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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她愣了半晌,才呆呆地意识到这是顾云篱给她的糖丸。

    顾云篱压下心头疑虑,听林慕禾继续道:“今早有季嬷嬷扰我清静,还欲小歇一阵时,柴官人又有‘大事’来扰,既然已经说了清楚,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柴涯一双眼有些发红,看着林慕禾,胸口起伏着,那眼神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作揖作罢,林慕禾却又一摆手:“我累了,不便相送,柴官人慢走吧。”
    他只能干瞪眼,别无他法了。愣是让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他昨日盘算好的时机,一早便被人给打破了,林慕禾还是这副说辞,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片刻,他忍气吞声地推手,领着一群人离开凭御轩。
    脚步声踏踏,那下属见他黑沉着脸,一直不敢出声,直到走出数十丈开外,才听柴涯阴沉沉咬牙吩咐道:“盯紧那位顾娘子和她那个‘小打手’,若二娘子有何差池,为你们是问!”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那下属低着脑袋连声应是,赶紧分了批人去监视。
    凭御轩内,林慕禾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远,久久过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就连她的神色也格外疲惫。
    回到这深宅之中,竟然还不如她在山寺里那几日快活,她郁气未结,又觉着胸口发闷。
    然而不等顾云篱上前安慰,为她再诊一脉时,另一件事又纷至沓来,昭示着今日并非太平之日。
    有小厮急匆匆跑来,向着院内几人一拜,道:“二娘子,前院有请!”
    顾云篱一皱眉,隐隐有了预感。
    “大娘子日夜兼程赶来,眼下正下了车辇,想与二娘子在前院一叙!”
    怔愣了几分,似乎冷静了下来,林慕禾嘴唇动了动:“这么快吗?”
    “正是呢,”那小厮面有喜色,“二娘子,还请移步。”
    林慕禾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朴素的发髻,吸了口气,没顾上与顾云篱解释,便转身吩咐小叶:“去将我屋子里首饰再点上几个。”
    拢共就零星那么几个,小叶来去得很快,立刻便为她戴好,匆匆忙忙便跟着那小厮前往。
    她的背影有些虚浮,顾云篱看得心忧,时至今日,她最知晓林慕禾的身子,知道这么下去她的身体定然吃不消。
    她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跟上,那小厮却也转身朝两人道:“大娘子早便听闻两位的事,相邀与几位一同去前院呢。”
    话音未落,却见风起,顾云篱已经追了上去,只留下一片衣角在那小厮眼前,他眨了眨眼,有些讶然。
    她很快就追了上去,带起来的细风让林慕禾都惊讶,忍不住回过头来。
    发丝飞扬,林慕禾似乎隔着那层白纱看了过来,腕间骨铃轻声作响,也伴随着她愕然的声音传入顾云篱耳中:“顾神医?”
    手上一热,顾云篱牵起她的手,塞进去什么东西,旋即她低下头来,却不敢看林慕禾脸上那道白纱:“有些糖丸给你,一会儿站得久了,怕你晕倒。”
    从晨起被吵醒、到季嬷嬷的为难,再到柴涯无故过来添堵时积攒下来的怨气像是一团空气,骤然被迎面而来的人撞散了,林慕禾神情空白了一瞬,指尖便一热,手里被塞进一个小锦囊,愣了半晌,才呆呆地意识到这是顾云篱给她的糖丸。
    “……顾神医有心了。”语罢,她轻轻拆开那锦囊,取出两颗塞进嘴里,“好甜。”
    见她安然吃下,顾云篱也松了口气,步调也放缓下来:“之后一日三餐都不能再短缺了。”
    林慕禾“唔”了一声,小声答:“好。”
    思虑到旧宅的情况,顾云篱又觉得不太可行,于是又颦眉想法子。
    此后两人一*路无言,由那小厮带领向前院去。
    还不到地方,便听得一阵有些刺耳的笑声传来:“千盼万盼,总算把大姐儿盼来了!”
    顾云篱听出这是那季嬷嬷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尖利嗓音,隔着数十米开外她们都能听出来。
    那便有人温声说了些什么,又惹得季嬷嬷朗笑。
    顾云篱却明显发觉,林慕禾的步伐缓慢了下来,像是不太愿意去面对什么。
    “我也在,”思索片刻,她出声,“今日我也在,出什么事,我会帮你的。”
    林慕禾一震,才感觉有些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下来。
    那小厮走在前面,遥遥便喊了起来:“二娘子来了!”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纷嚷的前院骤然安静了下来,不等顾云篱扶着林慕禾抬脚,她便感受到数十道如有实质般的目光向她射来,其中,那最为锐利的一道,来自中间之人——
    她一袭烟粉色的褙子,长裙堪堪过了脚尖,梳着还未出阁的女儿发髻,远远隔着,便看了过来。
    如林慕禾一开始所说,这位“大娘子”看起来确实很是“恭直”,无论一颦一笑,还是站姿礼仪,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她兀自站在前院中心,目光平缓地射来,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过分的打量,只那么一眼,却足够锐利。
    她与林慕禾长相并不相似,倒和林宣礼相似更多,想来林慕禾的长相也是随了她的生母。
    见几人走来,她垂下眸子,朝着来人交手行礼。
    这便是右相长女,林慕娴。
    即使形容动作挑不出错来,可顾云篱还是觉得,这人看来的目光眼神都让人觉着不适,却说不清是哪里不适。
    她随着林慕禾一起交手回礼:“见过大娘子。”
    “一别两年,”她扶起林慕禾,眸光里透出些微关切,“慕禾,你又瘦了几分。”
    “慕禾一身病骨,消瘦一些也是情理之中,”对上这关切的目光,林慕禾脸上却并未有多少喜色,“只可惜慕禾眼疾未愈,不能看一眼大姐姐……”
    “这不是你的错。”林慕娴笑了笑,抚了抚她的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头上的首饰怎么还是两年前那些?”
    “旧宅节衣缩食,不敢过多用度,二娘子又一身病,时常要吃药,便没有多少银钱再打点这些……”那季嬷嬷连忙说道。
    却看她一身行头,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比林慕禾身上的值钱贵重些。
    顾云篱以为按着林慕娴对林慕禾如此关切的程度,定然早已发现,会斥责两句,怎料她却抿唇一笑,并未追究:“这些年也有劳嬷嬷照看慕禾了。”
    顾云篱的面色终于变了,看向林慕禾,她唇角一直噙着笑,此时,却有些僵硬。
    “我嫁妆里一副头面,改日给你添上,”林慕娴又转身抚上,“也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不能怠慢了自己。”
    “慕禾明白,多谢大姐姐。”
    语罢,林慕娴像是才注意到顾云篱与清霜这两个大活人似的,“哎呀”了一声:“这位便长兄他说得那位医士吧?”
    她看了过来,顾云篱却打了个冷战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令人不适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下,顾云篱总算是发现她目光的不妥之处。
    她目光轻飘飘的,像是不甚在意自己,可方才与林慕禾谈话时,却拿余光一扫,有些刻意地眨了眨眼。
    第一眼,落在自己周身穿戴上,紧接着,是瞧她的模样,最终,她淑然朝顾云篱噙笑点头,掩盖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
    那一眼充满了轻蔑,她隐藏得很好,可第二眼时那微微一凝神,还是让顾云篱看出了一二。
    “我一早听闻顾神医就是江湖人士,说来也巧呢,昨日赶路,我们也碰上一位侠士。”
    顾云篱一愣,不解地问:“侠士?”
    林慕娴欣然道:“昨夜赶路碰上一群流民想要劫财,正是这位侠士救下我们,今早才能赶到。”她说着,便转身撤开一道,轻唤后面的人上来。
    只见她身后一层加一层的侍女仆从缓缓移开,走出来一个一身紫衣的女人来——来者对上顾云篱惊愕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回荡在耳边,顾云篱却拧眉,只觉一阵头疼。
    这来人正是昨日传信的常焕依。
    双眼刺痛了一下,顾云篱只暗自心惊了一下,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见过几位小娘子。”常焕依袖摆飞扬,朝她们随意行了一礼,一副完全与她们不认识的模样。这半月有余不知怎样的风尘苦旅,她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破旧,只是她笑起来,却不显颓态,依然明艳。
    压着心里的疑惑,顾云篱同林慕禾一行行了礼。
    林慕娴笑笑,娓娓给装作不识的几人介绍起来:“顾娘子不知,这位侠士身手了得,几招便制服了那作恶的流民,方一打听,才知也是要途经江宁府,我怕之后再出这样的事情,索性便请这位侠士一路护送回来了。”
    顾云篱挑眉,再一次看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的常焕依,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林慕禾倒也听出了常焕依的声音,但顾云篱没有任何反应,她便也了然地没有去过多关注,只乖巧地站在原地,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庶妹模样,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季嬷嬷在一旁吸气,惊讶道:“那路上车子坏了,莫不是……”
    “正是。”林慕娴一旁的女使答,“这群流民弄坏车轴,妄图劫财,着实可恶,好在这位侠士出手相助……”
    季嬷嬷没有见过常焕依,那日来为林慕禾看诊,几人来得隐秘,除却她们四人,再无别人知晓常焕依的存在。是而,常焕依演得颇为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哪里的话,”她笑了笑,“小娘子正逢喜事,怎能被这种事冲坏了喜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啦。”
    那季嬷嬷还想上前感谢她,却瞥见她沾满灰尘的衣角,动作一顿,终究没有上前,只是道:“既然回来了,旅途劳累,就快歇一歇,再商议日后行程吧?”
    林慕娴顿首,有些疲累地抵了抵额角,垂下眼来,那目光又在林慕禾身边绕了一圈:“许久不见二妹妹,我还想与你说些话来,且等一会儿,一起吃顿午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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