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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浅灰的光,晚风从湖边吹来,卷起树叶的沙沙响动,也吹乱了贺屿额前的碎发。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得慢,直到走到十字路口时才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顾则桉,很认真地说:“其实我跟郭川贤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不好,所以你不用因为他而帮我。”
    顾则桉脚步停住,转过身,偏了一下头:“我跟他也不熟,他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
    “额?”贺屿一时愣住,脱口而出:“那是为什么?”
    顾则桉抬手拂掉从枯木上掉在肩膀的落叶,在想怎么措辞能让他心安理得:“我之前的确没关注过你做的事,但就你今天写的那些内容,在我们律所跟你年纪相仿甚至比你大一点的律师里,不一定有人能做得比你好。”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啊?”贺屿听业界大佬不是因为别人而认可自己,耳根忽然有点发热,脚尖不安分地踢了踢地上飘落的叶子:“这是在夸我吗?”
    顾则桉见他嘴角那抹抿不住的弧度,语气还是一本正经:“你能在梁法务面前毛遂自荐,应该不是个不相信自己的人吧?”
    “……”贺屿没说话别过头,假装在看马路对面一条拽着主人横冲直撞的比格犬,努力地装作没那么开心:“哦。”
    两人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贺屿的步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明亮的灯光下,店员正在橱窗上张贴冰淇淋打折的海报。
    顾则桉的脚步又突然停下,目光落在那张色彩鲜艳的海报上,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吃不吃冰淇淋?
    “什么?”贺屿猛地转头,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在这个深冬的夜晚,顾则桉居然提议吃冰淇淋?
    顾则桉站在便利店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贺屿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上的钻石纽扣。
    “吃了你心情可能会好一点。”顾则桉依旧盯着便利店的玻璃门,他的侧脸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立体,下颌线条紧绷着。
    “但……”贺屿裹紧了身上的牛仔厚外套,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好冷啊,不吃。”
    顾则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可贺屿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他以为是自己拂了他的好意,便说:“我没有不高兴了,你喜欢冬天吃冰淇淋?要不要去买?”
    “算了。”顾则桉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不喜欢吃甜的。”
    “哦……”贺屿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那你说要吃?”
    顾则桉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没说话。
    “你是看着人家打折就想买?”贺屿打量着顾则桉从头到脚一身高定的名牌,试图用调侃的语气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可你不像是经济适用男……”
    顾则桉转头看着贺屿,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些微困惑,贺屿意识到这位在法庭上沉稳锐利的大律师,此刻似乎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幼稚的建议。
    “我只是……”顾则桉开口又停住,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听人说冬天吃冰淇淋会让人高兴些。”
    是曾经听你说的吗,贺屿?
    可你也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天,贺屿与熙润国际谈完合作的事后本打算和助理律师回去处理别的业务,但梁法务提议再聊聊双方以后在其他项目上合作的可能性,贺屿便让助理律师先走留下来与他继续沟通,两人一直谈到中午才结束,梁法务亲自将贺屿送到大厦一楼。
    “一开始范总对你们团队还挺顾虑的,主要是担心你们整体偏年轻,经验不够。”梁法务笑着说:“但我跟他说了,你们之前的项目做得挺扎实的,关键你今天在会上讲得也不错,范总后来对你的评价挺高的。”
    贺屿知道这人的重点是想表达他积极给范总推荐自己,油腻,实在是油腻。
    “谢谢梁法务,不过这次合作对我们双方来说确实是双赢。”他抿了一下唇角,依旧微笑着应付,走到大厅门口停下:“那梁法务送我到这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了。”
    可贺屿正准备转身时,手臂却忽然被拉住,梁法务仍旧笑着,手指扣住他的手臂外侧。
    “贺屿。”他语气放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人倒是和你做项目一样利索,但私底下不用太客气,一起吃个饭?”
    贺屿的手臂瞬间绷紧想把手抽出来,但双方即将合作又不能明着脸撕破,他只好放松手臂,假装把手上的公文包换手,不动声色地把他手给拂开:“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有个调解会要赶回去,得先失陪了。”
    “那晚上有空吗?”梁法务毫无察觉,穷追不舍:“刚好我朋友开了家海景餐厅,你应该会喜欢,咱们不谈公事。”
    贺屿压下心里的厌烦,客气地回绝:“真不好意思,今天没时间。”
    梁法务还不死心:“那明天或者周末?”
    贺屿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如何体面地回绝,可刚要开口,就看到梁法务的目光忽然越过自己看向身后,那人神色微顿,带着点惊讶地叫出声:“哎?顾律?你怎么在这儿?”
    贺屿一愣,下意识转头,昨天没听顾则桉说今天要来崇光大厦。
    顾则桉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沉稳利落的气场在人群中分外醒目,他目光淡淡地扫了梁法务一眼,又落在贺屿身上:“刚好来这里谈点事。”
    说完,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Constantin:“走吧,订好的餐厅时间有限制,迟到就取消了。”
    贺屿怔了半秒,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嗯,走吧。”
    他转身朝梁法务说:“后续文件对接直接联系刚才的律师雷蕾,她会跟进流程。”
    “啊,好……”梁法务面上还维持着笑,只是眼底有几分不满,但不明显:“那改天再约?”
    贺屿没再回答,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即跟上顾则桉的脚步,两人走出大厦的旋转门。
    “谢谢你啊,顾律。”他说:“咱们吃什么?”
    顾则桉走在他右侧,表情淡淡的:“你们团队就你一个人来?”
    “嗯?还有一个助理律师。”贺屿正在低头发消息:“我们团队人本来也不多,沈淮那边去谈另一个业务线了,人手不够用就先让她回律所了,我们那跟顾律的君泰比可是蚂蚁见大象。”
    顾则桉没接话,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贺屿刚发完消息抬头,赶紧刹车跟着停下,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了?”
    顾则桉看了他几秒,视线从他快掉下去的文件袋扫到他袖子上那道几不可见的压痕,是刚才梁法务搭他手臂留下的。
    “你去谈合作,自己还没走,怎么能先让助理律师走?”他说。
    贺屿怔了一下:“那合作已经敲定了,剩下只是收尾流程,小雷还要……”
    “流程也是合作的一部分。”顾则桉打断他,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特别是对方高层还在场的时候,你不能让自己处于人少,显得势单力薄的位置,这是给人有机可乘。”
    贺屿总觉得顾则桉话里有话,可他又有些疑惑,这人是怎么看出来梁法务对自己有想入非非的想法?
    是因为那淫贼笑得太猥琐?
    “你还是经验太少。”顾则桉一边说,一边伸手帮他把文件袋提上去,手背无意间把贺屿袖子上的压痕碾平,然后收了回来:“有些场合,谈完了只是你以为谈完了,你还没出门说明这场局还在继续,尤其是对方对你本人还有兴趣。”
    “哦……你说得有道理。”树影斑驳地洒在贺屿肩膀上,他逆着光望着顾则桉,抬手做了一个抱拳姿势:“我刚才确实疏忽了,受教受教,不愧是我偶像。”
    “嗯?”顾则桉站在路边梧桐的树荫下,偏头看他,确定自己听清楚了才问:“偶像?”
    “哈……”贺屿歪了下头,顺手挠了挠后脑勺:“你是君泰的门面,业界的idol。”
    正巧巷子里传来几个小男孩小女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顾则桉没太听得清,疑惑地皱眉:“什么面,什么豆?”
    贺屿见顾则桉一本正经,认真地近乎古板的样子,笑得眼尾弯成了一条缝:“四季豆,阳春面。”
    “……”顾则桉。
    “对了,豆,你昨天怎么不说今天要来这里?”贺屿不逗他了,正儿八经地说:“我记得你说你委托人是医药公司的裴氏,可人家公司有自己的一栋大厦,没在这里啊。”
    顾则桉还没从贺屿刚才说的反应过来,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怔了几秒,但视线很自然地往旁边偏,装作盯着街口变换的红绿灯:“他们公司业务比较广,有一个子公司在崇光大厦里面。”
    “哦。”贺屿当然不会想到顾则桉只是来这里等他,但刚才很不巧去了洗手间,不然根本不会让他被梁法务那个淫贼给碰到:“走,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日料不错。”
    日料店是藏在街角的一家老店,装修是复古的木质榻榻米风格,靠窗的位置还能看见外面晃动的风铃和河边的野鸭子。
    两人坐定后,服务员递上菜单:“您二位想点些什么?我们今天的蓝鳍金枪鱼大腹特别新鲜。
    “那必须来一份。”贺屿挽起衬衣袖口:“我喜欢吃。”
    顾则桉从旁侧取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绿茶,一杯递到贺屿面前:“嗯,不错。”
    点菜的过程成了一场默契测试,无论贺屿说什么,顾则桉都恰好也喜欢,从刺身拼盘的搭配到烤物的火候要求,统统复制粘贴。
    复制人实在没忍住,说:“顾律,虽然这段饭是我请,但你不用这么客气的,你想吃什么就点。”
    粘贴人说:“没打算客气。”
    菜一道道上齐,木托盘里摆得精致工整,贺屿本来夹着一片海胆军舰,刚入口还没来得及赞叹,就听到顾则桉忽然开口。
    “贺屿。”他不动声色地扫了贺屿一眼:“你有没有想过成为君泰律所的一部分?”
    “啊?”贺屿动作一顿,筷子还停在嘴边,嘴里那点海胆瞬间变得有嚼头起来:“来给你打工?当牛做马?”
    “不是打工。”顾则桉也夹了一片海胆放嘴里:“是合作。”
    “我们律所打算拆分一部分海外业务组建专项团队与其他律所合作。”他慢慢将筷子横放在碟边,继续说:“你知道君泰涉及的领域比较广,从诉讼到非诉讼业务……国内和国外都有布局,这样项目分得太散,长久下来会造成交叉内耗不说,还容易出纰漏。”
    贺屿突然想起昨天顾则桉接电话时严肃的样子,很认真地问:“你们律所出什么事了?”
    “上个月一个年轻律师在做跨境尽调时,未按流程做二次数据脱敏,误把带有合作方定价模型的合同原件交给了对方投资顾问。”顾则桉指节敲了敲茶杯边缘:“现在连带影响了我们在东南亚那边的一小块业务。”
    贺屿咂舌:“直接踩了数据披露的红线。”
    顾则桉“嗯”了一声:“准确说是踩了竞业义务和保密义务之间的模糊地带。”
    贺屿没说话,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
    “我们律所也能找别的团队合作,但我提议你不是出于人情。”顾则桉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目光凝了几分:“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以及你们团队有处理海外事务的经验,而不是你和我有什么私人关系,也不是谁的推荐。”
    贺屿突然沉默,垂眸夹起一块秋刀鱼蘸酱油,若有所思地嚼着:“我当然高兴你认可我,只是我确实会觉得是因为你这个人,我才能拿到这张入场券。”
    顾则桉静静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当然也不是我一个人拍板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缓:“你们得先拿出业绩,比如我刚才提到那起项目失误的后续处理,现在客户正在对合同追责,你们如果能介入调解谈判帮我们补回信任,我们才会认真考虑让你们进来。”
    贺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这对我们团队来说确实是个机会,一直以来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资源太弱,如果能背靠君泰借你们的资源和法务平台,也可以撑起我们其他的业务。”
    “嗯,你们团队打算自己成立律所是好事,但与其完全从零开始不如先挂名在我们律所之下。”顾则桉理性地给他分析:“这样对你们的发展路径会稳得多也广得多。”
    贺屿觉得顾则桉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他和沈淮曾经也这样想过,先借着一家律所在国内站稳脚跟,可他们刚回国没多久,就算有律所认可他们的实力但人家也不会直接抛橄榄枝让他们负责主要板块或者哪个分部,都得从新开始。
    “你愿意试试吗?”顾则桉问。
    贺屿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手肘撑在桌上朝顾则桉挥了挥手:“大树向我招手了,哪有不抱的道理!”
    “那你姓沈的朋友怎么想?”顾则桉又问:“还有你们团队的其他几个人?”
    “沈淮肯定乐意,不然团队撑不下去他就只能回去继承上亿家产。”贺屿笑了:“其他人更乐意,谁听到‘君泰’两个字还能走得动道?”
    顾则桉挑了下眉,没说话。
    贺屿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杯子碰了一下:“不过,我还是得先问一下他们。”
    他一口饮尽,又夹起一块鲷鱼刺身送进嘴里,不小心蘸了太多芥末,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抖了几下,眼泪瞬间涌出,像被大风刮了一样。
    “呃……呃……”
    顾则桉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倒也不用这么感动。”
    水杯见底,贺屿的眼角还泛着红,他靠在椅背上,用餐巾纸擦鼻子。
    顾则桉又给他杯子里掺了些水,斟酌了一番才说:“还有一点我没说清楚。”
    贺屿接过水杯灌了一口,继续吸鼻子:“你不要跟我说芥末相关的事。”
    顾则桉嘴角牵了一点点笑,但很快又收回去:“君泰在港都,我们想要合作的团队也要在港都。”
    贺屿动作微顿,纸巾停在鼻尖没动,他没出声,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顾则桉。
    “所以你……”顾则桉的十指交握撑在桌面上,看着他:“你要跟我一起去港都,至于你们和熙润的合作,我们君泰会接手来海市这边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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