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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拉过李繁漪的手在她腕骨处抹了两下

    天边刚亮起一点晨光,寅时许,沉睡一晚的东京城街道上便点起了盏盏灯。
    晨间的朝会开在寅时末,天还未亮,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员便已穿戴整齐,在待漏院等待。
    “当真当晚便除了族谱?”
    “果真啊!不到子时消息就传出来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样做能保全更多人,说着也无可厚非,只是……”
    “只是未免太无情。”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在待漏院中响起,除了平日里要紧的政务,其余的便是在*议论着昨日发生的这件骇人之事。
    忽然,没人出声了,议论声停歇了一大半,只剩下些谈论正经政务的声音。
    来人一身绯色官服,衣衫整齐熨帖,乌纱官帽端正,神色与往常无异,不像是经历昨日那样危急事情的模样。
    林胥入内,不少目光便刷刷地投射过来,其中盯得最紧的,无过乎台谏的一群言官。
    没再能耽误多久,大庆门大开,一众官员收起絮语,提灯有序入内。
    李准身体不足以再来开朝会,于是文德殿内,坐镇早朝的变成了长公主,她居于龙椅之下,一身朱红的长褙子,外披绣着团纹朱雀的深蓝霞帔,头戴比往常更端肃的玉带冠子,端坐在红木靠椅上,像是早早便来了。
    长公主在勤政这方面,朝中没人能挑出毛病,单是这一点,便比只有在开始勤勉了几日,后面便越来越懈怠的李淮颂好了不少。
    她身侧侍立女史,戴“一年景”,身着窄袖直裰,掖手代替李繁漪将昨日官家批复的奏折宣读了一遍。
    而后照例各方事宜说了个遍,有些官员甚至都在打哈欠,而座上之人聚精会神听着,甚至有时长久才眨一次眼。
    一场朝会从寅时末开到卯时末,在诸多政事商议完毕后,终于有言官带头,一齐参右相一本,其中罪名,不乏“管教不力”、“纵容子女”、“难为宰执”一系列。
    “杜含,昨日你与开封府尹监理此事,你来说说。”李繁漪没皱眉,道。
    百官群中,站出来个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形,女官的服制与寻常官袍无异,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头戴团冠,这些时日,长公主有意提拔这位新晋状元,众臣想挑毛病也没有法子。
    上任之后,她仅在翰林院待诏厅待了七日,便将户部多年积压的一笔糊涂烂账平了,联合御史中丞上书参倒了户部尚书,为此追回上千两银子,充入军费之中。
    念着这一层,被器重也毋庸置疑。
    “臣在。”身段挺拔的女子举着笏板上前,冷静地将昨日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罪犯林慕娴已押入开封府典狱,纪显允还未苏醒,有医官看过林慕娴,此人可能有疯疾,至于如何断罪,还要交予大理寺承办。”
    “林胥管教子女不力,就算除了族谱又如何?新科举子新婚被刺,千古难有这样的荒唐事!”
    李繁漪抬手制止那言官义愤填膺的说辞,目光转向林胥:“右仆射没什么想说的?”
    “诸般行为,都脱不开臣下管教无方,臣无话可说,”他声音平稳,“身为群臣之表率,理当接受一切罪责,以正视听。”
    “是故,臣——”林胥深吸一口气,“自请停职,入昭罪宫面壁反省,另赎田六千亩,平众臣怒。”
    语毕,殿中寂静了一息。
    “右仆射果真乃忠贞清流。”李繁漪勾了勾嘴角,叹。
    ……
    “自请停职,入昭罪宫,倒是挑不出毛病的法子。”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药,许温之上前端走药碗,默默应了一声。
    “刺伤新科举子,本也可大可小,只是右相近来在朝中风头有些盛,早被群臣不满,今日得由头发泄而已。”李繁漪喝下茶,接道。
    “他都将亲女除了族谱,还能再说什么?”李准笑了笑,“此事,也好让他收收锋芒,这些年他兼任龙门内职,确实比以往嚣张了不少。”
    “养虎为患,不得可取,他若真是忠臣,此时也该收敛了。”李繁漪道。
    李准默了片刻,忽然动了动身子,看向她:“挑个日子,把他接来吧。”
    “陛下想好了。”李繁漪动了动身子,没有疑问,更是陈述。
    李准没有答复,只是靠着身后软枕摇了摇头,无奈地抬了抬手指:“你下去吧,近来,辛苦你了。”
    李繁漪也没再多留,起身掸了掸衣裙,叉手退去。
    寝殿之外,应江带着个正捧着一叠劄子的小黄门走来,见了她,面色微微一滞,朝她行了一礼:“殿下。”
    李繁漪没想搭理他,倒是格外多看了那小黄门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半个福宁殿的内侍都被应江管辖在内,如今虽有许温之在其中分了一杯羹,这人的势力也仍然不可小觑。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唇,脚步一停,也朝颔首:“辛苦应都知了。”
    再往出走,刚好碰上顾云篱前来请脉,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只是一个眼神间的交流,便擦身而过。
    应江方才将劄子放下,正想说什么,寝殿外便传来顾云篱来的通报声。
    李准也察觉他的欲言又止,干脆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便说吧。”
    “……坤宁殿那边,娘娘心情悲痛发了高热,多日未进水米,二殿下听闻,想前去探望。”
    “从前不见他对他娘娘这么上心。”李准哼笑了一声,抬出胳膊,任顾云篱上前搭指请脉。
    “那官家的意思是……?”
    “既有禁令,便让他过了禁令去,从前滑胎便罢了,如今大内里这么多太医,莫非还能让她死了不成?”
    听见这个字眼,顾云篱手指上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她敏锐感受到应江似是无意投来的目光。
    应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告退。
    顾云篱也适时收回:“陛下脉象平稳,但,还是少动怒好。”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李准收回手,忽然问:“你的法子奏效,还不曾听你要过奖赏。”
    顾云篱惶恐道:“为陛下分忧,何谈奖赏?”
    “先前刺杀一事,也并未给你个交待,你来保朕的命,为朕分忧,不给你些奖赏,似乎也说不过去。”李准说着,从身边扔出来一道劄子,让许温之递到顾云篱手边,“你瞧瞧。”
    顾云篱扬眉,双手接过,展开那厚厚的劄文,低头扫了一遍,忽然怔在原地。
    “御史中丞白崇山联合御史台五人呈上来的劄子,请求重开旧案一事,追本溯源。这已在御案前摆了数十日,朕一直觉得,不是时候。”他动了动,“那日事发后,伏玉来宫中与我说过,你是被人在赌坊下发现的。”
    顾云篱浑身一紧,一时间明白了,皇帝这么绝情,是下了决心要整垮桑氏了。
    好一道东风,她暗想,低身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叉手道:“臣重伤,其中已记不清了。”
    “你既是重伤,那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是有……路过的侠士救下,才得以苟延残喘,保留一丝生机。”
    既是东风,便要好好一借。顾云篱仰起头,对上李准视线的刹那,忽然指尖一抖。
    他也未尝不是在顺水推舟,既能推到桑氏,他更不介意在这其中,卖顾云篱一个人情。
    果真是最善权谋利弊的帝王家,顾云篱心中叹。
    *
    ——“昭罪宫?这是什么地方?”
    香坊之内,来往客人依旧不绝,一道屏风后的地方,清霜不解地问道。
    “难道也在大内?”
    “非也,这地方在大相国寺内,是开国时前朝罪太子被贬之地,此后便被冠以‘昭罪宫’。”
    “还有呢还有呢?”
    随枝拿着算盘转过身,绕开清霜:“没有了!我又不是东京百晓生,就知道这么多了。”
    清霜“哦”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见林姐姐?”
    “唉,”随枝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新品出了些问题,娘子亲自在看配香。”
    后院内,负责新香的香娘子们站成一排,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顾云篱与林慕禾一个一个检查托盘中的香料。
    “这些没什么问题,”顾云篱放下最后一味香料,接过林慕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按理说,不该出现起红疹的症状才是。”
    “可也确实出现了,这一批里,甚至还不止一个。”林慕禾头疼地低头思忖,“那会是为何?”
    顾云篱低眉也思索了片刻,忽然又问就近的香娘子:“所有的香,莫非都是坊里制出来的?”
    那香娘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顾云篱正要陷入一筹莫展时,却见末尾的香娘子举起了手:“我想起来了!”
    “这批香料是分两艘船进来的,原先有一批还卡在了汴河渡口,工期紧急,索性安排了另一个香坊来帮忙赶制……”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人说?”林慕禾难得正色,有些微怒。
    “只有百余份,便没想那么多……”
    “那八成是代做的香坊的问题了,你可知是哪个香坊?”顾云篱拍了拍她,转而问那香娘子。
    “是宣和香局下的代做铺子,在汴河渡口旁。”香娘子如实答。
    了解了情况,林慕禾总算稍微有点底,安排人给起了红疹的客人送去药膏与歉金,这才跟着顾云篱一道回了前屋。
    临近暮时,香客们来往已不多了,方一进去,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香坊里试着香,而清霜还在一旁卖力地给她介绍。
    “这个也可香啦,”她说着,拉过李繁漪的手在她腕骨处抹了两下,“殿下你闻闻,有没有陈皮的清苦香?”
    李繁漪依言放在鼻子下闻闻,不置可否,反倒挑剔起她来:“就见你说什么‘可香啦’,你这卖货的,没个别的说辞?”
    “我又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清霜皱皱眉,把香膏合上,“这是见殿下才介绍的。”
    “嚯,”李繁漪笑着挑眉,“倒是我的殊荣了。”
    清霜不太高兴地皱皱鼻子,转头看见两人从后院回来,便迎上去:“殿下来了,方才买了十几罐呢!”
    察觉到顾云篱有些疑惑的目光,李繁漪轻咳了一声:“买来赏赐,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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