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使馆官员和护卫见莫侯成典疯了般冲出院子,不知道出了何事,只能急匆匆跟在身后护着。
    莫侯成典一直跑到使馆门口,大喊:“快给寡人备马!”
    很快一匹骏马牵了过来,他毫不犹豫就骑了上去,快马加鞭一直奔到宫门口。
    这次他要见的不是皇帝,而是沈青砚。
    在宫人带领下,他顺利来到东宫。
    沈青砚正接受历真汇报,历真派人以山贼之名将周家的三名方士强行掳走,此刻正关在一处隐蔽住所。三人未经审判,然而棠梨毒方子一出,三人便知行为暴露,无法再狡辩。
    至于方子上究竟是谁的字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为周家制毒用在何人身上。
    历真有些手腕,不出半日便已拿到这些人的供词,供词上一清二楚写着,棠梨毒交付画舫舞姬,伺机毒害莫侯国主。
    至于谁透露莫侯成典的行踪,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丞相随便在使馆、街边安插几个眼线,就能轻而易举获得莫侯成典的消息。
    沈青砚拿到证词,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继而吩咐历真:“将那三名方士看好了,万不可逃脱。三人失踪,周腾必定全城搜查,还需派人时刻盯着相府的动静。”
    历真:“是,属下明白。”
    沈青砚还要历真去看看冷无酒的情况,莫侯成典却不顾下人阻挠,在殿外吵嚷着要见他。
    “请莫侯国主进来,历真,你先下去吧。”
    历真得令后匆忙离开,正巧与莫侯成典擦肩而过。
    莫侯成典带着一股恼意寻上门来,显然是来质问沈青砚:“太子殿下,寡人之伤何须你用自己的婚事来救?”
    “怎么?国主都知道了?”沈青砚不紧不慢坐下,指尖还捏着那张方子。
    “别以为寡人会感恩戴德,以命相酬。你辜负了停月,寡人恨不能给你一刀。”
    沈青砚唇边扯出一丝浅笑:“孤从未指望你以命相酬。不过两国邦交,不希望你死在大靖而已。”
    “哼”,莫侯成典如孩子般气性,随意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寡人想知道你接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大靖的太子,有的是手段和谋略,怎么会如此轻易被人要挟,你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对不对?”
    沈青砚并未解释一句,只是将手中方子递给莫侯成典:“你先看看这个。”
    莫侯成典半疑半惑,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面色肉眼可见的难堪起来,末了更是暴怒地直拍桌子:“寡人和周腾从无恩怨,他为何要杀寡人?”
    沈青砚手中端着一杯青瓷盏,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莫侯成典盯着那青瓷盏,一双剑眉渐皱:“莫非他已经知道那些通信都在寡人这里……想要杀人灭口?”
    沈青砚警惕起来:“什么信?”
    莫侯成典行事古怪,他忽的伸手将右脚皂靴脱下,又将白色筒袜向下拉下半截,露出几个略微发黄的信封。
    他毫不见外地将信封拿出来,甩到沈青砚案前:“喏,就是这些东西。”
    沈青砚被一股酸臭的脚丫子味熏得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只见那些信封上赫然写着“莫侯渊亲启”的字样,笔迹苍劲圆滑,他再熟悉不过,是周腾亲笔!
    他“哗”的一下站起身,将所有信封拿在手中,每一封都打开亲自看了一遍,竟然全都是周腾与莫侯渊的暗中交易!
    汹涌海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袭来,令他险些站不住脚。
    这些都是周腾通敌卖国的铁证,当年凉城一战,原来是他与莫侯渊里应外合,透露军机,才令施攸兵败,丧命凉城!还有窜入鹤州的莫侯商贾,也是周腾帮他们造的身份,抬高米价,意欲祸乱一方,再徐徐图之,剑指京城!
    “好个周腾!”沈青砚脸色铁青,怒火自胸口上升,烧得他险些失去理智。
    一旁的莫侯成典开口:“这些信算寡人谢你的救命之恩,你都拿去吧。”
    沈青砚捏着信封的指尖发白,手背青筋一缕缕暴起:“多谢。”
    莫侯成典:“你们丞相干过这些勾当,你当真还要娶他的女儿?”
    此时沈青砚对莫侯成典已有几分刮目相看,他能万里之遥将周腾的亲笔信带过来,说明他还不算太糊涂。既然如此,沈青砚便决定把他当成除掉周腾的盟友,将自己与停月的计划告知莫侯成典。
    得知真相的莫侯成典并不惊讶:“真如贺兰先生所料,你们确有难言之隐。如此看来,倒是寡人行事鲁莽,险些搅了你与停月的正事。”
    沈青砚对他的成见烟消云散,想来他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不瞒你,孤与停月两心相悦,矢志不渝。待周家的事一了,孤便会与她成婚,届时还请你留下喝杯喜酒。”
    莫侯成典听到“喜酒”二字,只觉苦涩,他对停月何尝不是一番真心,只可惜相遇迟了一步,后来的一切便都是徒劳。他挤出一丝勉强的苦笑:“实不相瞒,这些信件,寡人本想着拿来与你父皇做交易,让他把停月许配给寡人。不过……”
    沈青砚抢过他的话头:“不过你于心不忍,不屑以这样的手段得到心上人。”
    “孤就知道,国主是正人君子,岂会用小人行径谋求所得。”
    莫侯成典直视沈青砚:“不愧是大靖皇室苦心栽培的太子,你与寡人,算得上旗鼓相当。”
    沈青砚亲自为莫侯成典斟了一杯茶:“既然话都说开,孤与你便不是敌人,可愿助孤铲除周腾?”
    “夺命之仇,太子不说,寡人也会亲自报。”
    二人相视一笑,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是夜,沈青砚换了便装,偷偷出宫,来到施家。
    杨叔是个死脑筋,一时没有认出沈青砚,死活拦着不让他进门。历真急得冒火:“这位是太子殿下,要见郡主,还不赶快开门。”
    杨叔吓得直哆嗦:“太,太子……”
    沈青砚低声:“孤有事找停月,烦请开门,不必惊动施大人。”
    杨叔迈开铅似的双腿,小心地打开门:“殿下……请进,姑娘想必已经休息,草民带殿下前去。”
    几人经过垂花门,绕过长廊,来到停月院里。屋里灯光微弱,想来还未就寝。
    杨叔准备通传一声,沈青砚及时阻止他:“莫要惊扰旁人,孤亲自敲门,你和历真就留在廊下等候。”
    “是。”
    “咚咚咚”
    木门轻扣,施停月的房门和她隔壁屋里的门同时打开,兄妹俩整齐探出脑袋来。
    沈青砚:“停月。”
    施停月显然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他,脸上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找你。”沈青砚看了隔壁的施远潮一眼,“烦请施公子也过来。”
    得到邀请的施远潮这才往妹妹屋里来,三人进门后便将房门关上。
    豆大的烛火不够明亮,施停月又从柜子里寻出三根点上,屋里顿时亮堂许多。她这才能看清沈青砚的容貌,清瘦且憔悴,一看就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她嗔怪起来:“又是只顾着政事,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吧?”
    沈青砚未答言,只从怀里拿出莫侯成典给的信件,一一摆在桌面,兄妹二人不识周腾笔迹,因此都是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这些都是扳倒周腾的铁证。”
    施停月惊异:“你是说,这些信是丞相曾经写给莫侯渊的?”
    沈青砚颔首。
    施远潮:“殿下,若丞相抵死不认这些信,狡辩乃是有人仿写笔迹该如何?”
    沈青砚:“孤已寻到人证,他为了毁掉信件甚至要杀莫侯成典灭口,朝堂之上,他百口莫辩。”他又看向施停月,“停月,你只需再忍耐几日便可以大功告成。”
    施停月并不觉得关在家中的这些时日是煎熬,反而乐在其中:“我没事,有哥哥陪我一点都不难熬,你没看我都被喂胖了嘛。”她捏捏自己嘟嘟的小脸蛋,向沈青砚展示被兄长投喂的结果。
    沈青砚眸光温柔似水:“胖点更好看。”
    施远潮:“殿下准备何时揭露丞相之罪?”
    沈青砚原本预备翌日上朝便呈上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周腾无所遁形。他正欲开口告诉施远潮,忽闻杨叔又慌慌张张来报:“姑娘,有位自称冷无酒的人,说是你师父,要来见你……”
    杨叔等着姑娘发话,见或不见,才好去回人。
    没想到他一个转背的功夫,历真就将冷无酒和窈娘一同带了进来。只见冷无酒坐在轮椅上,不能动弹的双腿盖着一层绒毯,他行动不能自如,神情本有些落寞,然而看到徒弟的一瞬间,眼中的光芒又被点燃,那是久违的重见天日般的希望。
    “师父!”施停月猛地扑到冷无酒腿边,双手不停摸索着冷无酒的手背,可是他的手背冰凉,比这暮春的夜色还凉几分。
    眼眶中蓄满泪水,她的小脸上带着隐忍的坚强。
    “停月……”,冷无酒唤了她一声,嗓音已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清亮干脆的声音变得浑浊沧桑,叫人难以辨认。
    “师父,你的声音?”
    冷无酒微微地摇头:“无妨,师父还能见到你,就已是万幸。”
    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没奢望过还能活着见到这孩子。
    施停月难以自抑,泪水夺眶而出:“师父,你能好好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窈娘不忍见师徒二人太过悲怆,于是开口:“停月,你师父说有东西要交给你,因此叫我带他前来找你。”
    冷无酒朝窈娘点头示意,窈娘从腰间摸出一块成色绝佳的玉佩,交给施停月。
    施停月将玉佩接过,不明所以。
    冷无酒:“你仔细瞧瞧玉佩背面。”
    她将玉佩翻过来,通透的玉面上刻有一个醒目的“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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