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怎么!你还要吻回来不成?

    江面上升起渔火点点,行着几叶扁舟,文人雅客身在其中,觥筹交错之间,一阵熟悉的笙歌飘进了耳里。
    仲堇却没心思细听,衣摆飘扬几步走进客栈前厅,将一锭金子搁在了柜台上。
    “给我方才两人隔壁的那一间。”
    搁金子的力道没控制好,砸出了“砰”的一声,把正算账的店老板惊得一抖。
    他双眼发愣地放下了手中的笔,颤着手摸上这锭快赶上拳头大小的金子,捧在嘴里咬了一下,有点软。
    再抬脸看看面前这位姑娘。
    长身玉立,一袭浅云鹤氅,散着凉意,墨发如瀑以一条绸带束起,凤眸微眯,一眼便知是贵人相。
    只是这贵人似有些心急,磕在柜台上的指尖透着轻微烦躁,眉心渐渐轻蹙起来:“老板,听着了么?”
    店老板回过神,“您是说方才的两位姑娘吗?……恐怕不太好安排,两位姑娘隔壁是一间五谷轮回之所。”
    “……”
    五谷轮回之所?不就是茅厕。仲堇略一愣怔,轻声道:“另一边呢?”
    “另一边是江,”店老板赔个笑,“那二位选了个江景房。”
    “那就对面。”
    “对面是浴房。”
    店老板掉进钱眼的脑子这才清醒了,警惕起来,拐弯抹角道:“贵人,您别怪我多话啊,最近穹原来了不少跟踪怪,不过,看您也是个知书达理温润儒雅的姑娘,应该……您与那二位是什么关系?”
    “……”
    仲堇知道自己若不想惹无端的麻烦,便不该再挑剔下去了,翘起嘴角无力一笑,住进了两人楼下那间房。
    刚住进来,便有些头秃……
    这什么动静?殷千寻和燕云襄是在跳舞么?
    楼上不时有笑声传来,两双脚步来来回回,富有律动,悠扬婉转。从天花板的东南角,一路沓响至西北角。
    就这么快乐么?
    仲堇手覆在前额,略感头疼地躺在床上。
    她的指尖不知不觉随着楼上踏步的节奏轻轻敲打着额角。
    忽然,某个时点蓦地睁开眼眸,望着天花板一怔。
    不对,这舞步碰擦擦的律动听上去颇像是风落舞。
    然而风落舞不该是殷千寻会跳的……
    愣怔间,楼上的动静停了。
    *
    “姐姐,我去问店老板拿点金创药吧。”
    燕云襄颇有些难为情,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
    殷千寻垫高了背后的睡枕,半坐半躺在床上,两只被踩了许多下已然踩得泛红的纤纤玉足翘在床沿。
    “不用,没关系。”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先把窗子关上吧。”
    殷千寻眉梢眼角挑起微微的笑意,然而心里却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走进屋里,忽觉体内生出一阵莫名其妙的燥热,恐又是情发,便赶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想要呼进一些冰凉的空气来降降体内这不合时宜的温。
    然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却听到江面通明的渔火之间飘来一阵旋律独特而欢快的笙歌,倏然之间,一股遥远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回忆恍惚袭上了心头。
    她的手与脚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起来,引着她在地板上赤色裙摆飘扬,飞燕游龙一般翩跹而舞,顺道,还勾过了一旁不明所以的燕云襄。
    结果便是燕云襄稀里糊涂被带了过去,远古人类驯化四肢那般,把殷千寻的脚背踏踏实实地踩肿了。
    燕云襄关上了窗,将江面的笙歌隔绝在了外面,而后挠着耳朵走过来。
    “不过姐姐,方才你这舞好生美艳,我也看过不少歌舞,却从未见过这等活泼的舞步,是从哪里学来的?”
    殷千寻蹙起眉,陷入了同样的疑惑。
    “我如果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奇怪?”
    她前世好端端的一个冷面刺客,刀山血海地赚人头钱还来不及,哪来的闲情逸致去学这种艳舞?
    倒是,那个残花宫宫主云裳,从妆容到穿着打扮,行步的窈窕姿态,像是这般会起舞弄影的女人。
    话本中提及过风落舞,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殷千寻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天方夜谭的想法晃了出去。
    *
    沐浴过后,熄了烛火。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只聊了没半柱香的功夫,因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燕云襄的说话声愈来愈小,呼吸声逐渐均匀了。
    半个时辰后,殷千寻仍盯着黑幽幽的天花板,手心覆在跳得毫无章法的心脏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她坐起身,轻手轻脚地披上了玄狐披风,推开门,沿着长长的廊道走上了阁顶的露台。
    脚步轻微一滞。
    子时三刻,没有睡意的人原来不止她一个。
    殷千寻在拱门之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向露台边缘,手臂浅浅搭上了朱漆雕花阑干,望向前方的江面。
    一丈之外,披着鹤氅的仲堇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却同样没有开口,只倾身伏在阑干上。
    两人安静无声望着江面的渔火。
    “你跟踪我。”
    不知过了多久,殷千寻清冷的声音,连带着穹原夜间幽冷的空气灌进耳中,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冷一些。
    “嗯。”
    仲堇轻声回得干净利落,倒也坦荡。
    “为什么?”殷千寻眼睫低垂,俯视江面,依然淡淡道,“我认识的仲医生,似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仲堇映着渔火的眸光微微一动。只在心里道,也许你认识的那个仲医生,并非原本的我。
    想来,这般鬼鬼祟祟之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想要掩饰的心思,也就不太在乎被发现了。
    她平心静气下来,只把理由讲了一半:
    “听云襄提及穹原,想起这是我与一位故人初次相识的地方,所以动了想要回来怀旧一番的念头。”
    殷千寻面带嘲意地笑了,“你还记得。”
    “哪能忘呢。”
    殷千寻沉默了一阵,幽幽叹口气,转过身来,斜斜倚在阑干上。
    “我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仲堇也转过身,漆黑眼眸径直望进了殷千寻眼底。
    “那要不,搞搞试试?”
    不像开玩笑。
    这语义石破天惊的四个字仿佛一块粗砺的石头,直直砸进殷千寻心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暗纹。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那双桃花眼。眼下愈发怀疑了,染上情发症状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位神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仲堇缓慢眨了眨眼,表示知道。而后她往前迈了两步。
    此举,逼得殷千寻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些。
    一个往前,一个后撤。
    不知何故,被逼到了阑干一角的殷千寻有点腿软。她的手下意识摸进了衣袖,却忘了里面穿的是寝衣。
    没有一丁点可以防身的劳什子。
    “找这个么?”
    仲堇倒是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条竹筒。她眼睛望着殷千寻,手指揭开盖子,露出浸入麻醉药的银针。
    她将它递给殷千寻。
    殷千寻却垂下眼眸,没有接。纤长手指紧紧按在了一侧的阑干上,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前起伏剧烈。
    情发总是如此不合时宜。
    仲堇察觉到了,眉心微蹙道,“你带药了么?”
    殷千寻虽没有回答,但显然她不会带药。
    仲堇顿了顿,咬着下唇,将银针收回衣袖中。
    她望着殷千寻垂悬在颊侧的一缕发丝,柔声道:“我先前所说,想当你的药引子,是真的。”
    “我拒绝也不是假的。”殷千寻抬起眼眸,眼尾因隐忍而发红。
    “仲堇,我没兴趣陪你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若再这样不知分寸……”
    “前些日子,你在药室里吻我了。”
    仲堇的语气淡得如同四两拨千斤,瞬间化解了殷千寻冷漠如霜的气质。
    殷千寻眸光一怔,这家伙这时候突然又提起这件事,她想作什么?
    “而且吻得出其不意,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准备。”
    “怎么!你还要吻回来不成?”殷千寻尾音发颤,开始口不择言。
    然后就被她说中了。
    吐字伴随的雾气还未消散,一缕带着清淡药草香的风倏然迎面而来*。
    殷千寻身后覆上了一条纤柔的手臂,令她失去了即刻脱逃的机会。下一秒,温软的嘴唇贴上来了。
    她眼眸微睁,手下意识抵上了仲堇的肩。
    然而看清了仲堇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倏然之间,她推开她的念头却转瞬即逝,抵在仲堇肩上的手缓缓游移到了她的颈后,不着痕迹地轻轻一勾,消弭了两人之间尚存的最后一寸距离,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手心从仲堇的后颈一路往下,抚过她及腰的长发,手心感受着发尾的冰凉,心里却仿佛添了几把火。
    意乱情迷之间,她沿着仲堇的唇线缓缓往下,一寸一寸地,贴进了她的颈窝里。
    蛇信子般轻巧的舌尖若有似无地在锁骨上划了一下,而后咬了上去。
    仲堇不自觉仰起脸,对着深蓝的夜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似受难,又似欢愉。
    与此同时,燕云襄站在露台拱门之下,使劲地揉了揉眼。
    “阿堇?!”
    闻声,殷千寻入梦方醒,唇被烫了般,瞬间逃离了仲堇的身体。
    随后,一记掌风将这个女人推至三丈之外。
    兴许是没控制好这记掌的力道,仲堇扶着身后的阑干,面色苍白咳了两声,一道鲜血从唇间缓缓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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