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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章 她心里的火烧得更纯粹

    夜奔出逃前,她本也是无忧无虑的世家女,本应有锦衣玉食的前程,可却不得不踏上逃亡的路,隐去名姓,伪装着一路风餐露宿,甚至与野狗争食,只为将那木盒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家破人亡,颠沛流离,背井离乡,联想到她前几日故作乖张的模样,几人脸上都涌起动容,饶是自己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人唏嘘了,听见她的描述,林慕禾心口还是揪痛。
    她蓦地想起初遇乔万万那天,乔万万嘟囔着说了句“你又懂什么”,彼时自己在想什么呢?想过往的种种,也不必与她争个谁惨。可却从未想过,她那句话之后又是包含着怎样的经历。
    家恨在前,没人能说得出那句“节哀”,只是抚着她的肩头,无声地安慰她。
    一片令人悲凉的沉默后,清霜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也有些急:“可你拼死相护的木盒,不是已经被那群杀手一*箭穿烂了吗!”
    “……”乔莞看见她真情实感为自己着急的面容,也终于破涕为笑,“木盒已被顾娘子亲手破解开,我所拿的,不过是空空一个盒子罢了。”
    说着,顾云篱从思绪中抽离,从袖兜里将那封密信取了出来,交还给乔莞。
    “这密信里是……”听见纸张翻动声,林慕禾问。
    “是祖父绝笔,他说,那位大人与他是同僚,认得他的字迹,是而,这也是……”
    “是商王谋反的罪证。”目光与乔莞对视,顾云篱轻声接道,“是而这一路,才会杀手不断,都要取你的性命。”
    怀中揣着惊天的秘密,她这才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谎话连篇,也不过是护自身周全。
    这是祖父给她留下唯一的遗物,也是为满门冤死的亲族、无辜的生灵昭雪的砝码。
    “顾娘子,你不是说你认得白崇山白御史吗?那你可有法子……”她手中攥着那封密信,想起了那日顾云篱的话,但自己又无法出入东京,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身边的人身上。
    她已经哭过一场,眼睛湿漉漉的,闪着希冀与决然:“那商王假借庆亲王之名前往东京,谁也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要尽快将此事上报朝廷才是!”
    看着她因奔波瘦弱的身板,连日来的苦痛,让顾云篱心中剧烈震颤了一下,那个一直缠绕自己心头的问题再次袭来困扰起她——一旦答应为她将信件送至白崇山手中,便又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漩涡泥潭。若是换做先前的自己,兴许能够毫不犹豫答应她,可如今,有另一个人紧紧与自己绑在了一起,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再向先前那般毫无顾忌,反而牵动着另一个人。
    她若松口,就代表着也将无辜的林慕禾带入泥泞之中,若一招不慎,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万劫不复,也无法想象。
    然而,不等她在这利害中厘清,林慕禾却先开口了。
    “无关乎帝王家社稷江山,”她握住乔莞的手,“只说商王此人,单屠尽王府所有人便知他暴虐残忍,并不可靠,西南百姓又该如何?”
    顾云篱愣住了。
    “百姓苦困太多,天灾不够,再添人祸,世上可还有这些无辜之人的活路?若将密信交予白御史,能为百姓解困,我也愿帮你。”这连日来,她看不见,却听得见难民之中的苦困。
    食不饱,穿不暖,无人医治、甚至死了都无人过问,天地太大,生灵太多,人声太密匝,以至于微弱不值一提的人的生死便从不被上位者放在眼中。
    呆呆看着她嘴唇张合的侧颜,顾云篱忽地便为自己方才那一阵踌躇感到一丝好笑,林慕禾心中似乎没有那么多考量,也许有,但那都不重要了,她心里的火烧得更纯粹,或是因为她本身已经并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在这一方面,她比顾云篱决然了许多。
    “你——”乔莞一愣,眼泪说着便又要落下。心一热,就要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她。
    “牵扯谋逆大罪,焉能让你们几个手无寸铁的人来承受这种风险?”
    忽而,屋外传来一声轻笑,女子冽泉般的声音透过窗框传来,自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仪。
    清霜浑身一震,某些久远的记忆被勾起,紧接着,背后一凉,便闻见一股山茶花香。
    几人闻声,俱是起身,随枝与乔莞还有些发懵,没搞清楚状况,那三人,甚至最跳脱的清霜都乖乖起了身,叉指拱手,向门口那突然出现的人行礼。
    两人不明觉厉,不敢耽搁,立刻也跟着行礼了。
    这时,清霜就有些后悔自己要在门口站着听她们说话了,这人一进来,视线便垂在了自己身上,她呆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挡了路,脸上一窘,赶忙侧身向顾云篱那边挪了挪。
    只是那道视线依旧揶揄,似乎还不尽兴似的又在自己身上打转了一圈,才收回。
    “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请恕罪。”
    来人正是李繁漪,她身侧照常跟着那位崔内人,见了屋内那几位熟面孔,笑着冲几人点了点头。
    只想着这来人气势极强,气质不俗,应当是富贵人家,却没想竟然是这种来头,随枝与乔莞一惊,瞬间感觉身子都直了不少。
    “方才处置了那几个闹事的,来得晚了些。”李繁漪坐了下来,摆手让几人也坐,清霜眉梢一喜,当即挑了个最近的圆凳坐下,然而,剩余几人却都没有动弹。
    她脑袋一凉,汗落了下来,刚想弹起来,李繁漪便笑了笑:“拘谨什么?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坐下说话吧。”
    这回,这几人谢了一声,才终于坐下,清霜紧绷的后背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你们说的,我已了解了。”她看了眼乔莞吃得还剩一半的饭菜,眸色也柔和了几分,“万里奔逃,受苦了。”
    乔莞苦笑了一下,道:“祖父嘱托,未不敢忘,只是……”
    李繁漪看出了她想说什么,便拍了拍手,道:“密信之事牵扯皇室与谋逆大罪,落在平民身上,便是敲登闻鼓都要先打个半死的事情,此事,不必你们来做。”
    乔莞眸子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我受封享禄,自然比你们更使得便利些,信便由我来交给白御史吧。”
    乔莞却有些踌躇,看了眼顾云篱,像是在向她征求意见。
    “殿下可曾听到过风声?”顾云篱眨了眨眼,朝她颔首肯定,问。
    “他有些手段,至今朝中没有一点消息,但江湖之上,却起了‘天降不详,国运衰败’的论调,妖言四起,必有内情。”
    崔内人接过了那封信,递上来呈到李繁漪手边。
    “既如此,殿下打算怎么办?”
    “谋反是大罪,何况还有一桩皇室的命搭在其中,”接过那封信,李繁漪拿在手里看了看,便揣入怀中,“绝非简单上书便能解决……我想,在此之前,还要派人前去求证,那商王到底是亲王子孙,死也要死得明白些。”
    乔莞闻声,有些激动:“可西南那么多人,他们如何等得!”
    林慕禾一把按住她:“万万,殿下所言不错,这也实属无奈。”
    李繁漪也叹了口气:“我不愿做恶人,已遣了一批人先去探查情况了。”
    话毕,她身侧的崔内人顿时狠狠皱眉:“殿下,这事您怎么不与我商量——”
    “崔娘,如这姑娘所说,这群平头百姓等不得。”她闭了闭眼,轻声道。
    后者一怔,
    听见她已经派人去了,乔莞也松了口气,就听顾云篱继续问:“商王从不发迹,在西南这么多年都未出过事,又怎会一朝便谋逆……”
    她话问出去,李繁漪与崔内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莫名,有些耐人寻味。
    心里“叮”了一声,顾云篱后知后觉,这恐怕又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他,且还算我一个兄长。做出这种事,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李繁漪轻咳了一声,道。
    这话说得令人莫名背后一寒,几人也明白了,想必其中牵扯什么皇室的秘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还没问呢,”李繁漪笑了笑,将这有些凉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你们预备何时进京?”
    林慕禾答:“顾神医几位随我一同入京,本该昨日就去的,但主君命我与长姐在此以林家名义施粥两日,算来,明日就该启程回去了。”
    “是右仆射的吩咐啊,”李繁漪眯了眯眼,“他倒是会钻营。”
    林慕禾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
    “无事,”李繁漪抿唇,摆手起身,“你父亲近来在朝中可有些不顺,昨日我还听闻,在班房里与几个宰执争辩了一下午呢。”
    “朝中诸事,慕禾不懂。”林慕禾愣愣地回。
    “只是知会你一声,千万别触了你父亲的霉头。”李繁漪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崔内人的眼神,便悻悻闭上了嘴,“也罢,明日我也要回京,不好与你们同行,待回京之后,找个时间再叙,如何?”
    几人便纷纷起身相送,跨出门时,李繁漪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目光最后落在顾云篱身上:“不过,我还有些话想与顾娘子说。”
    被点名的顾云篱也并不意外,推手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后者满意顿首,与她一同出了屋子,连崔内人都没让伴侍身侧,走到延伸到院中的凉亭旁。
    树影投下,在李繁漪白净却充满攻击性的面庞上留下疏落的叶影。
    她看着顾云篱许久,终于问:“离中秋还有一月,顾娘子,我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可有头绪了?”
    几声麻雀叽喳,像是给她的话打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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