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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她看不见顾云篱和楚禁究竟去了哪里说话,一时间也心乱如麻。

    顾云篱想得入神,全然没有发现身旁楚禁与清霜有些怪异的眼神。
    也得亏林慕禾看不见,注意不到她这明显的注视,否则,她恐怕也会察觉一二吧?
    清霜撇了撇嘴,目光在这两人指尖游走了几个来回,一抬眼,就对上了楚禁的眼神。
    “……咳,”楚禁轻咳了一声,“我不善医术,只能祝愿林娘子早日病体痊愈,得见光明。”
    经他这么一声,顾云篱回过神来,指尖一抖,又慌忙将手指掩藏进了衣袖之中。
    林慕禾道:“多谢楚官人……我听清霜姑娘说了,楚官人如今期满回京,今后必定仕途坦荡,一路长红。”
    “借娘子吉言,”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楚禁直起身子,“这都快天亮了,你们都没睡吧?赶紧睡觉去!”
    语罢,朝清霜挤了挤眼睛,接着,便起身要离开。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清霜的困意就好像卸闸了一样涌了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眨了眨眼:“是好困!姐姐,林姐姐,快睡吧……再不睡天亮了就更睡不着了。”
    顾云篱也移开了目光,随着楚禁起身:“楚大哥,你急着回京吗?”
    楚禁回过头来,挠了挠脑袋:“急……是不急的,正好路过你这,我多待几日,以防那群老贼变着法地谋害你们。”
    舒了一口气,顾云篱笑了笑,几步赶了上去,对他轻声道:“我有些私事与你说,借一步说话。”
    她说着,却未注意到身后林慕禾的动作又是一顿,似是又不经意一般,朝她这边倾了倾。
    诧异地挑了挑眉,楚禁看了看她,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后面跟着清霜一同起身的林慕禾,脸上神情莫名。
    他顿了片刻,挤眉弄眼,故意压低声音道:“私事?好啊好啊,出去说。”
    看他这副反应,顾云篱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雨后的风凉,顾云篱冷不丁走出去,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楚禁瞥了她一眼,抬掌重拍在她的后背,长辈似的规劝道:“小顾呀小顾,你不能自恃为医,疏落了自己的身子啊。”
    顾云篱不太喜欢这样的触碰,“嘶”了一声,等他将要拍第二下时,侧身轻巧地避过,摸了摸鼻子:“一阵风而已,不打紧。”
    两人继续向外走着,人声就这样渐行渐远,直到林慕禾耳中再也捕捉不到这两人的对话。
    步子稍稍停滞,清霜心里揣着这件事,便有所察觉,歪着脑袋抬头看她:“林姐姐,怎么了?”
    “……”林慕禾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唇瓣轻抿,沉默了片刻,“看起来,顾神医与这位楚官人甚是亲近。”
    当年可是她们与师父对楚禁的救命之恩,但清霜没这么说,到嘴边的一句“久别逢故人呐”刚要到出口,便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她斜着眼瞟了一眼林慕禾,怎料她那遮住半张脸的白纱也快掩盖不住她有些吃味儿的意思了,心里惊呼了声怪哉,清霜思索了片刻,答道:“也没有……楚大哥与师父有几分交情,我们便多信任了他几分而已。”
    话音一落,林慕禾却没有及时答话,反而站在原地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不知是不是清霜的错觉,林慕禾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不少。
    于是她皱眉,高深莫测地笑笑,又试探般说道:“其实有件秘事,你不知道,也鲜少有人知道,现如今,我偷偷告诉你。”
    林慕禾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回来,问:“是什么秘事?”说着,也配合着压低了声音。
    清霜赶忙拉着她走到门口,立起手掌,贴在她耳边,背着门口那两个商量事的人就开始道:“你别看楚大哥现如今人模狗样,一派风流,可少有人知,他先前也有妻室啊。”
    眉心腾得一跳,林慕禾讶然:“这位大人竟然已经……”
    “那是他自小的青梅,”清霜唏嘘道,“只听闻是她病弱,得了不治之症,因而楚大哥才拜入阆泽求医,可最后还是晚了,如今便只留他一个人了,故而形单影只到现在。”
    那般的人,还有这样一段过往,林慕禾忽然有些赧然,为方才起的那无边醋而有些愧疚。
    “原是如此。”她道,抿起唇瓣,叹了一句,“这位大人,却也是痴情。”
    清霜满意笑笑,说了句谁说不是呢,径自又感叹起来:“若林姐姐你幼时能碰见我师父和姐姐,说不定如今也不一样。”
    若是小些时候便能对她的眼疾做干涉,也不至于她一步步看着眼前光景越来越模糊,直到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
    可林慕禾却不这么想,她默了一瞬,道:“如若幼时便碰见,倒没有如今与顾神医,与清霜姑娘的这段缘分了。”
    她想,来得不晚,来得刚刚好。
    清霜也附和:“也是呀,往后有我们呢,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姐姐医术高明,不比我师父差,有朝一日,定能治好你的!”
    被她雀跃的语气带着,林慕禾心里的不愉快也散了不少。
    见她重新笑起来,清霜松了口气,便推推她,继续道:“林姐姐,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却顿了一下,柔声回:“我不太困,那碗热汤喝了到现在都热乎乎的,发了一身的汗,就站在这凉好汗再回去吧。”
    清霜犹豫道:“果真?那不要走出去了,落了汗吹风可容易染风寒。”
    “果真。”林慕禾无奈地笑笑,循声轻轻拍了拍清霜的肩。
    清霜也是一夜未眠,又在雨里耗费了大量精力,说完这句话就困了,张嘴便连打了两个哈欠。
    林慕禾轻笑催促她:“清霜姑娘,快去睡吧,我没事的。”
    还是不甚放心地看了一眼她,清霜挠了挠后脖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不忘叮嘱:“凉好了汗再出去哦!”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慕禾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侧耳细听着夜风,雨后的风仿佛带着摩挲人耳根的丝丝窃语,卷携着不远处的簌簌枝叶拍打声滚入林慕禾耳中。
    她看不见顾云篱和楚禁究竟去了哪里说话,一时间也心乱如麻,依靠着门框,任由柔和的风将她衣角吹起,逐渐将额角的薄汗吹干。
    数十步开外的医馆门外,楚禁隐秘地回头瞥了一眼独立在檐下的林慕禾,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声音低低的:“说吧,什么事还要隔这么远,遮遮掩掩的。”
    顾云篱抬眸端详了一番他的神色,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瞒不过你,想来你已经猜出来什么了。”
    “……”低头凝视着她,楚禁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真被我猜对了?是关于那位林二娘子的事情?”
    顾云篱点了点头:“只是我要拜托你的事情,恐怕除了始作俑者,再没有第二个知晓的人了。”
    楚禁扬眉,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
    顾云篱:“是关于她眼疾之事。”
    “这事与你那件‘昼思夜想不能解之事’有干系?”
    “不错。”
    “……”楚禁顿了顿,欲言又止了一下,“你接着说。”
    “我怀疑她的眼疾另有隐情,方才你也听她说了,她的眼疾不知来处,一则因为这眼疾并非普通痼疾,二是蛊毒所致;二则是……这蛊毒来历不明,就连我师父的同门都说未曾见过。”
    “那这说来也怪,”楚禁接,“蛊毒盛行于西南,她一介闺阁女儿家,如何沾上的?莫非先前去过西南?”
    “非也,她自出生起恐怕只去过两个地方,一是京都,二便是这江南了。”
    “哦……你是怀疑,她的蛊毒是在京中所致,想要托我帮你探查?”楚禁挠了挠脸,“只是东京何其大,要查起来,恐怕只是大海捞针。”
    “不必如此,我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顾云篱道,“她曾和我说,四岁时染病,之后视力便每况愈下,最终彻底失明,能在此途中干涉她病情的,恐怕只有府中请来的郎中,或是……”
    “或是太医署?”楚禁变了变姿势,手指抵在唇边思考,“此事我略有听闻,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只剩下这两种可能了。”
    “对,官宦之家请人医治,定会留下医案,再不济,找到当年为她医治的郎中也是一法。”
    “我有预感,”顾云篱深吸了一口气,“若能查清她眼疾之事,无论是否牵连我的事,都亦对我有所助。”
    灯笼发散着昏暗的光,照在顾云篱肩头,将她的神情映照得影影绰绰,她垂眸,神色有些纠结。
    “小顾,无论是太医署,还是右相府,都不是好查事情的地方,你可知道?”
    顾云篱一惊,猛然抬起头,以为楚禁要拒绝他。
    怎料他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此事关乎你的那件‘大大事’,若能帮上忙,哪怕硬闯一回又何妨。”
    “楚……”她张口,却被楚禁打断。
    “你的事困扰你半生,”楚禁勾勾嘴角,“我虽不知隐情,可看你日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心里装着千八百件事,也于心不忍。你这个年纪,不该是这副样子才对。”
    他看了眼顾云篱的眉心,又叹了口气。
    “你的事,我记下了。”他笑笑,目光向远处被雨水洗涤干净的檐角看去,声音悠然,“就当还你……三年前京奂湖的人情。”
    顾云篱怔怔地,还欲说些什么,就见楚禁已转过身,走了进去。
    “快进来吧,”他侧头,半张脸隐没在灯火照不到的黑暗中,“里面有人在等你。”
    顾云篱一愣,提起裙角迈进小院。
    有人在等她?
    一阵风吹起,将天边的最后一丝乌云吹散。
    一丝不属于院中的亮光刺进她的眼中,顾云篱被吸走注意力,忍不住朝光源来处看去。
    只见漆黑的天幕中,淡色的云层层叠叠,随着风游曳。天际缓缓划出一道微弱的珠白,很快,便将持续了整个更天的夜幕划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无数天光顺着那道绽开的口子涌入,更多的光照射进来,洒在了有些漆黑的院中。
    东方渐晞,一夜风雨过后,黎明总算来临。
    晨风拥起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引得她向前看去。
    廊檐之下,有个人一袭白衣,正轻轻倚靠在书房的门框边,昂起脸和她一样感受着凌晨的风。
    似是在那里,已经等了她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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