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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我是以朋友的名义来问殿下的。”

    闻声,马上的人动作一滞,一股莫名的笑意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你追出来做什么?秋猎已过,你已经不是我的护卫了,不用再跟着我。”
    清霜一噎,挠头思忖道:“不是护卫。”
    “我、我是以朋友的名义来问殿下的。”
    语罢,秋风一过,吹响李繁漪头顶已经萧索了许多的大树。
    叶片沙沙作响,满城缟素,只有这些落叶有些枫红或金黄之色,装点这白得单调的街巷,李繁漪的眸光垂落,最终落在清霜身上,心道,就如她一样。
    “若我说是呢?我和他之间,你会帮谁?”她吸了吸鼻子,问。
    这个问题不亚于掉水中要救谁的问题,但清霜与这位太子不熟,几乎是一瞬间回答:“自然是帮殿下了!”
    李繁漪扯了扯嘴角,微微俯了俯身子,好让自己更能看清她。
    “那若以后我做错了事,你还会向着我吗?”
    “呃……”清霜一顿,“殿下做错事,想来也有苦衷吧!”
    李繁漪失笑,看着她,心口方才挣扎出的裂缝好似正被什么东西滋养温和地修补着。
    “既然是朋友,那你往后,都会陪着我吗?”
    “当然,殿下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帮你,就都陪着你!”又是不加思索的回答,或许真的是她年纪不大,还未能体会到自己这几句问题之中隐藏的不知如何纠结的心绪。
    盯了她许久,李繁漪的眼神便凝滞了许久,直到清霜抠着脸颊,问道:“殿下,你要去哪?”
    “去找个人,”忽地回过神来,李繁漪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天色不早,你去找你姐姐吧。”
    “诶等等!”清霜却叫住她,“我不能一起去吗?”
    催马的动作一滞,李繁漪蓦地顿住,片刻,她微微侧头,问:“你想和我一*起?”
    “不是殿下你说的吗……”清霜撇了撇嘴,脚尖不自觉地垫着地皮,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崔娘,再备一匹马,她随我一道。”
    崔内人愕然,显然对她忽然而起的决定感到惊愕:“只是殿下,不是要去太师府吗……”
    “我知道,你去办吧。”揪了揪缰绳,李繁漪深吸了一口气,食指重重地在虎口处摁拧了一番那块玉扳指。
    一直消沉从来不是她的作风,既然已经确定要失望,那便不必在此执着李淮仪为何会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不如重整旗鼓,再想解法。
    *
    中书内,听见方才长公主出门时巨大响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目送着她离去,些许议论声便不受控制地各自散开。
    “如今东宫归来,公主性子还是乖张至此,没有半分收敛……”
    “东宫与她自小一同长大,自然偏向她多些,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此目无一长,日后,唉……”
    两人正唉声叹气地为皇室未来发愁的时候,前方正堂中陡然传来一声怒喝:“谁在廊外妄议公主?都不想要这张嘴了!”
    两人纷纷噤声,缩了缩脖子,此时,胥吏正好领着顾云篱与林慕禾走来,几人目光不经意相触,随后各自移开。
    顺着廊桥离开,两个人的声音又隐约传来:“瞧瞧如今成什么样了,女人都能随意进出中书……”
    闻声,顾云篱凉凉地瞥了那两个背影一眼,轻轻嗤了一声。
    引路的胥吏有些尴尬,掖着手给这两人打圆场:“二位见谅,中书里不少老臣,所思所想难免陈腐了些,二位既是救驾功臣,自当礼遇诸位。”
    救驾算不算得上还另说,毕竟再怎么周旋,老皇帝还是匆匆驾鹤西去了,而顾云篱总算也能松口气了,不用去给皇帝诊脉的日子里,在太医院可算是快闲出病来了,就连平常忙得脚不沾地的蓝从喻,都闲下来不少。
    再行进几步,便到堂前,帷幕之后的人影若隐若现,胥吏入内禀报,不多时,便传二人进去。
    对于太子,顾云篱与林慕禾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大半年混乱纠葛的一半来源恐怕就是这位,再加上方才李繁漪那样失态地出门,二人的态度也不温不火,礼貌地行礼,便坐下。
    内使换了套新的茶具,顾云篱谢了一声,端起建盏饮茶,目光不轻不重地掠过身前这位太子殿下突兀地湿了一块的一角,判断出来,方才李繁漪与他的交谈,应当确实谈不上愉快。
    再落到他刻意用毯子盖住的左腿,她适时地收起目光,搁下了茶盏。
    林慕禾似也注意到,于是,在李淮仪开口前,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
    “林二娘子,顾大人,”眼见把那盏茶饮罢,李淮仪轻声道,“这倒并非我们第一次遇见。”
    林慕禾一愣,转头与顾云篱对视了一眼,在她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疑惑:“民女不知此前何时还见过殿下。”
    “数月前,扬州城郊的雨夜。”李淮仪笑了笑,“只是彼时还不知道,那受人追杀的竟是两位。”
    顾云篱快速回忆了一番,很快便思索过来:“是何照鞍追杀时,后面路过的跑商人……”
    李淮仪轻轻点头:“正是。”
    林慕禾呆了呆,那雨夜她失去得太多,阵痛太大,以至于那日奔逃时,有些细节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那一夜,那群跑商人的出现,确实也为两人争取了片刻的奔逃喘息之机。
    “竟然是殿下。”她眨了眨眼,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与顾云篱一道起身,朝他道谢。
    “彼时就看出两位胆识非凡,回了东京却不想还能遇上。”李淮仪道,“若非有林娘子向西南传递玉印,顾大人在内周旋,恐怕我再赶回来都晚了。”
    两人急忙道怎敢。
    “只是先帝已逝,不能大张旗鼓地嘉奖二位。”
    “国丧期间,我等作为臣民,涕零伤怀不及,怎敢再要求嘉奖?能为朝廷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顾云篱从善如流地说道,上位者给你三分颜色,并不是让你得意忘形的意思,这群人更喜欢于看到你谦卑的模样,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两人都深谙其道。
    “赏赐不会少了二位,”李淮仪笑了一声,指尖轻点膝头,“除此之外,二位有什么要求,或是愿望,若是我办得到,自当全力以赴。”
    二人愣了愣,看着李淮仪真诚的面容,一时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挟恩图报自古以来不得好下场,他这句话又掺了几分真诚?
    “不必拘谨,我知道二位是阿姐的朋友,这番话也是真心的,这些日子还有劳顾大人一直为先帝医治,我才能养精蓄锐……”
    他说着,把身边的人屏退,关上门,这才再次看来。
    林慕禾的手指忍不住蜷起,在衣袖下纠结了一番。
    “若殿下说得是真,那,我只有一个请求。”她开口时,顾云篱侧头看去,两人从未想过会有这茬,也不曾商议过,她也好奇。
    “请讲。”
    “请殿下下令,让我独自另开户牒,我不愿再与右仆射有瓜葛,不愿再以林氏女身份自居。”
    李淮仪一愣,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请求:“你是泽礼的妹妹,此事,他知道吗?”
    “殿下,我想这是阿禾自己的意愿,”顾云篱忽然开口,“应当无需告知任何人。”
    被她这么一打断,李淮仪却没生气,只是呆了呆,片刻,道:“之前听闻过林娘子与家中不睦的事情,只是泽礼却说是子虚乌有的传言,我便没放在心上。”
    “并非传言,其中细枝末节,怕不能与殿下说,也不想污了殿下尊耳。”
    “……”抬首抵在下巴上,李淮仪再次看向她,“你想好了的话,这自然是件小事。”
    “那慕禾多谢殿下了!”见他终于应下,林慕禾松了口气,兴奋地朝他一拜。
    明明有救驾之功,却只要一个与家中割席,这任谁看了,恐怕都会觉得林慕禾得了失心疯。
    “那顾大人呢?林娘子已经提了,顾大人也说说吧?”
    眸子动了动,顾云篱思索了片刻,旋即起身:“臣要得简单,只要两个字。”
    “两个字?哪两个字?”
    “是‘公义’二字,”她叉着手说道,连同林慕禾也起身,“秋猎前,大理寺承接重查罪皇后滑胎一案,但遇此事后搁置,此番,我只求能追查下去,让真相清明。”
    语罢,堂内安静了几瞬,片刻后,李淮仪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的上半身,轻叹了一声:“该说是巧合,还是冥冥之意?”
    顾云篱与林慕禾都是不解,却没出声。
    “今早右仆射在中书当值,向我述职,还提及此事。”
    顾云篱心头一颤,扬了扬眉:“下官不明。”
    “他说此案时隔久远,且涉案之人都已入罪,先帝西去,朝局不稳又国事繁多,何苦动用人力来为一件无益之事费心。”
    瞳孔一缩,林慕禾咬了咬唇,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顾云篱按住手:“右仆射乃中书重臣,在下不过是一个太医,自不敢指摘右仆射,但臣一心别无所求,只求能完成这件事。”
    右相做贼心虚,明面上无法直接对顾云篱下手,便想到用这样的方式阻挠旧案再查,他恐怕想悄无声息平息此事,却不想顾云篱竟然会在此时提出来。
    两人的表情都不算明快,分明是一番犒赏,却都没有喜悦的神情,反倒有些沉重,李淮仪眯了眯眼,眼前景致一虚:“看起来,二位都像是知道些什么。”
    顾云篱不语,只是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一切,当以旧案真相为准,”顾云篱道,“如臣方才所言,只要‘公义’二字。”
    “好,”李淮仪应声,“顾大人的要求并不过分,我乐得承这个情。”
    除却这件事外,三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讲了,中书正堂外刚巧传来为留下办公臣子送饭的声音,李淮仪也适时地放了二人离开。
    两人走出,迎面走来个林宣礼,手里提着个食盒,与平常所见时的模样十分不同,林慕禾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旋即,只是微微停下,朝他点了点头。
    出了中书,二人在马车之中,才终于能放下其他来说话。
    “东宫态度模棱两可,如长公主所言,他们这些人酷爱保全颜面,若真查下去……他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林慕禾瞥了眼车外再无旁人,这才大着胆子问道。
    “我看东宫,并非没有此意,”马车行进起来,车身晃动,顾云篱从一旁取来一个手炉,包上细绒帕子递到林慕禾手中,“左相倒台,朝中清流大喜过望,明面来看,确实是件好事,毕竟能够掣肘皇权的一大隐患消失了。”
    有些发寒的指尖被暖了起来,林慕禾一愣:“你的意思是说,桑厝已死,他便是下一个……”
    “他便是下一个权阀,”近来东京城内降温,倏地冷了许多,有时就连呼吸都有白雾,“还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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