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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女友不就是你吗?

    谢时依不知道让司机绕了多少条街,绕出车水马龙的晚高峰,绕到橘红色夕阳燃尽最后一片霞彩,暮色四合,才慢慢往回开。
    也不晓得那条尾巴还在不在。
    谢时依在小区门口下车,云祈没把宾利开去地下车库,而是找路边车位停靠,下车跟上了她。
    他双腿修长,步速一向不慢,眼下却不徐不疾,始终落后她两三步。
    和以往听见他稳重的脚步声响在附近,感到烦躁与无奈不同,这一刻的谢时依无比心安。
    似乎只要有他在,那些不知名的,不怀好意的跟踪尾随都能不攻自破。
    上楼走向家门
    口,谢时依停下脚步,抬起眼眸,意有所指地望他。
    云祈转过视线,轻微挑了下眉,似是在问:有事?
    谢时依抿动唇瓣,迟疑须臾,终究没有直接问出。
    他这段时间当真纡尊降贵,亦步亦趋做她保镖的话,那她之前对他的揣测是不是也该拐一个弯?
    他是不是没有被云海山同化?
    否则不说他像云海山一样对付她,也该放任云海山。
    谢时依解开门锁,把自己关进相对安全的房子,大脑持续高速运转。
    她详细回顾,确定重逢以来,虽然云祈嘴上抹了砒霜,一开口就毒得不行,但没有做过一点实质性伤害到她的举动。
    反倒是在一些事情上,他还帮过她。
    思及此,谢时依侧头瞟了一眼右胳膊上,被某人逮住手腕,包扎的地方。
    洗漱妥当,谢时依换上家居服坐去书房,盯向呈现爱之家资料的电脑屏幕,还在走神琢磨。
    突然,右下角弹出提示,一封新邮件进了邮箱。
    谢时依难免联想到昨晚那封,迫不及待去点。
    ——
    这晚,谢时依几乎一夜没睡,在电脑面前坐了半宿,又在床上辗转了半宿。
    隔天晨间,她黑眼圈严重,用了好几层遮瑕才勉强盖住。
    她出门去公司,路上都在留意后面有没有行径可疑的人。
    没找到。
    但不代表一定没有,对方昨天不小心被她察觉,绝对会更加谨慎地隐藏。
    抵达新阅,热议话题依然是爱之家,是谢时依昨天那篇笔锋犀利的报道。
    好些同事围过来,竖起大拇指夸赞:“时依姐不愧是在国外干过大事的人,一出手就牛叉了。”
    “你那篇稿子的点击率爆了啊。”
    “爱之家和晋安雄现在还被挂在热搜上处刑。”
    而那三个嚼过她舌根,直接质疑过爱之家这个选题的前组员一声不敢吭,默默收拾东西,灰溜溜出去外采。
    恍若害怕风头正盛的谢时依回头想起他们,好好落井下石一番。
    事实上谢时依不说有心思搭理他们,就连大家的恭维都淡淡笑过,很快就回工位忙活。
    现在可远远不到开香槟的时候。
    爱之家和晋安雄背靠根基繁复的云耀集团,堪比掩藏在深海之下的巨型蚌壳,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撬动、摧毁的。
    他们绝对会反击。
    不出所料,到了午饭时间,谢时依刚在食堂挑选好饭菜,好多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身上,同时伴随窃窃私语。
    谢时依直觉古怪,找空桌放下托盘,摸出手机查看。
    用不着特意去找,不少人发来消息,两个组员,以及刘艳她们。
    十分钟前,爱之家官网就由这两天的舆论风暴做出回应。
    他们承认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但不承认里面那个举止猥琐的男人是晋安雄。
    他们推了一个人出来,让他录制了一条道歉视频。
    男人说自己是爱之家的安保人员,因为个人原因对晋安雄不满,故意找来一个小女孩,拍摄那些模棱两可,颇具争议的照片和视频,以此嫁祸晋安雄,抹黑爱之家。
    谢时依仔细辨认,认出这人是当年在“白天”有过一次不愉快的交集,后面得了晋安雄的赏识,还被引荐给云海山的中年胖子,叫老刘头。
    不得不说,他这些年消瘦了一大圈,光看身形轮廓,和晋安雄确实有几分相像。
    视频后半段,老刘头垂低脑袋,露出无比忠厚老实的神情,苦哈哈地说自己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不懂弯弯绕绕,之所以会这样做,全是因为一个漂亮的女记者找到了他,出的这些主意,他做出来的照片和视频只发给了她。
    爱之家的回应公告里,明确表示将对老刘头和这位女记者追责到底,将会走法律程序。
    至于他们要告的这位女记者是谁,不言而喻。
    谁得到照片和视频,一手编辑的新闻稿,谁就是了。
    看到最后,谢时依由不得牵了下艳丽的红唇,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公关能力和无耻程度,黑的能够描成白的,还反咬她一口。
    收起手机,谢时依一边用勺子吃饭,一边思索后续。
    云祈端着托盘,坐到了对面。
    他猜出她刚刚在看什么,撩起眼,不咸不淡地瞥她:“给你说了,他们没那么容易对付,这下好了吧,给自己惹一身腥。”
    谢时依慢条斯理咀嚼可口的饭菜,眼珠灵动地转了两圈,望向他问:“祈总有高见吗?”
    云祈张开的筷子又合上,略有意外:“你居然会问我?”
    他沉沉眸光定格向她,饶有兴味地问:“不怕这一切背后的主谋是我?”
    “是你吗?”谢时依视线不避不让,直截了当地问。
    云祈再度被她的直白诧异到,缄默片刻,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希望是我吗?”
    谢时依斩钉截铁地回:“不希望。”
    云祈稍稍一怔。
    谢时依迟疑几秒,知道他不爱听,但仍是讲了出来:“以前那个云祈,肯定不会那样做。”
    她浅色的瞳仁格外澄澈明亮,绚烂光簇般地,直直射入他沉黑眼底,坦荡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云祈。”
    云祈把持筷子的指节悄无声息紧了不少。
    忽而,他性感的薄唇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略微偏头,好整以暇地问:“需要给你介绍律师吗?”
    爱之家可是要找她打官司了。
    谢时依毫不犹豫:“不需要。”他们会自顾不暇的。
    话落,她快速埋头吃饭,吃完就走。
    回到新阅,围上谢时依的议论只多不少,早上对她大夸特夸的同事纷纷表示同情,担忧,替她捏一把汗。
    主编从办公室出来,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当记者的嘛,被告都是小事,你放心,咱们公司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会帮你斗争到底。”
    谢时依的反应和早上所差无几,照旧云淡风轻,淡然一笑,应和主编两句,就坐回了工位。
    不多时,小陈放来一盒切好的水果:“时依姐,给你点了一份水果。”
    她再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类似快递的纸盒:“刚去前台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你的,给你一起拿回来了。”
    “谢谢。”谢时依下意识说完,迟钝地想起来自己没有点过外卖,也没有买过快递。
    小陈回工位后,她拿起纸盒,认真端详,上面只写了自己名字。
    字迹一板一眼,笔顺笔画木头一样僵硬,好比才学写字的小学生,辨别不出来源。
    谢时依找来一把美工刀,犹疑着拆开。
    她做好了是某个仇家寄来的恐吓物的心理准备,毕竟身为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油盐不进的社会民生类记者,得罪过的人何止一二。
    不料拆开一瞧,是一套香薰蜡烛。
    /:.
    包装华丽精美,设计感十足,荡出的浅淡气味高级好闻。
    谢时依捏起附带的香味介绍卡片,上面赫然写有此款香薰最大的功效:安神助眠。
    她愣了一瞬,迟缓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眼睛周边。
    由于那封意外之外的邮件,谢时依昨晚没休息好,黑眼圈严重,但她早上盖过好多遮瑕,自以为遮了个十之八.九,谁眼尖地看了出来吗?
    至今也没人同她提过。
    谢时依询问一圈,没一个人认领。
    小陈平时腼腆,但此刻见到谢时依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禁不住小小八卦,凑近说:“时依姐,会不会是你哪个追求者送的啊?”
    谢时依想也不想:“我才回国几天,哪里来的追求者?”
    “顶楼的祈总啊。”小陈估摸早在心里琢磨过,脱口而出。
    谢时依一愣。
    小陈解释说:“他中午去食堂都和你坐一张桌子,上下班,我也碰见他和你一趟电梯。”
    谢时依有些无奈:“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吗?”小陈不太
    相信。
    “他有女朋友。”谢时依想到云祈手上那枚简洁的戒指。
    他们恋爱时,他都没有戴过戒指。
    小陈应该是才知道云祈并非单身,惊讶地“啊”了一声,不敢再胡乱八卦,赶紧挪回了工位。
    下午下班,谢时依跨上背包,左手上拎了一个袋子。
    装香薰的。
    谢时依在地下车库见到云祈,隔开一段距离望了他一眼。
    她又低头瞧向手里的香薰,没吭声,径直坐上了自己的奥迪。
    代驾前来,把车开出车库,前往一家医院。
    谢时依包裹在胳膊上的纱布该换了。
    也是去了一趟医院的缘故,从那边开回小区的公路堵出了一片骇人鲜红。
    代驾征求她同意以后,把车掉头,往其他方向绕远路。
    绕着绕着,谢时依无意间抬头望向窗外,惊觉道路两旁的景物愈发熟悉。
    是大学城附近。
    前面右拐就是北城大学。
    太多年不曾涉足过的地方,牵动无数记忆,无数情绪,春日旺盛疯涨的枝丫一般,杂乱又势不可挡。
    谢时依兀自犹豫挣扎好久,直至代驾已经把车开过了北城大学校门,她才仓皇地喊:“麻烦停一下。”
    她给代驾加了一笔不菲的钱,拜托他原地等一段时间,她想下去逛逛。
    这座赫赫有名,曾经作为梦想,支撑谢时依熬过成百上千个艰难日夜的巍峨学府,她只待了两年。
    再一次走进,学校存在不小的变化,好些学院教学楼的墙面经过粉刷,重新装饰,路灯、指示牌大不一样。
    尤其是遍布在楼与楼之间,大片大片的林荫绿植,应当是经过了重新规划,改种品种,多了好些造型花艺。
    然而逐渐接近新闻学院,接近树德小广场,接近女生寝室楼,接近她从前日常来往的地方,一切又没什么变化,只有花草树木更高大粗实了一圈。
    它们像是被时光另眼相待,单独按下了暂停键,纹丝不动地封存在了六年前。
    那年匆忙一别,谢时依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故地重游,更没想过重游这一天,昨日的熟悉依旧熟悉。
    就在她站在树德小广场中间,有点惊喜地看向这片一如既往时,后方传出一个上了年纪,但中气十足的男声:“云祈?真的是你小子啊!我差点以为我的老花眼又严重了。”
    谢时依一路上没回过头,但清楚云祈比贴身保镖还尽职尽责,固执地跟在身后。
    紧接着,云祈低磁的,有点懒散的嗓音响起:“王校长。”
    谢时依维持直视前方,眨着眼睛想了想,北城大学的正校长姓王,她在这里读书两年,只见录取通知书上见过他笔锋强劲的签名。
    “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回来了?之前你向学校捐了一大笔,我们举办捐赠仪式,正儿八经发邀请函请你,你都不乐意回。”王校长笑着打趣。
    云祈还没回,王校长左右打量一番他所在的位置,自顾自猜测:“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偷回来看这些地方变没变?”
    “王校长!”云祈音色加重,透出点急迫。
    王校长没能接收到他言语间的隐藏信息,一个劲儿说:“你把心放肚子里,你捐钱的时候不就这么一个要求吗,我还能忘了?”
    闻此,谢时依均匀扑闪的眼睫仿若添了千斤重量,她缓之又缓地眨了两下,偏头去望。
    恰逢云祈的视线也拉长到她身上。
    双方目光不期而撞的刹那,云祈仓促收回眼,别开脑袋。
    这应该是重逢以来,谢时依第一次在那张时常紧绷,不寒而栗的脸上捕捉到心虚躲闪。
    ——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谢时依脑子混杂,晚上回到卧室,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躺下准备酝酿睡意之前,她晃见带回来的香薰蜡烛,犹豫须臾,点上了它。
    寥寥青烟蜿蜒而上,舒缓安神的木质香徐徐缭绕,尾调似乎勾了一缕玫瑰,甘甜芬芳。
    谢时依闻着舒服,难得睡得安稳。
    隔天清晨,她神清气爽地醒来。
    即将出门去公司时,手机震动一声,弹出一条微信。
    谢时依瞧见给发信人的备注,双瞳骤亮,赶忙划拉锁屏,进入微信。
    跳至消息栏榜首的一句话是:【见一面吧,姐姐。】
    为此,谢时依没去公司,让代驾把自己送到了一家私房甜品店。
    加贝对甜品情有独钟,小时候宁愿不吃饭,也要吃小蛋糕,但谢时依避之不及。
    每每在大街小巷靠近甜品店,嗅见飘香千里的烘焙香,她都会绕远躲开。
    唯一一回在充盈甜腻的甜品店内待到恶心,依旧咬牙硬撑,还是那年给云祈做生日蛋糕。
    加贝清楚谢时依厌恶甜食,从前她喂过她一次,被明确拒绝后,她每次吃甜品都会离得远远的,尽量不让她闻见味道。
    一别数年,再度单独约见,加贝却将地点定在了甜品店。
    谢时依推开店铺装潢甜美的玻璃门,浓郁的蛋糕香争先恐后地侵袭毛孔,仿佛满池香水泄洪而来,随时都会溺亡。
    加贝肯定万分喜欢这个味道,坐在一张圆桌上,满面堆笑,津津有味吃着一个草莓蛋糕。
    谢时依是一个人来赴约,但她不是。
    几米开外的一张桌子被两个高壮男人霸占,他们神色阴狠,冷冷剜了谢时依一眼。
    显然是加贝的保镖。
    也是爱之家和晋安雄的眼线。
    “需要给姐姐点一份吗?这个太好吃了。”加贝示意面前的蛋糕,笑得浓烈。
    谢时依坐到她对面,瞧见那只蛋糕上除了点缀草莓,还洒有彩色糖果,更加觉得反胃,错开眼回:“不用了。”
    “真是可惜。”加贝一勺一勺吃得起劲儿。
    谢时依瞥向不远处的保镖,再看向她:“你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加贝仰起清纯无害的脸蛋,一派天真地说,“气姐姐啊。”
    谢时依拧动眉头。
    加贝笑着说:“当初要不是你们来胡同做公益活动,晋爸爸会跟着过来,注意到我吗?”
    谢时依一直把她当妹妹,喜欢看她纯真无邪地笑,此刻却觉得瘆得慌,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深入思考过她为什么会去爱之家,绝对是了解了什么。
    没曾想她这样怨怪他们。
    也是,假如那时他们不和她来往,晋安雄也不会发现她,她的父母可能不会发生意外,她也不会沦落为孤儿。
    晋安雄那会儿就对她动了其他心思,想把她接去爱之家。
    谢时依以为帮她挡过了一劫,哪里料想她居然主动走向了魔窟。
    何其讽刺。
    “你恨我可以,但你用自己的安危来报复,是不是太不聪明了?”谢时依不自觉带了火气,语气极重。
    加贝直视她管控不住,变得又黑又沉的脸色,笑意愈发开怀,摇头晃脑地回:“我不觉得啊。”
    谢时依齿关咬得发酸,上涌的怒气堪比沸腾岩浆,不可熄灭。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吧,晋爸爸非但没有受到这次舆论的影响,还会在退休之前接受市里面的表彰。”
    加贝眨巴眨巴眼,语气欢快又跳脱,“到时候记得看直播哦,姐姐肯定会喜欢的。”
    谢时依面色难看至极,滚滚乌云压来一层又一层。
    加贝吃完最后一口草莓蛋糕,冲旁边招招手,愉悦地领着保镖走了。
    谢时依在这家店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胃里翻腾得厉害,搁置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似的。
    加贝几人一走,她片刻不停地冲了出去。
    她颤颤巍巍扶住一处墙角,弯曲纤瘦脊背,溺水过后一样地艰难呼吸。
    一只盛装白水,插好吸管的杯子突然闯入视野。
    谢时依认出把控杯身的那只骨感好看的手。
    纵然胃里翻江倒海,急需几口水缓缓,她也没接。
    云祈要硬塞到她手里。
    眼看着那只手接近,谢时依倏然想到小陈见他们走得近,已经生出了误会,又想到昨天在北城大学,听见王校长那些话,自己下意识涌动的猜测。
    她忽略了今夕何夕,自己和云祈变成了怎样一言难尽的尴尬身份,那一刻竟然在想,云祈捐钱让故地维持原样,是不是和她有关?
    刹那间,谢时依被尖细银针猛力扎过一般,朝前大跨一步,站远躲开了那杯水。
    “云祈。”她煞有介事地喊。
    云祈微有一怔。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听见她叫自己全名。
    而不是暗含嘲讽的祈总。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谢时依疏离地提醒。
    云祈一知
    半解:“我什么身份?”
    谢时依瞟过他左手上的戒指:“你有女朋友。”
    云祈视线跟上她,迅速瞥过戒指,又回到她脸上,缓缓勾唇,似笑非笑地应:“嗯,我是有。”
    谢时依不想再说,抬步要走。
    云祈磁性的,有点玩味的嗓音追上去:“不就是你吗?”
    谢时依脚步一顿,僵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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