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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愿见我所想见之一切

    她心头也涌起股忍俊不禁的笑意,双睫颤颤,也屈起小指,轻轻勾了上去。
    她的手果真也如这青釉建盏般,细腻温凉。
    “嗯,说好了。”她忍不住蜷缩手指,被林慕禾只当作是勾手的动作。
    语罢,两人都默契地勾紧,拇指打了个印。
    手腕间的骨铃,也因此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慕禾心情不错,松开手指,藏在小几下轻轻抚了抚方才勾触的小指皮肤,又问:“那……顾神医要说什么?”
    眼前茶水氤氲的蒸汽爬上她眼上的白纱,便不由得让顾云篱再次想起那日常焕依的话。
    ——若任*由蛊虫停留,她眼部溃烂,便将溃体而亡。
    “你的眼疾,我已经找到医治之法了。”
    语毕,小几下的手轻轻一颤:“找到了?”
    “原本早就想告知你,可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如今,风波平息,就该为你医治了。”她没有把常焕依所说的告诉林慕禾,这样的话太残忍,况且,有她在,定然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那次佛寺之时你因禁药病发,短暂看到过光明。”顾云篱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还有上次,师叔也曾为我打探消息。”
    提及那一次密谈,顾云篱忽地一停,轻轻扫了一眼林慕禾,却并未在她脸上看见什么异样的神色。
    莫非,她那日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顾神医是想说,禁药是解我病症的关键?”
    “是。”
    林慕禾蹙眉,抿唇沉吟一瞬,问:“事已至此,顾神医不妨告诉我,我的眼疾究竟只是病理所致,还是另有隐情?”
    她聪明,自然意识到了这异样:究竟什么病症,要用禁药来做解?若是普通的伤病,肯定是用不到的了,再者,她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眼疾的来处简单。
    顾云篱轻叹一口气,自知这件事总不能隐瞒着她,她是病人,更该知道病症缘由。
    思索良久,待林慕禾的茶水热气都不再翻腾时,她才开口。
    “你的眼疾,并非病理,也不是有人下毒。”
    “而是不知沾染了不知何处的蛊虫,才引来这无妄之灾。”
    话毕,她见对面的林慕禾打了个寒噤,手指一颤,建盏也被搁在了桌案上。
    “蛊虫?”
    对于林慕禾来说,这个词确实陌生,本不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但她也只诧异了一瞬,随后,怔愣的神情收回,她点了点头:“稍懂事些的时候,我便有些感觉,这眼疾或许另有隐情,不然,就不会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普陀寺那次,你也是因眼中的蛊虫被禁药的气味勾起,才会复发。”
    原来如此,林慕禾终于了然,片刻,抬手缓缓地抚上自己眼上的白纱。
    得知自己身体里,还有一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的存在,这种感觉无不令人胆寒,纵使在顾云篱说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准备,猛地知晓,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
    “所以,顾神医的解法是要……”她很聪明,稍稍一想,便想通了。
    “是要用禁药,引我体内的蛊虫?”
    “正是,但因以前车之鉴,禁药勾起的蛊虫祟动,你实在无法承受,只得另寻他法。”她说着,再次抬起眸,直视她眼上那圈白纱,“所以,我要问你,我用的法子凶险,你可愿意?”
    “……”林慕禾却并未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闻言,也只是轻轻一怔,“我信得过顾神医。”
    “现如今,顾神医于我如同江上孤舟,若我不信顾神医,便只能溺水了。”
    得她这句首肯,顾云篱心中的惴惴不安感总算消散了不少。
    既然她愿意全然信任自己,将她全全交给自己,那顾云篱,也定然不会辜负她这一腔炙热滚烫的真心。
    “回江宁后,为你调养几日身子,便要用毒,慢慢勾起你体内的蛊虫,再辅以药浴,缓解用毒的候症。”
    “这个过程,未必会比你那日被禁药引出蛊虫的感受好受,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她说完这句话,从开合的窗扇外忽而涌进来些许晚风,屋外的橙黄色的落日余晖之景不知觉间已被缓缓爬上的月白色的夜色侵袭,由下至上地逐渐变换。
    窗外的槐树从窗顶向下伸展,被菱花的窗框分为了三格唯美的画卷,将二人框入画中。
    眼前茶盏内的茶汤被吹进盏内的槐花弄皱,波纹推开,映出顾云篱的面容。
    林慕禾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这般说来,顾神医,我离双目见明是否也不远了?”
    她倒是乐观,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治好她。
    顾云篱心中不由得一阵失笑。
    “若那日真的来临,我想亲眼看看顾神医所说的江湖之大,庙堂之高。”
    顾云篱端起茶盏,没有管那里面落进去的槐花,就着一股槐花香啜了一口茶水。
    “那应该……也不远了。”
    “当然,还更想亲眼看看……顾神医的模样。”槐花轻佻地触碰到饮茶的嘴唇,顾云篱手一颤,情不自禁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问阿难眼,阿难口,阿难鼻,阿难行步。
    她慌乱垂下眼,想了半天,也只回了一句:“不过皮囊罢了。”
    皮囊之下,不过是森然白骨,有一日皮肉腐烂,不过都是虚妄之物。
    但由那白骨生出的、勾勒的、绘画出的皮囊,她也想亲眼去看,恰如佛前长跪时,发愿于佛陀前的心愿般——
    长生殿前,得见光明时,愿见我所想见之一切。
    *
    三日后,林家老宅人启程回往江宁府,因车驾不足,来回运输的东西又太多,便行了水路。
    两岸青山夹道,船舶划开层层水浪,卷携涛涛江水,重新驶回来时的地方。
    打点好一切,林慕娴也决定在江宁休整两日后,启程返回东京。
    期间,仇沔又来了一趟,交代了那几个恶贼的结局。
    林慕娴正同林慕禾喝茶,猛地听见朱青被绑在马后拖行羞辱,后一头撞死在墙上时,还是忍不住一个寒噤。
    林慕禾闻言却一哂:“他倒是走得痛快。”不咸不淡,冷冷扔下这句话时,连林慕娴都有些惊疑,这话全然不像林慕禾说话的风格。
    “死了也好,这般畜牲货色,倘若还活着,可叫人安息?”听见她语调古怪,林慕娴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道。
    林慕禾只哂了哂,没有继续说话,看着林慕娴将禀报的人遣退。
    “我来还有一件事,今日,要与顾娘子同行出趟门,前来告知姐姐。”
    林慕娴自然巴不得她离自己越远越好,这妮子如今在自己眼前,眼皮子就跳个不止,看一眼心惊一次,可若不在眼前,心里又更没底,她亦是有些纠结。
    思索一瞬,林慕娴摆手,笑答:“既然是你的意思,那便去吧,我看你同她在一起,总比在府里宽松些,出去也好散散心。”
    “你如今身边没有小叶,没个照看你的,不如这样,叫映月跟着你,也好照顾你。”
    林慕娴却回绝了她:“多谢大姐姐好意,只是大姐姐有头等要事,犯不着再为我费心,此次,有那位仇大人一同跟着,大姐姐大可放心。”
    后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挥手让她离开。
    应了一声,林慕禾起身向她行了一礼,便要退开。
    室内被四角的木窗框扇遮得密不透风,仅有朝南的门户大开,向内打进些光来,可却仅仅停留在门槛的三寸之处。
    林慕娴这才发觉,自己隐没在四角笼中的黑暗中,目送着林慕禾独自摸索,衣裙斜扬,迈过门槛,朝屋外阳光正好的中庭去。
    忽而传来一阵笑声,林慕娴垂下的眼又一瞬抬起,看向声音的来处。
    中庭拱门之下,钻出来那个一身短衣,头扎双髻的女孩。她跳进门内,唤了声林姐姐,扯着她扬起的衣袖,将她从拱门内拉了出来。
    视野尽头,有个人被阳光轻柔地镶起一圈光边,听见动静,微微侧过身,看着里面的人迈过门槛,朝她伸出手来。
    盛夏的末尾依旧炎热,可林慕娴还是在身处的阴暗房间里感受到一股沁骨的冷,随后,打了个寒颤。
    眼前猝然闪过了一幕幕画面,是那日闻家来人后,自己遇到何照鞍,形容失态之后的事情。
    有人向她递来了帕子,轻柔地为她拭去冷汗。
    “我愿为大娘子解忧。”年轻的马奴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瞳色漆黑。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一阵阴冷,惹得她一阵反胃,却没有力气搏开。
    随后,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只愿大娘子怜我、爱我。”
    “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因贪恋自己的皮囊,渴望通过爬上主人的床的马奴甘愿成为自己的棋子,随后,死在残破的棋局中,粉身碎骨。
    林慕娴心里却没有悲凉,只觉得后怕,怕一个不慎,那马奴将真相说出。
    害怕自己的阴私暴露于阳光之下。
    但好在,此事终于揭过了,就算并非自己一开始构想的结局,也算完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听后面有人轻声唤自己。
    “姐儿。”浓重的阴影里,沈姨娘走了出来,缓缓握住林慕娴冰凉的手掌。
    她浑身一个震颤,想回头,却发现,阴暗的泥沼早已没过自己的胸膛。
    *
    这是清霜与林慕禾第二次踏入秦楼,也是顾云篱的第三次,因而,她比前两者熟稔了许多。只是这次邹妈妈却选在从后门接待几人。
    马车停下一阵,却没等来邹妈妈,倒是等来了随枝。
    “哎呀清霜姑娘,久等久等!”扭头跟财神爷打照面,随枝自然乐得高兴,兴冲冲走来想挨顾云篱近些套个近乎,怎料下一秒,却见她身后马车的帘子微动,顾云篱拨开帘子走下马车,复又转身,接住马车内林慕禾伸出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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