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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5章 “全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目送着公主一行人离开,白崇山一阵脑袋疼,缓和起气氛,挑起了另一个话头,才将这件事暂时遮了过去。
    “我回去再想想,”李淮仪摆手,终于结束了今日的政事堂议事,“总会有个两全的法子。”
    太子发话,没一会儿,中书堂内的人便各自散去。
    摸着桌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李淮仪抬眼,却不见林胥起身离开。
    “右仆射可还有事?”他扬眉,问道。
    某些方面,他与李繁漪几乎是如出一辙,比如这个挑眉的动作,看得林胥忍不住蹙眉,思虑了片刻,还是开口:“这些时日台谏呈上的劄子文书,殿下可有细细看过?”
    他表情诚恳,乍眼看去,真得像是个为储君尽心分忧的忠臣,此时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李淮仪垂眸,将茶盏放下,道:“自然都看过。”
    “既然如此,臣便放心了。”林胥像是松了口气,轻声说道。
    李淮仪问:“不知何事,还让右仆射忧心,当面问上我一句?”
    林胥忙躬身道:“不敢。”
    李淮仪轻微地哼笑了一声,示意他坐下说话:“你是想说,劄子中参我阿姐的那些是吧?”
    “殿下既知,又何必与臣卖这些关子?”林胥叹了口气,摇摇头,“中书许多退居二线的老臣,也都盼望着殿下掌政,如今您已归朝,长公主是否还需监国的事情,莫非不需重新再议?”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淮仪笑了笑,招手唤来宫人,上了另一壶热茶,“天寒,大人喝些茶,堂内地龙还没打通,别冻得惹了风寒。”
    见他这一副又想揭过的事情,林胥心中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还是宽和地摇了摇头:“殿下,燕啄皇孙,而今之人过犹不及,提防之心不可不有。”
    李淮仪摩挲着桌面上的纹理,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彼时长公主初诞,太上皇为庆元孙出世,封宜宁长公主,赐地禹州,亦赏万军为邑,至今仍在编于禹州。”
    听到这里,李淮仪的面色终于变了变。
    朝中许多人看长公主嚣张跋扈,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的原因有三:第一,正统皇室长女,母家又是世代清流的太师府,身份上说不过去,第二,便是皇帝的偏袒,幼时的长公主便已经与李淮仪一同为魏太傅教导,策论骑射无不一同精进,皇帝暮年时,甚至钦点她监国,足见其偏袒,第三,便是她自出生起便被赐地封兵一事。
    往前数多少代,也不见有公主能有这个权力,手握三万兵力,出生便食封地朝禄,做到这个地步,也确实当得起那句“权势滔天”。
    燕巢之内,尚有夺虫而食,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先例多得数不过来,林胥如今和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李淮仪自然门清。
    他眸光明灭,盯着那茶水,从它冒着热气,再到彻底凉透,过去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抬眼。
    “右仆射的话,我明白。”他笑了笑,自己推动着轮椅向前行了一段距离。
    “劳您耽误下值,还要同我说这些了。”
    堂内并不是很聚光,林胥见他催动轮椅,自己也慌忙起身,朝他一拜:“您哪里的话。”
    “这件事我自会认真考虑,今日事情太多,我便不送右仆射,先行一步了。”
    看不见他的表情,林胥恭送着他离开,望着那道身影,一时间,心里忽然生出有些发毛的感觉。
    他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话,是否因为近来诸多事情逼着,因而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公主在禹州的兵力,也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光是他,自秋猎结束后,同枢密院几个大臣也议论过此事。
    足足三万兵力,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威胁。
    双眼有些干涩,林胥握紧了拳头,这才抚平了官服的褶皱,转身走出中书。
    左相的倒台,就连枢密院都拨下去一茬人,二府之内,已经再没有能掣肘自己的人,他已经足够谨慎了,这些时日从不过问战事与考课之事,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来完成自己的计划。
    蔡旋守在马车边,亦是早早便等待上了。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掖手候在马车旁,神情之中还显得有些焦急。
    “何事?”登上马车,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问。
    “东宫秘点各路观察使,方才探子来信,泉州观察使前几日便到了,正在秘查当地官商。”
    眉心抽了抽,林胥终于抬眉:“这位殿下,手段倒是了得。”
    “主君,如今该怎么办?那姓沈的不像是会守口如瓶的。”
    “前几日□□回去省亲,他没说什么?”
    “看小夫人的模样,似乎并未说什么。”蔡旋思索了一瞬,答道。
    “吩咐下去,都做干净些,”林胥揉了揉眉心,“这回再不成事,也不必再回来见我了。”
    蔡旋应了一声,就要转身下车,林胥却再次叫住了他:“账簿拿回来,待我看过了再烧掉。”
    “明白,主君。”
    *
    顾云篱的风寒好全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时候了,一屋子人精心照料下,再加上她一概强健的体魄,好得利索,嗓子也不再像刀刮似的难受。
    “今日再歇一天,明日再当值也无所谓,”林慕禾替她盘算着,“我替你和蓝太医打过招呼了,这几日俸禄不会给你短缺的。”
    风寒过后,顾云篱的声音还有些鼻音,她揉着鼻子抬眸看她:“果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嘛。”林慕禾笑笑,“清霜方才出去,替你去衙署点卯了。”
    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就有些过分了,但顾云篱再脑内挣扎了一番,还是默认了这番做法。
    另一边,清霜正打量着官署四下无人,清晨时分,太医署里人还没来全,偷偷摸了进来。点卯的事情很简单,只要在点卯册上盖个印就好,但清霜不常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也分明和蓝从喻提前打过招呼,这会儿却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翻到顾云篱的名册那一页,她赶紧把顾云篱的私印取出来,飞快盖了个印,拔腿就溜。
    刚走到门口,一个阴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她猛地被吓了一跳,想躲避,脚后跟却打滑,险些朝后摔倒。
    肩膀处猛地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让她悬崖勒马,没至于在地上摔个狗吃屎。
    那点被猛地吓了一跳险些摔倒的怒气被这一扶消磨了不少,她抬头一看,魂儿却差点飞出去。
    还不如让她直接扑倒在地摔倒了。
    “你躲什么?”拧着眉头,李繁漪盯着被自己按在手下的人,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做什么亏心事,这么怕见人?”
    这话问下来,清霜一下子在不敢见她和给顾云篱点卯这两件事之中犹豫了,两片嘴唇颤抖嗫嚅了半天,也没见她说出来什么。
    李繁漪瞥了一眼屋里摆放着的点卯册,了然一笑:“我听蓝从喻说,你这几天天天过来帮你姐姐点卯,随便一蹲,果然蹲到你了。”
    还是专门来蹲自己的,清霜一个激灵,瞬间直起了身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谄媚一笑:“殿下,你说多巧呢……”
    “不是很巧,我是专门逮你的。”李繁漪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听得清霜后背又是一凉。
    自从那天晚上清霜自己对着话本猜出来这人是什么意思后,就不再随意出府门,甚至有些刻意躲避着与李繁漪每一次见面的机会。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去看李繁漪的脸,却又在心底劝说自己,是自己自作多情,其实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堵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李繁漪额角抽了抽,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一处角落。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啊……”清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问。
    “你倒是干脆,”李繁漪却答非所问,看着她半天不敢抬头,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全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看她的表情,像是又要生气了,清霜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警告自己不要再被此人迷惑了,哪一次不是她拎着自己耍?然而刚坚持了没几秒,她便又有些不敢去看李繁漪了。
    “没忘啊。”吭哧半天,她飞快地说了一句。
    “没忘?那好,”李繁漪说道,“明日你继续来做我的护卫。”
    清霜一噎:“行吧。”
    她倒是有些拧巴,语气里听不出几分愿意,李繁漪眸色黯了黯,揭过这个话题:“你先前说得,还作数吗?”
    这回清霜怎么装傻都没用了,两人都心知肚明,李繁漪所指的事情是什么。
    陪着某个人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清霜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却更不想做胡乱应承旁人的,起先她并不明白那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问话之下掩藏的深意,如今清楚了之后,方才觉得自己起先答应时有多么鲁莽。
    于是,她刚想开口,却又对上了李繁漪那双眼。
    她与顾云篱行走江湖时,常听有些算卦相面的术士说,长着这样一双丹凤眼的人薄情而寡义。在那双眼里,清霜第一次读到些期许的眼神,脑中忽地一闪,回想起那日兵变结束时她在马场上那孤影伶仃的身影,一瞬间,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堵在嗓子眼里,僵持了半天,她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说出那句拒绝的话。
    “作数,怎么不作数?”片刻后,她回答,皱了皱鼻子。
    李繁漪眼中果然闪出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欣喜,默了一瞬,她收敛了笑意,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后,这才转过脑袋来。
    “我要做一件事。”她轻声开口。
    清霜不明所以:“啊?”
    “商王起势愈大,朝中派不出得力的兵将应战,势必会衰弱士气。”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说着,“届时,我想去应战,到前线去。”
    话毕,清霜瞬间一个激灵,方才的那些迷蒙混沌登时消散得干净。
    她张了张口:“前线?那会多危险,殿下,你怎么……”
    “所以我问你,如若我去前线,你会陪我去吗?”
    若不去,战场上那才是真正的刀剑无眼,若她不在,李繁漪被暗箭所伤又该怎么办?
    “去。”心脏没来由地股动了两下,清霜应声,手心里也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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