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意识空间【三合一】
阿玉走进这座专门为她制定的迷宫的时候，眼里是有一瞬间的迷茫的。
她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无尽的道路，绵延的墙，结果引入眼帘的是一扇门。
推开门走进去，是一间破碎不堪的房间。
这是一间儿童房，装修很有年代感。
地上铺着的是脏兮兮的地毯，但踩上去的时候仍能感受到那种柔软。
阿玉环顾了一周，除了些凌乱的家具，这个房间什么也没有。
但，阿墨不会建造出来一个完全无用的房间，他想告诉她什么？
阿玉翻找起来，一定有什么线索。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她想找到的残破不全的苏薇的记忆，就藏在这间迷宫里。
苏薇为什么偷偷融合？又为什么不对自己开放她的记忆？
其实，她之前会怀疑心理医生说的“她是苏薇和阿垚的融合人格”，就是因为本应继承这两个人格记忆的她，很多记忆都不完整。
他们生活在同一具身体里，但是又互相有太多的秘密。
阿玉有种直觉，或许这座迷宫里会有自己想要找到的那部分记忆。
现在只剩下一个衣柜没有翻了。
阿玉打开柜门，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但还好只是个破旧的娃娃。
这个娃娃她见过，在人格公寓的苏薇房间里，有一只很漂亮的布娃娃。
和这只破旧的娃娃很像。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这里曾经是苏薇的记忆吗？
苏薇给她的记忆都很阳光，怎么会有这么昏暗破碎的地方。
她和苏父苏母相处过，他们对她可谓是尽心尽力，那更不要说一开始的主人格苏薇了。
他们不可能让她住这么破的房子。
还有这个娃娃，苏薇视若珍宝，甚至在意识空间里都要复刻一个。
阿墨在这里放个娃娃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指代？
阿玉想不通，但也只能把这娃娃拿在手上。
此时破碎的墙面消失，显示出通道出来。
阿玉沿着通道走，走到尽头出现了岔路，一边往左，一边往右。
这两条道路的前面是什么，她也看不清。
想了会儿，阿玉决定遵守“左手定则”，只要拐弯都往左就对了。
左边的路走到尽头不是房间了，而是类似于天台的地方。
阿玉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她好奇地上前。
只不过才踏出了第一步，眼前的场景就又发生了变化。
原来只是空荡荡的天台，多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身上穿着公家的服装，看样子是警察和消防员。
阿玉快步向前，走到天台边上，往下一看。
这一看就把她吓了一跳，“她”正被倒吊着，而天台上出现的那些警察和消防员的身影正在奋力地拉住“她”身上的安全绳。
她的脑海里没有“她”的记忆，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做出轻生的举动，但这幅场景里没有人希望“她”就此离开。
“苏薇？”
阿玉猜想，这或许就是被苏薇藏起来的记忆，即使她没能继承苏薇的记忆，但在意识的深处，苏薇的记忆会一直在。
不论是开心快乐还是憎恶悲伤。
“苏薇”保持着倒吊的姿势，但她却看向阿玉：“你觉得这世界还有可以留念的吗？”
或许是以前的阿玉，她可能会绝对理性，把自己排除在一切之外。
但是现在，当“苏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玉却想起了很多人。
苏父苏母、李主任、尹莹莹、一杯水、没解锁、两分钟、金桂、西西、朱雀、小翠……
还有那个寄住在她家，每次看到她都会甜甜地抱着她的大腿喊她“姐姐”的念念；
也有并肩作战，一起从无数个生死边缘走过的冒险队的大家……
这么长时间的相依为命，他们早已成了对方生命里不可遗忘的人。
这个世界值得留念吗？
“值得，哪怕是末世，也值得。”
因为大家都在。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值得你留下来。
阿玉的眼前一阵眩晕，再次清明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那个倒吊着的“苏薇”。
身上的安全绳已经消失了，她正在急速下坠。
阿玉一点也不慌，意识世界里，又没有“摔死”的说法。
阿玉在空中扭了下身子，把自己调整过来，顺利落地。
阿玉拍了拍刚刚垫了下手的娃娃，这次她落到了大街上。
她还以为凭借阿墨那性格，会让她掉在哪个黑黢黢的地方呢。
虽然这条街也不明亮就是了。
这条街阿玉并不是很熟悉，她有试图推开两侧商店的门，但推开是推开了，只不过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这意识空间里如此逼真的街景，也只不过薄得像纸一样。
阿玉只能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声音。
“我们找你玩玩怎么了？”
“装什么贞烈，你穿这样不就是想装可怜吊凯子吗？”
“怎么？看到哥几个你不满意？”
……
阿玉皱了皱眉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我只是穿件衣服而已……”
“而且我有男朋友的……”
一道很熟悉的女声，和刚刚问她问题的“苏薇”的声音很像。
阿玉抬脚走进去，这也是她不知道的记忆。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有男朋友好啊，我最喜欢背着人……啊~”
那混蛋的话没说全，但这是什么意思，有脑子的都知道。
“你别过来！”
“喊什么啊，你也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吧？”
“对啊，你工作好像还不错吧，被人知道了，工作就会没了吧。”
“嘿嘿，杰哥，听说这妞家里有俩钱，你在这儿把她弄服，她家里的钱不都是你的吗？”
阿玉听得火气直冲，她没压抑自己的火气，直接跑了起来。
等看到隐隐绰绰的影子的时候，她用劲儿抡起了手中的娃娃朝那几个高大的影子砸了过去。
那几个高大的影子被她打散了，声音也消失了。
阿玉快步走到代表苏薇的影子身边，捡起立大功的娃娃，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却听到影子苏薇问道：“为什么会是我？”
阿玉脚步一顿，回道：“和你没关系，他们就是单纯地烂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阿玉转过来蹲下身，说了一句：“苏薇，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你得自己学会反抗。”
说完阿玉就皱了下眉头，这不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但没等她想出什么名堂出来，面前的影子苏薇也消失了。
巷子的深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阿玉以为又是苏薇遇到了什么事情。
正想去查看，就看到那道苏薇的影子仓皇地跑出来。
空气里带来了一丝血腥味。
影子苏薇蹲下来大哭了一通，最后咬咬牙打了个120。
打完120后，影子苏薇跑出了巷子不见了。
阿玉没去追苏薇，反而去了血腥味传来的地方去查看了。
这次这几个混蛋不是影子了，阿玉能看到他们脸上痛苦的神情，这几个人身下的血液也汇聚成一滩，看着特别吓人。
阿玉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不是苏薇干的，她可以肯定。
就凭苏薇刚刚打120的动作，借苏薇100个胆她都不敢。
哪会是谁干的？
阿玉心里有了猜测，这时候苏薇的仓皇无助唤醒了一个坏人格，接着就是这样的场景。
阿玉嫌恶地绕了下道，接着往前走。
她是有同情心，但她的同情心不会针对人渣。
更何况，在意识世界之外，苏薇遭受了什么，她不用猜测就能知道。
多重人格……苏薇得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么多人格呢。
阿玉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又拐回了大街上。
街景又换成了另外一副样子，从黑夜换成了白天，从各种小吃店变成了鳞次栉比的写字大楼。
阿玉歪着脑袋想了想，苏薇有在这样的楼里工作过吗？
没有……
难道这又是一段不知道是谁的回忆？
阿玉这次选择去大楼里。
虽然不知道阿墨给她看这些记忆做什么，她可不会好心地认为阿墨是想帮她补全记忆。
况且谁知道这些记忆都是苏薇的呢？
或许是阿墨的，也或许是外面那个阿无的，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格的。
阿玉一进入大楼，直接就看到了办公室的场景。
苏薇正在兢兢业业地录入资料，周围的同事们也是一副和谐的景象。
接着她就看到一个捧花的跑腿小哥状的影子问道：“谁是苏薇？”
苏薇懵懵地抬头，看到影子跑腿小哥手中的花的时候，脸色白了一瞬。
影子跑腿小哥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谁是苏薇？”
“我……我是……”苏薇仓皇地起身，把花签收了。
刚刚很和煦的工作氛围就变了，阿玉眼睁睁看着那些同事变成了形状可怖的影子。
“又是总经理送的？”
“有男朋友了还勾引人呢。”
“总经理外面都不知道多少情人了，苏薇她也不嫌脏啊。”
“呵呵呵，半斤八两咯。”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少奋斗十年呢。”
“说什么呢，总经理也就一个凤凰男，苏薇想上位做梦吧。”
……
苏薇手中的花瞬间枯萎，却又从花蕊中长出无数张嘴，开开合合的，声音十分烦人。
阿玉抽走苏薇手中的花束扔在地上，一脚踩烂了。
声音连同那些影子全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公司里只剩下一个苏薇，苏薇木愣愣地低着头。
流言会杀人啊。
“苏薇……”
阿玉以为这次苏薇也要问什么，结果苏薇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回了家。
阿玉一路跟着苏薇回了家。
她想看看当初苏薇一个人在外是怎么生活的。
这一段或许才是真正的苏薇藏起来的记忆。
回家的这段路上，苏薇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甚至还很开心地说了句：“我回来啦~”
虽然迎接着她的是空荡荡的房子。
苏薇轻车熟路地拿起餐桌上的便签，阿玉看不清上面的字。
苏薇看完却嘟囔了一句：“什么嘛，阿垚又出差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阿垚？！
阿玉本来还在参观房间，听到这话，猛一抬头盯着苏薇问道：“阿垚不是你的人格吗？”
为什么他会出差？
那一瞬间，阿玉脑海里闪过了尹莹莹给她讲过的无数个狗血故事。
什么阿垚和苏薇分手后，苏薇受了刺激，所以创造出一个叫阿垚的人格来代替阿垚之类的。
但苏薇没有回答阿玉，她去洗澡了，就留下阿玉一个人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坐在沙发上，开始疯狂检索自己拥有的记忆。
她的记忆里没有阿垚，准确地说她不了解阿垚。
她对阿垚的了解就来自于其他的人格。
阿垚是男是女，她不知道。
和苏薇什么关系，她还是不知道。
阿玉按了按额角，苏薇到底和阿垚有什么故事，需要瞒着她？
浴室里欢快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打开。
阿玉转头去看，直接开始瞳孔地震。
管下不管上是怎么回事啊！
苏薇还有这种癖好吗？
哪怕就是金黎在用这具身体的时候，都不会只围一半好吗！
等等，金黎？
这种男的才有的习惯……
难道……苏薇在浴室里面完成了人格转换？
那这换出来的人格是……
阿玉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实在没想到苏薇竟然给自己创造了一个……
阿玉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停在无可奈何的表情上。
苏薇那种龟缩的性格，如果遇到了职场性骚扰，她会用“自己有了男朋友”这个借口。
凭借苏薇职场那个氛围，如果苏薇的男朋友迟迟不出现，那么就又会被传闲话。
苏薇会怎么办？
她会把自己的每块地方都布置出有男主人的假象。
但她是个病人，在无尽的流言的折磨中，她会慢慢开始想：如果真有一个男朋友来保护我就好了。
于是，阿垚出现了。
他身上带着苏薇的期望。
期望他温柔，所以阿垚会给她备饭。
期望他贴心，所以阿垚会帮她收拾。
期望他事业有成，所以阿垚天天出差。
阿垚其实是苏薇对另一半的所有美好品质的期待。
阿垚会无条件地相信苏薇，爱护苏薇。
但阿垚并不能替苏薇阻挡那些流言蜚语。
因为阿垚只是个人格，哪怕是阿垚控制了身体出现在苏薇的公司里，那苏薇遭受的流言或许会更过分。
阿玉正感叹的时候，又一个苏薇的影子出现在她身边，问她：“为什么是我？”
阿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无聊的人的嫉妒，因为嫉妒的人的无聊，一个人被他们裹上画布，肆意地染上色彩。
他们不在乎好不好看，只在乎这些颜色能不能获得关注。
“为什么是我？”影子苏薇再次问道。
阿玉还是说了那一句：“错不在你。”
有关苏薇和阿垚的事，阿玉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尤其是他们确诊多重人格的时候，苏薇那逃避似的性格会让她在第一时间选择融合。
而阿垚唯苏薇是从。
所以才有了她。
可她不是苏薇，她就算选择融合，那也一定是所有人格都有且只有一个希望。
希望这具身体能完完全全地痊愈。
为了自己的逃避去选择融合，她不会这么干。
阿玉回答了影子苏薇的问题，身边的一切都风化消失了。
面前只有一扇发着光的门，什么意思阿玉也明白了。
就是等着她推门进去呗。
阿玉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破碎的房间，只是这次的房间明显干净明亮很多。
阿玉隐隐约约觉得，这里的这段记忆，或许是一切的源头。
这次是一个影子带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进来了房间。
影子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那个小姑娘，阿玉左看右看，就是缩小版的苏薇。
小姑娘手上抱着一只白的像朵云的布娃娃。
阿玉看看一直拎在手上的脏娃娃，又看看小姑娘怀里的，确定了是同一只娃娃。
影子把白色的布娃娃从苏薇怀里拿出来，苏薇伸着手去够娃娃。
影子却没管苏薇，打开衣柜门把娃娃扔了进去。
苏薇赶紧追过去。
明白了影子要干什么的阿玉，赶紧出声阻止：“别去！”
但是晚了。
“咔——”的一声，衣柜门被上了锁。
苏薇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瞬间回荡在这个房间。
影子没管苏薇，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玉摆弄了一下锁头，是那种很老式的锁，但她开不了。
房间的门大开着，阿玉看到那个影子对着苏薇不闻不问，从隔壁房间里运送着什么东西出去。
苏薇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阿玉正心急的时候，就听到沙哑的小女孩的声音在衣柜门的另一边响起：“为什么是我？”
阿玉想说，原因不在你，在人性的贪婪。
在于总有人喜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只说了那句：“错不在你。”
锁头掉了下来，阿玉赶紧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只白的像云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苏薇已经不见了。
阿玉沉默了片刻，把破碎的脏娃娃放到了白娃娃旁边。
白娃娃和脏娃娃就像是苏薇的开始与结束。
来时，纯洁如雪。
走时，破碎不堪。
苏薇选择不让她拥有她和阿垚的记忆，她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占有欲在作祟。
但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些痛苦的记忆，她知道苏薇拥有的记忆不可能是一片阳光。
哪怕就是白白和森森，他们都承担了一部分苏薇痛苦的记忆。
阿垚肯定也有。
那么苏薇为什么要对她屏蔽这些记忆呢？
还没等阿玉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这间房间也风化消失了。
阿玉看到前面有个半长墨发的男性人格，那就是阿墨。
她停住脚步，准备听阿墨的狡辩。
“都看完了吗？”阿墨的声音有点沙哑。
阿玉耸耸肩：“不知道啊，反正也就走了几个场景。话说，你头发长了嘛，原来人格头发也会变长吗？声音倒是很难听就是了。”
阿墨笑了起来：“你倒是活泼了很多，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的。”
“嗯，这段时间在外面学会了‘多听多看少动手’。”
“冒险队队长嘛，竟然学会少动手了？”
“呵，知道得不少嘛。”阿玉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问道，“阿墨，你以前可不像是这么有‘大志向’的人。”
“是，以前的阿墨眼光太短，现在的阿墨将眼光放长远点有什么不对吗？”
阿玉皱起眉头：“别把你自己反社会说得像投资似的。”
“反社会？”阿墨轻笑一声，“你不是看过了苏薇的记忆了吗？你竟然还觉得我反社会吗？”
“先不论你怎么会觉得我看了几段记忆就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阿玉遏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谁犯错谁承担责任，你拉无辜人下水就是错。”
“无辜么？他们袖手旁观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今天。”
“你脑子坏掉了？爸妈是多久以后才搬到这里来的？苏薇发生那些事的时候，他们估计还散落在天涯海角呢。”阿玉隐隐约约觉得阿墨怪怪的，变得神神叨叨的。
以前的阿墨和现在的一比，正常多了。
“爸妈？你竟然叫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爸妈？”阿墨脸上浮现出怒气，“要不是他们连个保姆都找不好，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别疯了！阿墨！”阿玉耐心值也快告罄，这个阿墨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阿墨，爸妈是人，不是神，他们算不到一切。
就算没有保姆，那苏薇后来遇到的那几个混蛋还有她职场那些个人，难道就不会遇到了吗？
不，她还会遇到。
她还会遭遇她无法忍受的痛苦的事情，那些痛苦的事情或许也需要我们花尽一生去消化、去抚平！
你现在在这儿怨天尤人，只不过是你在认为你身为保护型人格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你没有保护得了苏薇！
她还是选择了融合，选择了离开。
你是在怨愤这样的事，你是在怨恨凭什么苏薇轻轻松松就走了！
你不想怪自己，于是你就怪天怪地怪社会！
说白了，懦夫行径！”
阿玉说完这一大段话，阿墨看她的眼神已经像淬了毒的刀子了。
阿玉不管，她觉得很爽，怪不得那些电视剧里主角遇上反派总要来一段嘴炮输出，这个感觉，谁体会谁知道。
舒爽！
阿玉选择继续插刀：“看吧，阿墨，你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人格，你的那些计划还不是被社区抽丝剥茧发现了？
所以，你想毁灭世界？梦里吧。”
阿玉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想打我吧？拜托，又打不死人格。”
确实，在意识空间里，人格之间就算打起来，只会让身体感到疲惫而已，至于人格消失？
没那么容易。
要是那么容易，他们的心理医生就不会建议他们融合了，反而是要求他们打一架。
但这怎么可能嘛，又不是选“蛊王”。
阿墨的笑容明显不自如了：“我怎么会打你呢，呵呵。”
这片意识空间，阿玉身为主人格也有创造的权利，她给自己造了把椅子。
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墨。
“你费这儿大劲儿，又是迷宫又是记忆的，不可能只想把我拉到你们阵营吧？”
“迷宫？那个也算迷宫吗？”阿墨也给自己搞了把椅子，“我其实很嫉妒你，如果你不踏进那个迷宫，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苏薇的那些经历。”
阿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个阿墨话都不说明白，整得像谜语人一样。
啧，说话还得靠猜。
“你该不会是想说苏薇根本就没想过把这些记忆开放给我？”
阿墨没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叫阿垚的是她最忠诚的狗了。”
阿玉对这个形容词表示很不满意。
这些坏人格啊，动不动就拿狗来比喻人，词库这么匮乏吗？
“你知道吗？阿墨诞生的时候，苏薇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她那个保姆被辞退还是阿墨解决的。
明明一开始，只有阿墨和苏薇，他们是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亲近的兄妹。
因为苏薇，阿墨即使身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孩子的身体里，他都能忍受。”
“抱歉，打断一下啊，咱们是人格，不是灵魂。”阿玉很认真地纠正阿墨的措辞。
阿墨被打断得停顿了一下，很不满地接着说道：“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薇开始害怕阿墨的出现。
然后开始有了金黎来替代阿墨，后面是阿水，你知道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碍眼吗？”
“呵，你那是嫉妒。”
“对啊，嫉妒。
其实阿墨一开始也不是那么极端的人，但阿墨的亲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薇。
可苏薇的亲人却不止阿墨一个了。
最可气的是，他们互相认识了之后，竟然谋划着要把阿墨赶尽杀绝。”
“再打断一下，不是只针对阿墨，是针对所有的坏人格。而且，苏薇竟然早就知道了阿墨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阿玉就开始听故事就想问了，阿墨的视角好像对苏薇无比熟悉。
但据她所知，金黎他们一开始是互不认识的。
“呵，苏薇小时候只知道有个她看不见的哥哥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助她。
可是等她长大了，她却认为那个看不见的哥哥是童年的幻想朋友。
甚至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开始排斥他！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忘恩负义？”
阿墨的眼神中溢满了嘲讽。
阿玉却从自己的视角出发，问道：“你难道就没考虑过苏薇只是单纯的害怕吗？害怕自己真的有病，害怕自己不同于常人，讳疾忌医说的不就是她嘛？”
阿玉看阿墨僵住了，冷笑一声：“你一直在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一切，你说苏薇忘恩负义，但你却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你又何尝不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阿墨似乎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把踢掉椅子：“你说我小人，那你呢？”
“什么意思？”
“苏薇为什么要让你不继承任何一点不好的记忆，你难道猜测都没有吗？
说到底，你也不信苏薇，不信她那样子的性格，在选择自己消失之前，对你的考量竟然都是保护你。
这样的你，是小人吗？”
阿墨死死地盯着阿玉，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点震惊。
只可惜阿玉还是那个样子，对他的说法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我是。”
阿玉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姿势，再次承认：“我是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我甚至对苏薇选择融合只是为了逃避这件事觉得可笑。
她当时但凡有一点是为大家考虑的，我也不会觉得她是个傻子。
我谢谢她对我的保护，但我不脆弱，我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格，我有我自己的责任在身。
我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倒，那融合的意义在哪里？”
阿玉抬头看着盛怒的阿墨：“阿墨，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
我不会在遗忘中走向极端。
或者说，人格公寓里的所有人格都不害怕被遗忘，我们从一开始就坚定了自己的责任。
只要履行到了责任，其他的我们都可以不在乎。”
阿玉看着气急了的阿墨，说道：“我不会同情你们，哪怕你想着想用那个故事来拉拢我。
你知道好人格们为什么要驱逐和管控坏人格吗？
因为你们不仅对整个社会有碍，而且你们会伤害到这具身体。
不要急着否认，坏人格里真的没有自虐倾向的吗？
你不是融合了那些坏人格的记忆吗？你不知道吗？
现在的——阿墨。”
阿墨此时已经开始平复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没发觉呢？”
“我又不是傻子，我那时候只是想听故事。”阿玉耸了耸肩。
阿墨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是语气里那种疯魔的感觉是原来的阿墨不具备的。
接下来的故事，她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被关押的坏人格们渐渐心生怨怼，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身体控制权从日益强大的好人格阵营中抢过来。
她身为主人格的原因，就是她拥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坏人格们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决定融合成一体，让这个新来的阿墨和她争夺控制权。
只可惜，棋差一着。
阴谋诡计都被一杯水他们给识破了。
所以，现在，阿墨只能在这里和她无能狂怒，试图让她加入。
她很心疼苏薇的遭遇，但是，她没法把苏薇当成自己。
即使现在她也拥有了那些记忆。
或许是末世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从那群人身上学会了许多。
学会了永不服输。
学会了砥砺向前。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每个人和人格都有着自己的变化。
而这些，恰恰是阿墨不能理解的。
她能想到阿墨的计划是什么。
他大概是想把希望小区永远地留在这个空间里。
因为他明白，一旦国家开始打通双方的通道，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他抵挡不了一个国家一支军队，但他自认为通过他的异能以及那些被控制的β植物，完全能够处理希望小区这种“野狐禅”。
但他也太自负了。
先是不在意温诺，后是不在意尹莹莹。
更没想到小区里有条蛇会是他的天敌。
只能说败得不冤。
金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阿玉长舒一口气。
她总算撑到了他们来了。
其实她怪担心阿墨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虽然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难受是真的。
阿无被双手反拷着，阿焱紧紧地抓住她，还时不时警告她安分一点。
阿墨一看这个阵仗：“竟然全都来了。”
阿玉说够了，不太想说话，但金黎帮她说了：“不会把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让阿玉单打独斗吧。”
嗯，知道阿玉的阴阳怪气从哪里学的了。
白白撅着嘴蹭到阿玉身边：“地牢被毁啦，但还好金黎没事。还有那座迷宫太绕啦！”
“咦？你们进去竟然是真的迷宫吗？”
“不是早就说过吗？那是特地留给你的。”
阿墨还有心情笑出来，不笑能怎样呢，反正又输了。
只不过他这次终于看到阿玉那女人脸上震惊的神情了。
阿玉这才明白，迷宫不是阿墨建造的，而是苏薇，是苏薇藏起来的记忆，所以每一段记忆都断断续续、杂乱无章。
也是苏薇留给她的，所以只能她能看到。
阿玉掩下震惊，内心又是一阵复杂。
金黎抓住阿墨，阿墨也没反抗。
金黎心里也怪不舒服的，倒不是为阿墨不平，而是同为保护型人格，阿墨却走上了这么一条道路。
只能说造化弄人。
阿水这时候也叮嘱唯二两个坏人格：“好好反省好好改造，公寓里留着你们的房间。”
阿墨却拒绝了：“不用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融合了。主人格……挺有担当的。”
阿玉板着张脸道了个谢，她做了太多的表情了，想歇一会儿。
她知道阿墨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说她已经能够承受那些不光明的记忆。
但……她现在还只是想当阿玉，不太想当苏薇。
作者有话说：
预警：人格们的过去，略黑暗，谨慎观看。这章真的阳光不了，给各位道歉鞠躬了！
大量嘴炮出没，文字加工，没有科学，不要当真，么么么么么哒！
她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无尽的道路，绵延的墙，结果引入眼帘的是一扇门。
推开门走进去，是一间破碎不堪的房间。
这是一间儿童房，装修很有年代感。
地上铺着的是脏兮兮的地毯，但踩上去的时候仍能感受到那种柔软。
阿玉环顾了一周，除了些凌乱的家具，这个房间什么也没有。
但，阿墨不会建造出来一个完全无用的房间，他想告诉她什么？
阿玉翻找起来，一定有什么线索。
她有一种预感，或许她想找到的残破不全的苏薇的记忆，就藏在这间迷宫里。
苏薇为什么偷偷融合？又为什么不对自己开放她的记忆？
其实，她之前会怀疑心理医生说的“她是苏薇和阿垚的融合人格”，就是因为本应继承这两个人格记忆的她，很多记忆都不完整。
他们生活在同一具身体里，但是又互相有太多的秘密。
阿玉有种直觉，或许这座迷宫里会有自己想要找到的那部分记忆。
现在只剩下一个衣柜没有翻了。
阿玉打开柜门，被里面的人影吓了一跳，但还好只是个破旧的娃娃。
这个娃娃她见过，在人格公寓的苏薇房间里，有一只很漂亮的布娃娃。
和这只破旧的娃娃很像。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这里曾经是苏薇的记忆吗？
苏薇给她的记忆都很阳光，怎么会有这么昏暗破碎的地方。
她和苏父苏母相处过，他们对她可谓是尽心尽力，那更不要说一开始的主人格苏薇了。
他们不可能让她住这么破的房子。
还有这个娃娃，苏薇视若珍宝，甚至在意识空间里都要复刻一个。
阿墨在这里放个娃娃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指代？
阿玉想不通，但也只能把这娃娃拿在手上。
此时破碎的墙面消失，显示出通道出来。
阿玉沿着通道走，走到尽头出现了岔路，一边往左，一边往右。
这两条道路的前面是什么，她也看不清。
想了会儿，阿玉决定遵守“左手定则”，只要拐弯都往左就对了。
左边的路走到尽头不是房间了，而是类似于天台的地方。
阿玉对这个地方没有印象，她好奇地上前。
只不过才踏出了第一步，眼前的场景就又发生了变化。
原来只是空荡荡的天台，多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身上穿着公家的服装，看样子是警察和消防员。
阿玉快步向前，走到天台边上，往下一看。
这一看就把她吓了一跳，“她”正被倒吊着，而天台上出现的那些警察和消防员的身影正在奋力地拉住“她”身上的安全绳。
她的脑海里没有“她”的记忆，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做出轻生的举动，但这幅场景里没有人希望“她”就此离开。
“苏薇？”
阿玉猜想，这或许就是被苏薇藏起来的记忆，即使她没能继承苏薇的记忆，但在意识的深处，苏薇的记忆会一直在。
不论是开心快乐还是憎恶悲伤。
“苏薇”保持着倒吊的姿势，但她却看向阿玉：“你觉得这世界还有可以留念的吗？”
或许是以前的阿玉，她可能会绝对理性，把自己排除在一切之外。
但是现在，当“苏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玉却想起了很多人。
苏父苏母、李主任、尹莹莹、一杯水、没解锁、两分钟、金桂、西西、朱雀、小翠……
还有那个寄住在她家，每次看到她都会甜甜地抱着她的大腿喊她“姐姐”的念念；
也有并肩作战，一起从无数个生死边缘走过的冒险队的大家……
这么长时间的相依为命，他们早已成了对方生命里不可遗忘的人。
这个世界值得留念吗？
“值得，哪怕是末世，也值得。”
因为大家都在。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值得你留下来。
阿玉的眼前一阵眩晕，再次清明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了那个倒吊着的“苏薇”。
身上的安全绳已经消失了，她正在急速下坠。
阿玉一点也不慌，意识世界里，又没有“摔死”的说法。
阿玉在空中扭了下身子，把自己调整过来，顺利落地。
阿玉拍了拍刚刚垫了下手的娃娃，这次她落到了大街上。
她还以为凭借阿墨那性格，会让她掉在哪个黑黢黢的地方呢。
虽然这条街也不明亮就是了。
这条街阿玉并不是很熟悉，她有试图推开两侧商店的门，但推开是推开了，只不过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这意识空间里如此逼真的街景，也只不过薄得像纸一样。
阿玉只能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声音。
“我们找你玩玩怎么了？”
“装什么贞烈，你穿这样不就是想装可怜吊凯子吗？”
“怎么？看到哥几个你不满意？”
……
阿玉皱了皱眉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我只是穿件衣服而已……”
“而且我有男朋友的……”
一道很熟悉的女声，和刚刚问她问题的“苏薇”的声音很像。
阿玉抬脚走进去，这也是她不知道的记忆。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有男朋友好啊，我最喜欢背着人……啊~”
那混蛋的话没说全，但这是什么意思，有脑子的都知道。
“你别过来！”
“喊什么啊，你也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吧？”
“对啊，你工作好像还不错吧，被人知道了，工作就会没了吧。”
“嘿嘿，杰哥，听说这妞家里有俩钱，你在这儿把她弄服，她家里的钱不都是你的吗？”
阿玉听得火气直冲，她没压抑自己的火气，直接跑了起来。
等看到隐隐绰绰的影子的时候，她用劲儿抡起了手中的娃娃朝那几个高大的影子砸了过去。
那几个高大的影子被她打散了，声音也消失了。
阿玉快步走到代表苏薇的影子身边，捡起立大功的娃娃，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却听到影子苏薇问道：“为什么会是我？”
阿玉脚步一顿，回道：“和你没关系，他们就是单纯地烂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阿玉转过来蹲下身，说了一句：“苏薇，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你得自己学会反抗。”
说完阿玉就皱了下眉头，这不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但没等她想出什么名堂出来，面前的影子苏薇也消失了。
巷子的深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阿玉以为又是苏薇遇到了什么事情。
正想去查看，就看到那道苏薇的影子仓皇地跑出来。
空气里带来了一丝血腥味。
影子苏薇蹲下来大哭了一通，最后咬咬牙打了个120。
打完120后，影子苏薇跑出了巷子不见了。
阿玉没去追苏薇，反而去了血腥味传来的地方去查看了。
这次这几个混蛋不是影子了，阿玉能看到他们脸上痛苦的神情，这几个人身下的血液也汇聚成一滩，看着特别吓人。
阿玉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这不是苏薇干的，她可以肯定。
就凭苏薇刚刚打120的动作，借苏薇100个胆她都不敢。
哪会是谁干的？
阿玉心里有了猜测，这时候苏薇的仓皇无助唤醒了一个坏人格，接着就是这样的场景。
阿玉嫌恶地绕了下道，接着往前走。
她是有同情心，但她的同情心不会针对人渣。
更何况，在意识世界之外，苏薇遭受了什么，她不用猜测就能知道。
多重人格……苏薇得是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么多人格呢。
阿玉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又拐回了大街上。
街景又换成了另外一副样子，从黑夜换成了白天，从各种小吃店变成了鳞次栉比的写字大楼。
阿玉歪着脑袋想了想，苏薇有在这样的楼里工作过吗？
没有……
难道这又是一段不知道是谁的回忆？
阿玉这次选择去大楼里。
虽然不知道阿墨给她看这些记忆做什么，她可不会好心地认为阿墨是想帮她补全记忆。
况且谁知道这些记忆都是苏薇的呢？
或许是阿墨的，也或许是外面那个阿无的，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格的。
阿玉一进入大楼，直接就看到了办公室的场景。
苏薇正在兢兢业业地录入资料，周围的同事们也是一副和谐的景象。
接着她就看到一个捧花的跑腿小哥状的影子问道：“谁是苏薇？”
苏薇懵懵地抬头，看到影子跑腿小哥手中的花的时候，脸色白了一瞬。
影子跑腿小哥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谁是苏薇？”
“我……我是……”苏薇仓皇地起身，把花签收了。
刚刚很和煦的工作氛围就变了，阿玉眼睁睁看着那些同事变成了形状可怖的影子。
“又是总经理送的？”
“有男朋友了还勾引人呢。”
“总经理外面都不知道多少情人了，苏薇她也不嫌脏啊。”
“呵呵呵，半斤八两咯。”
“长得好看就是好啊，少奋斗十年呢。”
“说什么呢，总经理也就一个凤凰男，苏薇想上位做梦吧。”
……
苏薇手中的花瞬间枯萎，却又从花蕊中长出无数张嘴，开开合合的，声音十分烦人。
阿玉抽走苏薇手中的花束扔在地上，一脚踩烂了。
声音连同那些影子全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公司里只剩下一个苏薇，苏薇木愣愣地低着头。
流言会杀人啊。
“苏薇……”
阿玉以为这次苏薇也要问什么，结果苏薇什么也没说。
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回了家。
阿玉一路跟着苏薇回了家。
她想看看当初苏薇一个人在外是怎么生活的。
这一段或许才是真正的苏薇藏起来的记忆。
回家的这段路上，苏薇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甚至还很开心地说了句：“我回来啦~”
虽然迎接着她的是空荡荡的房子。
苏薇轻车熟路地拿起餐桌上的便签，阿玉看不清上面的字。
苏薇看完却嘟囔了一句：“什么嘛，阿垚又出差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阿垚？！
阿玉本来还在参观房间，听到这话，猛一抬头盯着苏薇问道：“阿垚不是你的人格吗？”
为什么他会出差？
那一瞬间，阿玉脑海里闪过了尹莹莹给她讲过的无数个狗血故事。
什么阿垚和苏薇分手后，苏薇受了刺激，所以创造出一个叫阿垚的人格来代替阿垚之类的。
但苏薇没有回答阿玉，她去洗澡了，就留下阿玉一个人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坐在沙发上，开始疯狂检索自己拥有的记忆。
她的记忆里没有阿垚，准确地说她不了解阿垚。
她对阿垚的了解就来自于其他的人格。
阿垚是男是女，她不知道。
和苏薇什么关系，她还是不知道。
阿玉按了按额角，苏薇到底和阿垚有什么故事，需要瞒着她？
浴室里欢快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打开。
阿玉转头去看，直接开始瞳孔地震。
管下不管上是怎么回事啊！
苏薇还有这种癖好吗？
哪怕就是金黎在用这具身体的时候，都不会只围一半好吗！
等等，金黎？
这种男的才有的习惯……
难道……苏薇在浴室里面完成了人格转换？
那这换出来的人格是……
阿玉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实在没想到苏薇竟然给自己创造了一个……
阿玉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停在无可奈何的表情上。
苏薇那种龟缩的性格，如果遇到了职场性骚扰，她会用“自己有了男朋友”这个借口。
凭借苏薇职场那个氛围，如果苏薇的男朋友迟迟不出现，那么就又会被传闲话。
苏薇会怎么办？
她会把自己的每块地方都布置出有男主人的假象。
但她是个病人，在无尽的流言的折磨中，她会慢慢开始想：如果真有一个男朋友来保护我就好了。
于是，阿垚出现了。
他身上带着苏薇的期望。
期望他温柔，所以阿垚会给她备饭。
期望他贴心，所以阿垚会帮她收拾。
期望他事业有成，所以阿垚天天出差。
阿垚其实是苏薇对另一半的所有美好品质的期待。
阿垚会无条件地相信苏薇，爱护苏薇。
但阿垚并不能替苏薇阻挡那些流言蜚语。
因为阿垚只是个人格，哪怕是阿垚控制了身体出现在苏薇的公司里，那苏薇遭受的流言或许会更过分。
阿玉正感叹的时候，又一个苏薇的影子出现在她身边，问她：“为什么是我？”
阿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无聊的人的嫉妒，因为嫉妒的人的无聊，一个人被他们裹上画布，肆意地染上色彩。
他们不在乎好不好看，只在乎这些颜色能不能获得关注。
“为什么是我？”影子苏薇再次问道。
阿玉还是说了那一句：“错不在你。”
有关苏薇和阿垚的事，阿玉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尤其是他们确诊多重人格的时候，苏薇那逃避似的性格会让她在第一时间选择融合。
而阿垚唯苏薇是从。
所以才有了她。
可她不是苏薇，她就算选择融合，那也一定是所有人格都有且只有一个希望。
希望这具身体能完完全全地痊愈。
为了自己的逃避去选择融合，她不会这么干。
阿玉回答了影子苏薇的问题，身边的一切都风化消失了。
面前只有一扇发着光的门，什么意思阿玉也明白了。
就是等着她推门进去呗。
阿玉走进那扇门的时候，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破碎的房间，只是这次的房间明显干净明亮很多。
阿玉隐隐约约觉得，这里的这段记忆，或许是一切的源头。
这次是一个影子带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进来了房间。
影子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那个小姑娘，阿玉左看右看，就是缩小版的苏薇。
小姑娘手上抱着一只白的像朵云的布娃娃。
阿玉看看一直拎在手上的脏娃娃，又看看小姑娘怀里的，确定了是同一只娃娃。
影子把白色的布娃娃从苏薇怀里拿出来，苏薇伸着手去够娃娃。
影子却没管苏薇，打开衣柜门把娃娃扔了进去。
苏薇赶紧追过去。
明白了影子要干什么的阿玉，赶紧出声阻止：“别去！”
但是晚了。
“咔——”的一声，衣柜门被上了锁。
苏薇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瞬间回荡在这个房间。
影子没管苏薇，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玉摆弄了一下锁头，是那种很老式的锁，但她开不了。
房间的门大开着，阿玉看到那个影子对着苏薇不闻不问，从隔壁房间里运送着什么东西出去。
苏薇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阿玉正心急的时候，就听到沙哑的小女孩的声音在衣柜门的另一边响起：“为什么是我？”
阿玉想说，原因不在你，在人性的贪婪。
在于总有人喜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她只说了那句：“错不在你。”
锁头掉了下来，阿玉赶紧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只白的像云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苏薇已经不见了。
阿玉沉默了片刻，把破碎的脏娃娃放到了白娃娃旁边。
白娃娃和脏娃娃就像是苏薇的开始与结束。
来时，纯洁如雪。
走时，破碎不堪。
苏薇选择不让她拥有她和阿垚的记忆，她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占有欲在作祟。
但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这些痛苦的记忆，她知道苏薇拥有的记忆不可能是一片阳光。
哪怕就是白白和森森，他们都承担了一部分苏薇痛苦的记忆。
阿垚肯定也有。
那么苏薇为什么要对她屏蔽这些记忆呢？
还没等阿玉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这间房间也风化消失了。
阿玉看到前面有个半长墨发的男性人格，那就是阿墨。
她停住脚步，准备听阿墨的狡辩。
“都看完了吗？”阿墨的声音有点沙哑。
阿玉耸耸肩：“不知道啊，反正也就走了几个场景。话说，你头发长了嘛，原来人格头发也会变长吗？声音倒是很难听就是了。”
阿墨笑了起来：“你倒是活泼了很多，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的。”
“嗯，这段时间在外面学会了‘多听多看少动手’。”
“冒险队队长嘛，竟然学会少动手了？”
“呵，知道得不少嘛。”阿玉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问道，“阿墨，你以前可不像是这么有‘大志向’的人。”
“是，以前的阿墨眼光太短，现在的阿墨将眼光放长远点有什么不对吗？”
阿玉皱起眉头：“别把你自己反社会说得像投资似的。”
“反社会？”阿墨轻笑一声，“你不是看过了苏薇的记忆了吗？你竟然还觉得我反社会吗？”
“先不论你怎么会觉得我看了几段记忆就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人。”阿玉遏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谁犯错谁承担责任，你拉无辜人下水就是错。”
“无辜么？他们袖手旁观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今天。”
“你脑子坏掉了？爸妈是多久以后才搬到这里来的？苏薇发生那些事的时候，他们估计还散落在天涯海角呢。”阿玉隐隐约约觉得阿墨怪怪的，变得神神叨叨的。
以前的阿墨和现在的一比，正常多了。
“爸妈？你竟然叫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妻爸妈？”阿墨脸上浮现出怒气，“要不是他们连个保姆都找不好，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别疯了！阿墨！”阿玉耐心值也快告罄，这个阿墨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阿墨，爸妈是人，不是神，他们算不到一切。
就算没有保姆，那苏薇后来遇到的那几个混蛋还有她职场那些个人，难道就不会遇到了吗？
不，她还会遇到。
她还会遭遇她无法忍受的痛苦的事情，那些痛苦的事情或许也需要我们花尽一生去消化、去抚平！
你现在在这儿怨天尤人，只不过是你在认为你身为保护型人格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你没有保护得了苏薇！
她还是选择了融合，选择了离开。
你是在怨愤这样的事，你是在怨恨凭什么苏薇轻轻松松就走了！
你不想怪自己，于是你就怪天怪地怪社会！
说白了，懦夫行径！”
阿玉说完这一大段话，阿墨看她的眼神已经像淬了毒的刀子了。
阿玉不管，她觉得很爽，怪不得那些电视剧里主角遇上反派总要来一段嘴炮输出，这个感觉，谁体会谁知道。
舒爽！
阿玉选择继续插刀：“看吧，阿墨，你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人格，你的那些计划还不是被社区抽丝剥茧发现了？
所以，你想毁灭世界？梦里吧。”
阿玉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还想打我吧？拜托，又打不死人格。”
确实，在意识空间里，人格之间就算打起来，只会让身体感到疲惫而已，至于人格消失？
没那么容易。
要是那么容易，他们的心理医生就不会建议他们融合了，反而是要求他们打一架。
但这怎么可能嘛，又不是选“蛊王”。
阿墨的笑容明显不自如了：“我怎么会打你呢，呵呵。”
这片意识空间，阿玉身为主人格也有创造的权利，她给自己造了把椅子。
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墨。
“你费这儿大劲儿，又是迷宫又是记忆的，不可能只想把我拉到你们阵营吧？”
“迷宫？那个也算迷宫吗？”阿墨也给自己搞了把椅子，“我其实很嫉妒你，如果你不踏进那个迷宫，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苏薇的那些经历。”
阿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这个阿墨话都不说明白，整得像谜语人一样。
啧，说话还得靠猜。
“你该不会是想说苏薇根本就没想过把这些记忆开放给我？”
阿墨没回答这个问题，像是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叫阿垚的是她最忠诚的狗了。”
阿玉对这个形容词表示很不满意。
这些坏人格啊，动不动就拿狗来比喻人，词库这么匮乏吗？
“你知道吗？阿墨诞生的时候，苏薇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她那个保姆被辞退还是阿墨解决的。
明明一开始，只有阿墨和苏薇，他们是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亲近的兄妹。
因为苏薇，阿墨即使身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孩子的身体里，他都能忍受。”
“抱歉，打断一下啊，咱们是人格，不是灵魂。”阿玉很认真地纠正阿墨的措辞。
阿墨被打断得停顿了一下，很不满地接着说道：“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薇开始害怕阿墨的出现。
然后开始有了金黎来替代阿墨，后面是阿水，你知道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碍眼吗？”
“呵，你那是嫉妒。”
“对啊，嫉妒。
其实阿墨一开始也不是那么极端的人，但阿墨的亲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薇。
可苏薇的亲人却不止阿墨一个了。
最可气的是，他们互相认识了之后，竟然谋划着要把阿墨赶尽杀绝。”
“再打断一下，不是只针对阿墨，是针对所有的坏人格。而且，苏薇竟然早就知道了阿墨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阿玉就开始听故事就想问了，阿墨的视角好像对苏薇无比熟悉。
但据她所知，金黎他们一开始是互不认识的。
“呵，苏薇小时候只知道有个她看不见的哥哥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助她。
可是等她长大了，她却认为那个看不见的哥哥是童年的幻想朋友。
甚至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开始排斥他！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忘恩负义？”
阿墨的眼神中溢满了嘲讽。
阿玉却从自己的视角出发，问道：“你难道就没考虑过苏薇只是单纯的害怕吗？害怕自己真的有病，害怕自己不同于常人，讳疾忌医说的不就是她嘛？”
阿玉看阿墨僵住了，冷笑一声：“你一直在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一切，你说苏薇忘恩负义，但你却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你又何尝不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阿墨似乎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来，一把踢掉椅子：“你说我小人，那你呢？”
“什么意思？”
“苏薇为什么要让你不继承任何一点不好的记忆，你难道猜测都没有吗？
说到底，你也不信苏薇，不信她那样子的性格，在选择自己消失之前，对你的考量竟然都是保护你。
这样的你，是小人吗？”
阿墨死死地盯着阿玉，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一点震惊。
只可惜阿玉还是那个样子，对他的说法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我是。”
阿玉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姿势，再次承认：“我是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君子，我甚至对苏薇选择融合只是为了逃避这件事觉得可笑。
她当时但凡有一点是为大家考虑的，我也不会觉得她是个傻子。
我谢谢她对我的保护，但我不脆弱，我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格，我有我自己的责任在身。
我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倒，那融合的意义在哪里？”
阿玉抬头看着盛怒的阿墨：“阿墨，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在哪里吗？
我不会在遗忘中走向极端。
或者说，人格公寓里的所有人格都不害怕被遗忘，我们从一开始就坚定了自己的责任。
只要履行到了责任，其他的我们都可以不在乎。”
阿玉看着气急了的阿墨，说道：“我不会同情你们，哪怕你想着想用那个故事来拉拢我。
你知道好人格们为什么要驱逐和管控坏人格吗？
因为你们不仅对整个社会有碍，而且你们会伤害到这具身体。
不要急着否认，坏人格里真的没有自虐倾向的吗？
你不是融合了那些坏人格的记忆吗？你不知道吗？
现在的——阿墨。”
阿墨此时已经开始平复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没发觉呢？”
“我又不是傻子，我那时候只是想听故事。”阿玉耸了耸肩。
阿墨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是语气里那种疯魔的感觉是原来的阿墨不具备的。
接下来的故事，她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被关押的坏人格们渐渐心生怨怼，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将身体控制权从日益强大的好人格阵营中抢过来。
她身为主人格的原因，就是她拥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坏人格们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决定融合成一体，让这个新来的阿墨和她争夺控制权。
只可惜，棋差一着。
阴谋诡计都被一杯水他们给识破了。
所以，现在，阿墨只能在这里和她无能狂怒，试图让她加入。
她很心疼苏薇的遭遇，但是，她没法把苏薇当成自己。
即使现在她也拥有了那些记忆。
或许是末世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从那群人身上学会了许多。
学会了永不服输。
学会了砥砺向前。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每个人和人格都有着自己的变化。
而这些，恰恰是阿墨不能理解的。
她能想到阿墨的计划是什么。
他大概是想把希望小区永远地留在这个空间里。
因为他明白，一旦国家开始打通双方的通道，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他抵挡不了一个国家一支军队，但他自认为通过他的异能以及那些被控制的β植物，完全能够处理希望小区这种“野狐禅”。
但他也太自负了。
先是不在意温诺，后是不在意尹莹莹。
更没想到小区里有条蛇会是他的天敌。
只能说败得不冤。
金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阿玉长舒一口气。
她总算撑到了他们来了。
其实她怪担心阿墨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虽然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难受是真的。
阿无被双手反拷着，阿焱紧紧地抓住她，还时不时警告她安分一点。
阿墨一看这个阵仗：“竟然全都来了。”
阿玉说够了，不太想说话，但金黎帮她说了：“不会把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让阿玉单打独斗吧。”
嗯，知道阿玉的阴阳怪气从哪里学的了。
白白撅着嘴蹭到阿玉身边：“地牢被毁啦，但还好金黎没事。还有那座迷宫太绕啦！”
“咦？你们进去竟然是真的迷宫吗？”
“不是早就说过吗？那是特地留给你的。”
阿墨还有心情笑出来，不笑能怎样呢，反正又输了。
只不过他这次终于看到阿玉那女人脸上震惊的神情了。
阿玉这才明白，迷宫不是阿墨建造的，而是苏薇，是苏薇藏起来的记忆，所以每一段记忆都断断续续、杂乱无章。
也是苏薇留给她的，所以只能她能看到。
阿玉掩下震惊，内心又是一阵复杂。
金黎抓住阿墨，阿墨也没反抗。
金黎心里也怪不舒服的，倒不是为阿墨不平，而是同为保护型人格，阿墨却走上了这么一条道路。
只能说造化弄人。
阿水这时候也叮嘱唯二两个坏人格：“好好反省好好改造，公寓里留着你们的房间。”
阿墨却拒绝了：“不用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融合了。主人格……挺有担当的。”
阿玉板着张脸道了个谢，她做了太多的表情了，想歇一会儿。
她知道阿墨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说她已经能够承受那些不光明的记忆。
但……她现在还只是想当阿玉，不太想当苏薇。
作者有话说：
预警：人格们的过去，略黑暗，谨慎观看。这章真的阳光不了，给各位道歉鞠躬了！
大量嘴炮出没，文字加工，没有科学，不要当真，么么么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