和平静的双眼里也因这个满身疲惫的人而生出几分心疼。
    “我想等小狐狸醒过来……再走。”
    楚情词总是说她不告而别,她这一次不想不告而别,她想多和她待一会儿,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
    陆拾离用湿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细细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才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楚情词的额头,继续问:“椿婆婆,她伤势怎么样?”
    “她伤得比较重,但有我在,也问题不大,只是……恐怕没那么快醒来。”椿婆婆担心,陆拾离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另一件事问题比较重,她的天劫即将来临,渡神雷劫非比寻常。”
    雷劫……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撑一撑的。”
    椿婆婆盯着陆拾离侧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的模样,最后只道:“你……带她去之前的灵泉吧,那有助于她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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