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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西山隐君

    林慕娴面色苍白,眼中还有些混沌,意识尚且有些不清晰。
    她张开口,缓缓将递来的药汁喝下:“姨娘、她、她来找我了,我怕、我怕!”
    “她?”沈姨娘垂眸,在林慕娴看不见的地方,眸色逐渐幽深起来,“‘她’是谁?姐儿,世上没有鬼神,莫怕,莫怕了。”
    一碗浓黑的药汁被她尽数饮下,药中的安神药材的作用很快挥发出来,没有清醒多久,便又混混沉沉睡去。
    这一觉,总算安稳了许多,安神药下去,没有梦魇,意识沉入一片昏黑之中,她睡得很深,几乎对外界的声响动静没有一丝感知。
    “小夫人,药已经用完了,明日还去再领吗?”幼月见里面终于安静下来,这才终于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询。
    “明日……还是我去吧,姐儿的药,经过我手,还是放心些。”
    “纪小郎似乎听闻了娘子的事情,方才遣人送来了慰问的补品。”
    “是吗?”沈姨娘的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看向重重纱幔之后,林慕娴熟睡的剪影,“他倒是上心。”
    *
    夜色尚浓,山寺门前寂寥,就连平日里洒扫的小沙弥也早早歇下,孤月当空,月华凄然,照得满地霜白。
    寺庙楼宇也宛如镀了一层银,幽凉泛着光,枝桠低垂,只有偶尔掠过途径的鸟雀才会发出一点动静。
    一行人披着月色走来,除了为首的女子,一个个都有些狼狈,连身上的衣衫都褴褛不少。
    “叩叩”两声敲门声响,不见回应,之后又是两声,明显比方才还要急促。
    终于,值夜的僧人转醒,嘟囔着“谁啊”,一边披上外衣,磨蹭着来开门。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再次划破了这夜的寂静。
    门外站着约莫四五个人,眸光冷冽,在展开门的一瞬间,僧人瞬间感受到五道寒凉的眸光落在他光洁的头顶之上。
    几人立身站定,各自扶着腰间的配剑,在月光之下,缓缓看了过来。
    一瞬间,僧人的瞌睡瞬间被吓没了,一股凉风袭来,将他吹得打了个哆嗦。
    “几、几位……”他颤抖着开口,怯声问,“几位夜叩寺门,是要作甚……?”
    为首的男子面色有些苍白,在月光之下,那张脸更显凄惨,却还是硬生生挤出来一抹僵硬的笑容:“途径江宁宝地,不慎被匪徒所伤,无处投身,不知宝刹可否容留我们,休息养伤?”
    那坠在最后的女子见他说完,几步上前,眉眼疏冷,面若月宫仙娥,只见她从腰间取出盘缠袋子,摸出两块碎银:“不白住,付钱。”
    手心里多了两块碎银,僧人愣愣吞了吞口水,再次打量几人,也并未从中感受到恶意,于是轻轻侧身,让开了路:“既是投宿,自当留便,几位请进。”
    几人鱼贯而入,抬眼扫过寺庙。
    白以浓默默最后看了一眼寺庙的牌匾,喃喃出声:“普陀寺……?”
    这名字甚是眼熟,似乎在与谁的信件中见过。
    几人被安置在一处空荡的禅房,禅院内空旷,佛龛内的香火也被风吹灭了。
    邱以期有些疑惑,问那僧人:“贵寺在江宁一带也算闻名,为何如今萧条凋敝至此?”
    僧人听罢,愣了一瞬,朝着夜空轻轻叹息一声:“不瞒施主,几日前住持圆寂,监寺师叔又去往灵山寺借经,寺中无人管辖,多处顾不得,是而如此。”
    “圆寂……?敢问故住持是何年岁?”
    “方丈故去,已有七十有二。”僧人垂下眼,轻声回答。
    “人生七十古来稀。”邱以期阖了阖眼,低声宽慰,“请节哀。”
    “无妨,西方极乐往生,住持证道而死,也算全了佛法因果。”
    “正道?”他的话,却忽然引得白以浓的兴趣,遂转过身问他,“何以证道?”
    僧人依旧垂着眼,顿了顿:“佛法玄妙,小僧只是看门洒扫的弟子,还未能参破。”
    邱以期眸子动了动,点了点头:“多谢小师傅收留我们,待养好伤,我们必为宝刹捐笔香火钱。”
    “施主好生休息便是,明日晨起就有专管禅院的师兄们来,若有需要,施主向他们问讯便是。”语罢,他双手合十,佛号了一声。
    几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中,禅房破旧但好在整洁,点了灯,一个弟子就开始为邱以期处理伤口。
    翌日一早,伤口好得差不多的邱以期在寺门之外租了一辆马车,驾车前往临云镇内。
    江南水镇,市买热闹,人群络绎,稍加打听,便得知顾云篱与清霜所在的医馆之地。
    可一路寻过去,医馆大门紧闭,只挂着“主人外出”的木牌,两个弟子翻身进去查看,也确实人去楼空,门户紧闭。
    “不在?”白以浓一愣,站在门前,一时间,脸上罕见地有些茫然,“也是,信是年初,都快入秋了……”
    “师姐,找个人打听吧。”眉心压了压,邱以期四下打量,才发现早已有人围着他们看着议论了。
    敬历坊的百姓大多淳朴,见视线与邱以期对上,热情地上前解释:“近来总有江湖人慕名而来,几位也是来找顾神医看病?可惜了,一月前,顾神医就跟那位清霜小娘子启程去东京了。”
    眉峰一扬,白以浓有些愕然:“去东京?”
    那人摆手“唉”了一声:“几位不知,前段时间咱们江宁府出了大事,小顾神医她们也被牵连进去了,这事情闹得可大呢!”
    邱以期思索了一瞬,似乎有了猜测:“是敕广司被朝廷抄没一事?”
    “对对对!这还牵扯着禁药买卖呢,据说搜出来一大批禁药……后面的,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也不知道了。”
    白以浓回过头,问她:“她们去东京,所为何事?”
    乍一眼看见这么个白日谪仙,这妇人也看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只是说要为人治病,多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多谢。”听罢,白以浓收回目光,朝她叉手谢过。
    寻人无果,几人只能打道回府。
    一路马车颠簸,白以浓靠在车壁思索,邱以期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左右我也要去东京,一路同行吧,师姐?”
    面对这个师姐,邱以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近些年与她打交道甚少,她本人也常常闭关在山上,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不问世事,碰上他下山去寻林慕禾,这才又联系上。
    对于她,似乎只有“剑道天才”、“西山隐君”这样的模糊印象,她常在西山闭关,而阿姐生前,也是从西山出世。
    只记得她与已故的邱以微有些联系,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层缘故,她待自己比待旁人略有温度了些。
    “也好,”白以浓终于回过神来,轻轻点头,“你的伤还要多久?”
    她不是会体恤人的,说话也耿直,于是邱以期一怔,干笑两声:“不出三日,无论好坏即刻启程。”
    白以浓收回视线,没再看他,转而将手轻轻搭在了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长布包上。
    然而平安度过这几日,似乎已成一件不易之事,邱以期不死,龙门卫上头的人绝不罢休,长风渡距离几个江南重镇都很近,一批龙门卫派出无果,另一批又紧随其后。
    是夜,寂寥许久的山门再次被敲开,睡眼惺忪的沙弥撑开门,一柄寒刀便即刻从门内插了进来。
    不待他惊恐合门,木门便被强硬撑开,他吓得魂飞魄散,朝外一看,山寺之外,黑压压站着一群身穿黑衣的人。
    皮质的黑衣在月光之下泛着森然光泽,宛如一群报丧的乌鸦立在门前,自带威压的看向门内之人,为首的男人头戴斗笠,见门大开,收回了手中长刀。
    抬了抬斗笠,他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小师傅,近来可有可疑之人投宿贵寺?”
    下意识地,沙弥便觉此人来者不善,看着不像好人,牙关一阵哆嗦,他颤抖着声音撒了谎:“不、不曾有人,几位,几位也来投宿吗?”
    眼前人的眸色倏地凉了下来,唇角的笑意也消失了,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朝身后的人嘱咐:“搜。”
    “等等!佛门净地,你们要做什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看小师傅不诚,便自己搜查。”
    不等那沙弥开口,便被人一把推搡到一旁,他身后的龙门卫也鱼贯而入,黑色,瞬间开始侵袭整座山寺。
    夜风呼啸,白以浓倏地睁开眼,一把握住了一旁的剑。
    禅房所在开始逐渐点起了灯,嘈杂的声音传来,尽是被吵醒的僧人的愤怒喊声。
    邱以期也起身,支开一道窗缝向外看了一眼:“人太多,不好硬碰硬。”
    屋内两个弟子已经有些慌张无措:“掌事,怎、怎么办?!”
    “卸磨杀驴,林胥,你果真要如此吗……”
    白以浓转身,四处在房中看着哪里可以躲藏。
    但一间禅房,能容下五个人已是不易了,怎么会再有可躲藏的地方?
    正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弟子却不慎碰倒了一旁的烛台。
    “喀拉”一声,像是什么机关扭动,不待他发出惊叫,脚底却突然一空,石砖忽然后缩,下一秒,“砰”得一声,他直接跌进了脚下暗道。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息之间,没有再犹豫,白以浓在前,拧着烛台机关,让两人躲进密道,她掷出剑,撑在开合的石砖之间,飞身跃进,扬手一夺,收回剑身,只剩下一片白色的衣角在漆黑的室内飞快闪过。
    轻盈落地,却发现率先进来的几人都呆立原地。
    昏暗的地下暗室之中,只有墙角的一盏长明灯燃着,身前,黑压压的垒落起一层层高高的货物,足足快将整个暗室占满了。
    空气之中,一股诡异的幽香传来,漫至鼻尖,白以浓立刻屏息,压低声音道:“不对,屏息。”
    纷乱的脚步声隔着头顶厚重的石板沉闷地传来,几人不敢高声语,静步上前,停在那一墙高高垒起的货物前。
    白以浓将还未收入剑鞘中的剑抬起,就近撩开遮盖的黑布一角。
    “银蔌。”只看了一眼,白以浓便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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