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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想不到顾神医对市井吃食也颇有造诣

    顾云篱猝然睁开眼,一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做噩梦了,必定是那床头的灯又被风吹灭了,她一哆嗦,而预料种的呼吸困难的症状却并未出现。
    温柔的月华从半开的窗扇前洒下,河道波澜正好,平静无比,她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被拉好,喘息了片刻,她支着榻边坐起身,眼前却蒙蒙绰绰坐着一个人。
    床帐被夜风卷起,极尽婉约地落在坐着的人身上,宛如月华化为了实质。
    听见她起身的声音,林慕禾偏了偏头:“顾神医,做噩梦了吗?”
    她没有梳头,披散着头发,长及腰间,是顾云篱从未见过的另一种姿态样貌,像是最平常的日子,温存点滴间,她最寻常的模样。
    这样看她,似乎离她更近了些。
    “水路浮沉,神魂不宁。”她移开眼,看了眼一片晴朗的夜空,也幸亏是这月光,才不至于让她着了魇,“你怎么不睡,反倒起身了?”
    林慕禾也轻呼了口气:“与顾神医一样,神魂不宁,睡得浅,到最后睡不着。”
    为何又睡不着呢?总归是离京两年,再次回京,心中不免又是一番复杂的心情,辗转反侧,安不下神来。
    “明日到庐州停半日,下船也好修整修整。”她清醒了不少,干脆撩开被子,披上外衣与她同坐在窗前的小桌边。
    这商船并不大,四个人睡一间船舱,清霜与随枝睡在外侧那边,她睡得永远很香,此时静下心来,还能听见她熟睡的微鼾。
    “庐州牛肉汤和烧饼一绝,到了地方,且可尝尝那边的风味。”
    林慕禾失笑:“想不到顾神医对市井吃食也颇有造诣,还拿心惦记着。”
    “也不是,”顾云篱撑着下巴,看她笑了,心中那刚从噩梦中脱身的后怕与不适感也消退下去,“还未行船那几日,随枝便拉着清霜说了好多,我在她俩身边,免不了听去不少,但记住得不多,这牛肉汤算是一样。”
    某些方面来说,这随枝娘子与清霜也算是志趣相投,两人整日叽叽喳喳,这漫长无聊的水上旅途也多了几分趣味。
    水浪声涛涛,渐渐催使人又生了困意,林慕禾困得点头,却还想说什么,片刻后,她身形一倒,险些栽在桌上。
    好在顾云篱眼疾手快,抬手将她差点与桌子来个重创的脑袋扶住。她已经困得支撑不住,顺着那只扶着她脸颊的手,便倒在顾云篱半边身子上。
    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醒她,再让她难以安睡,顾云篱屏气片刻,忽地反应过来,懊恼地皱眉,也不知自己屏气个什么劲儿。
    可有人在她怀中熟睡不假,怎么把她安顿回床榻,又不惊醒她成了另一桩问题。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想了半晌,才认命般地轻舒了口气,勾着手,小心翼翼地穿过林慕禾的腿弯,将她抱起,也不敢用力提劲儿,就这么憋了一口气,一路脚步极轻,飞快地将她送回了床榻之上。
    也不知是自己确实抱得稳当,还是林慕禾这一睡确实睡沉了的缘故,她这一路安安静静,并没有被惊醒的迹象,直到顾云篱替她拉好被子,她才轻轻蹙了蹙眉,轻轻将脑袋向枕头里拱了拱。
    将帷帐拉好,重回自己榻边,合上窗扇,点好一夜长明的灯,顾云篱合上眼,困意才姗姗来迟,拖着她与周公相会。
    感受到几尺之隔外的床榻上,顾云篱呼吸声渐渐沉缓平稳下来,原本“熟睡”的林慕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再向上拉了拉被子,忍不住在黑暗里笑了笑,听着耳边那轻浅而有序的呼吸声,伴随着水波声,终于沉沉睡去。
    待再睁开眼时,顾云篱难得没照这原先习惯的时辰起身,自然睡醒时,已是天光大亮,自己案前还摆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饭。
    船舱内只剩下自己,另一侧的林慕禾也先她起床,不知去了何处。
    洗漱一番,又把早饭吃过,顾云篱舒展了睡了一晚有些僵硬的身子,拨开布帘,走出船舱。
    那三人正在船舱之外,倚靠着船舷向远处眺望,见她出来,随枝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顾娘子醒得太是时候了,正好要在庐州渡停船了!”
    顾云篱这才隐隐听见隔岸的嘈杂人声,走到船舷边,向对岸看去,已经能看清些许劳作的码头力工了。
    林慕禾正与清霜说着话,似是听她罗列庐州当地特色小吃,难得睡了个好觉,顾云篱心情不错,嘴边也忍不住翘了翘。
    这一幕也刚好给随枝看去,她瞥了眼林慕禾,没有注意到这里,凑上来,眯着眼,调侃道:“顾娘子,好臂力。”
    头先听见这一句,顾云篱还有些不明所以,扬眉看了她一眼,待看见她揶揄的眼神,她浑身一紧,立刻明白了过来:“你——”
    “不忍打搅你与林娘子蜜意,我特地没出声,没想到顾神医看起来细瘦一个人,扛起个人也不在话下啊。”
    面对此类调侃,顾云篱一向毫无招架之力,她欲盖弥彰地眨眼:“原来随娘子也醒着。”
    “那是……你们两说话窸窸窣窣的,也就清霜那样睡得船沉了也不知道的听不见吧。”
    顾云篱:“……”她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好在随枝点到为止,看见她这模样,便不再说了。
    船舶靠岸,沈姨娘叮嘱了几句船工,便带着一行人下船。
    清霜早就做好了这半日规划,几人由来过此地办商的随枝领着转悠着吃喝,在闹市上闲逛。
    实则闹市之中,也最易打听到近来的讯息。
    等烧饼的空闲,便听见隔壁桌的几人议论起近来突然多起来的难民。
    “我家那个去打听了,听说是那边不知为何闹了场蝗灾,几乎没什么收成,官府又不敢上报,怕惊扰官家的病,不让难民出逃,却也一直不给个办法,压不住那么多人,能逃的就都逃了!”
    “我怎么听说,是天降异象,有人说……”
    “嘘!可不敢瞎说哟……”
    这两人各执一词,不知真假。听罢,烧饼也上了,清霜嚼着烧饼问起顾云篱:“也怪了,西南出事儿,师父也没个音讯,莫不是真的没那么简单?”
    “敕广司已经答应去找师父,在他带来消息前,暂且别胡乱揣测了。”
    只是顾云篱隐隐觉得,这难民一事可能并不止蝗灾这么简单。
    吃罢这最后的烧饼,也快到了约定起船的时候,几人便顺着闹市的小路朝庐州渡去。
    人群拥挤,摩肩接踵,时不时便与行人碰撞,叫卖声、吆喝声与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交杂在一起,格外嘈杂,偏偏此时,人群中还有人在不停横冲直撞。
    待波及到林慕禾身边时,众人都未曾预料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形钻过人群,猛地撞了一下艰难行走着的林慕禾。
    她当即闷哼了一声,那黑影方才停了一瞬,也是这么一瞬,顾云篱看清了,是个衣衫褴褛,脸蛋上尽是脏污的小女孩。
    下一秒,看着顾云篱将林慕禾扶起,她没有一句抱歉,又快步钻入了人群,引来一阵抱怨。
    “没事吧?”扶着她在一旁摊子坐下,顾云篱撩起衣袖检查她被撞的那条胳膊,已经有了淡淡的红痕。
    “哪家的泼皮小子,走路也不看着……”随枝骂了一句,忽地顿住。
    “不对,林娘子,你看看你丢了什么东西没?”她一提醒,顾云篱才反应过来——那小妮子怕根本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为之!
    林慕禾也缓过神来,一摸腰间,系在那处的荷包果然不见了。
    “不好,顾神医给我的药——”她心里一惊,声音也跟着一紧。
    “那里面都是药丸,她估摸是当银子偷了!”随枝恼了,朝拥挤的人群看去,远远就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身影在远处狂奔,大抵是估摸着她们已经意识到被偷了,那小孩跑得飞快,撞得闹市中的人骂声连连。
    “我去追!”话音未落,还不等林慕禾出声,清霜便已经一个翻身跃上最近的房顶,“嗖”得一声追了出去!
    “小泼皮,遇上你清霜奶奶,还想溜?!”
    众人只觉一道疾风掠了过去,竟看不见踪迹。
    “欻啦”一声,清霜飞快追了上去,带起瓦片一阵脆弱的哀鸣,她生怕弄坏了这群百姓的屋舍,连忙加快步伐,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随枝的呼喊声早就被她甩在了身后:“清霜——当心砸坏了东西让咱们赔——”
    好在那小贼并不难找,她横冲直撞,把人群撞得七零八落,所到之处骂声一片,清霜眯了眯眼,便在人群中锁定了衣裙花花绿绿衣裙间,那个小贼一团黑,缩着脖子鼠窜,奔逃中,时不时还要向上瞟一眼,看看清霜追没追上来。
    “小贼,恁多心眼!”清霜气得火冒三丈,眼看距离够了,借着屋檐瓦片之力,一个翻滚便从高高的屋檐上落下!
    那小贼没想到来追自己的人有此等本事,登时吓得屁滚尿流,气急败坏间更加卖力地跑,边跑边骂:“闪开!都闪开!别挡路!”
    “哪来的小妮子!”
    “你要死啊!不活了你!”
    猛地窜进来这么个不知死活的黑影,路人瞬间被激怒了,骂声四起,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着猛地窜出来的黑影到底是何许人也,另一声喝骂就自头顶如天外来音般传来——
    “小贼!哪里跑,给我站住——”
    来人一个猛子扎进人群!
    几声尖叫后,人群中被迫腾开一条道,那黑不溜秋的小贼则一下子便无所遁形了。
    她看着瘦弱,这么久的奔跑早就让她的力气消耗了大半,跑到一半,喉咙就有一股血腥味了,仰头一看,那追着自己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影踪,她便不由得一喜:莫非真让她甩开了?
    然而,下一秒,她便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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