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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徐霁鸣醒来依旧是医院的惨白的天花板。
    他的右手上在打着针,徐霁鸣发了一会儿呆,看着里面的液体一滴滴地流进自己的身体。
    他又盯着灯,直到眼睛出现漆黑的重影才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推开了门,猛地惊呼一声,打破了宁静,“醒了滚针了怎么不叫人?!”
    徐霁鸣才发现自己右手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没注意。”
    徐霁鸣脸色很白,这显得他在床上有点病弱。护士埋怨一句,看见了徐霁鸣这张脸,剩下的话吞到了肚子里,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一些,“床头有铃的,有什么事情可以按铃叫我们。”
    “知道了,谢谢。”徐霁鸣道。
    他看着护士动作熟练地给他拔针,护士拿着绑带给徐霁鸣按了一会儿,又看了几眼徐霁鸣手背上肿起来地包,片刻后松开了手,“自己按着吧,还好肿得不太严重,过段时间自己就消了。”
    “好的。”
    护士进来又走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徐霁鸣让人给他拿了手机,对着惨白的天花板拍了张照片,打开周孜柏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关上了发了朋友圈,配图:【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徐霁鸣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
    他又开始做梦。
    从周孜柏走开始,徐霁鸣的梦就尤其多,他经常梦见离去的人,从林淑芬到徐新茂,最后到周孜柏。但是这次不一样,他梦见了林宛如,他从未谋面的母亲。
    实际上林宛如的脸在他梦里很模糊,徐霁鸣对林宛如的印象只有她的遗照,还是林淑芬经常拿出来看的全家福。
    但是这次他梦见的居然是林宛如出现在了他后来和徐新茂单独住的家里,一个很老的小区,藤蔓已经爬了四层楼,一到饭点儿,隔壁做什么菜只要开窗闻一闻就清清楚楚。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女人在搭乐高,徐霁鸣看不清脸,但是他知道那就是林宛如。林宛如的动作极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玩这个。不过她只搭了一会儿,就百赖无聊地躺在沙发上,是不是看向门口,徐霁鸣想她大概是在等人。
    果然没过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拎着一大盒东西。
    林宛如瞬间从沙发跳起来,到门口迎着人,抱怨道:“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要饿死在这儿了。”
    徐新茂道:“我也没办法,最近真的忙。”
    “忙忙忙,我就不忙吗?我不也是抽时间回来,你还好意思说?”
    “我错了我错了,下一次我一定早点。”徐新茂道,“不过这次地方我听他们说特别难定,我把招牌菜都打包了,你快尝尝!当我给你赔礼道歉。”
    “还赔礼道歉,说话文邹邹的,在这装上文化人了!”说着,林宛如打开了包装盒,惊呼道:“还热着呢!”
    她连蹦带跳地去厨房拿了碗筷,吃得几乎两吞虎咽,而徐新茂就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吃,眼里都是宠溺。
    徐霁鸣像是一个看客,他发现两个人都看不见他,他也只能静静看着两个人相处。他也有些恍惚,有些怀疑原来自己父母相处是这样的,原来林宛如曾经是一个如此鲜活的小姑娘。
    他们此时应该才新婚燕尔,徐霁鸣看见客厅的窗户上还有鲜红的喜字,而电视前面的桌子上是他们的合照。
    这气氛实在太和谐,徐霁鸣差点就忘了这是在他的梦里。
    林宛如填满了胃,才擦了擦嘴,道:“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她姿态有些随意,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徐霁鸣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或许是母子连心,他一下就想到了那是什么事情。
    徐霁鸣来不及反应,林宛如脱口而出:“我怀孕了。”
    徐新茂一愣,“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你要当爹了,听明白没?”
    徐新茂僵住了,片刻道:“我明天就请假在家,我不上班了,我……”
    “你什么,才一个月,你着什么急,放心吧,我好着呢。”林宛如轻松道。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徐霁鸣恍惚想道:原来自己出生曾经也是如此被人期待的。
    可是此刻他好想冲进去告诉他们,不要生,不要生,生了自己这一切的美好就会消失,可徐霁鸣做不到,他只能徒劳地穿过他们的身体,看着徐新茂高兴地抱着林宛如转圈。
    下一刻,画面一转,居然又是医院。
    徐新茂在病房门口不停地擦汗,急诊的手术灯亮了一夜,天快亮时病房里面终于传出来了婴儿的啼哭。
    医生走出来,摘了汗湿的口罩。
    “抱歉,大人没保住。”
    徐新茂腿一软,险些跪下,他勉强站起来,冲进了病房,看见了林宛如面无血色的脸。
    徐霁鸣的视野也跟着进去,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面色发紫,那么小一个,很丑。
    徐新茂攥着林宛如的手,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护士在旁边收拾着东西,跟徐新茂说了一句节哀,不知道徐新茂有没有听进去。
    护士要推着林宛如走了,让徐新茂看看孩子,她安慰道:“这位女士很爱这个孩子,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问她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个的话,要保哪个,她犹豫都没犹豫就说了要孩子。可是后来突然大出血,只能救下来孩子。想开一点,至少她还留了一个孩子给你。”
    片刻后,徐新茂怔然地目送他们把林宛如的尸体拉走,片刻后也跟了上去,没有看床边的婴儿一眼。
    徐霁鸣留在了原地,看着在那吸吮手指的小时候的自己,笑了一下。
    原来在他出生前,还有一个人坚定的选择他,可惜那个人徐霁鸣从未见过她的面,却要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里,徐霁鸣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想,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这样大家或许都会开心一点。
    徐霁鸣骤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枕头湿润。
    他开了手机,在自己的那条朋友圈下面看见了一连串的消息,徐霁鸣快速从头翻到尾,都没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徐霁鸣又把手机放下,觉得这病房里有点空旷的吓人。
    他这下真生出一些恐慌来,觉得不论是惨白的天花板还是某处的黑暗都像是吞人的怪兽。而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此时此刻尤其想见周孜柏,哪怕是听一听他的声音。
    徐霁鸣觉得自己忍不了了,认错也好,什么都行,他不想玩这种试探游戏了。他现在就要见周孜柏。
    徐霁鸣直接给周孜柏打了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切换到微信,试探着给周孜柏发了一个【在吗】,一瞬间的感叹号如此刺眼。
    徐霁鸣心像被剜掉了一块,此刻的疼比那天晚上胃出血更甚。他自嘲一笑,想道,应该的,周孜柏应该早就厌烦了自己的试探。
    门却在这一刻又被人推开了。
    徐霁鸣满怀希望地抬头,发现来的却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覃冬卉走了进来。
    她这几步走得风尘仆仆,脸上还有疲色,明显这些天因为新宛的事情殚精竭力。
    覃冬卉见徐霁鸣醒着,二话不说竟然直接上手扇了徐霁鸣一巴掌,空气里传出一声脆响,徐霁鸣愣在原地,感觉右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覃冬卉这下明显没有留情面。
    覃冬卉把包放在一边,“徐霁鸣,从前我不管你,是因为你爸还在。现在你爸不在了,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来管你。”
    她明显已经听书了徐霁鸣这些天的丰功伟绩,至少从医生那也听见了些许,徐霁鸣是喝酒把自己喝胃出血住院的。
    覃冬卉叹了一口气,“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这些天做的是什么事情?我以为你做出的事情是因为你有打算,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可是你在干什么?你的做法告诉我你原来一直是在逃避责任!新宛都什么样了,你不帮忙就算了,你竟然还在这里自甘堕落!”
    徐霁鸣捂着自己的脸,觉得覃冬卉说的每一句话全是实话。他在覃冬卉的视线中无所遁形,最终呐呐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覃冬卉的火气也因为这句话降下来,片刻后也道了一声歉,“我刚才在气头上,抱歉,不该对你动手。”
    徐霁鸣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覃冬卉冷静下来,坐在床前问道:“周孜柏人呢?他怎么照顾你的?”
    徐霁鸣顿了一下,“分手了。”
    门外有人刚要敲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周孜柏没推开门,自看见徐霁鸣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他就赶了过来,他知道徐霁鸣是故意的,也知道徐霁鸣这个是发给谁看。
    周孜柏数不清自己给了徐霁鸣多少次机会,可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终。
    看到那条朋友圈时,周孜柏知道这次又百分之八十是徐霁鸣在做戏,这是徐霁鸣惯会的把戏,示弱,然后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所有事情。
    所以周孜柏第一次看见这条,第一反应是删掉徐霁鸣的所有方式。
    在徐霁鸣没想清楚之前,他不会再心软。
    可他还是没有忍住想这要是真的怎么办?徐霁鸣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要是和上次在y国一样呢?
    徐霁鸣刚失去了亲人,这次还有人会照顾他吗?
    周孜柏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还是决定抛开所有来看徐霁鸣一眼,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他至少要确认一下徐霁鸣没有事。
    没想到这么巧,他连夜赶过来,正好听见屋里的两个人在聊他。
    覃冬卉声音似乎带了点怒火,问徐霁鸣:“所以你就因为一个男的这样?”
    里面安静了一瞬,徐霁鸣回答:“没办法,谁让我爱他呢。”
    周孜柏的怒火似乎因为徐霁鸣这句话渐渐熄灭,他想,徐霁鸣要是因为他这样,那么也不算无药可救。
    不过他听见里面的徐霁鸣又笑了一下,这个笑倒是真心实意,像是把这些天的郁结都解开了。
    徐霁鸣道:“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
    覃冬卉狐疑地看着徐霁鸣,问道:“想明白什么?”
    徐霁鸣沉默了,眼里似乎有些悲伤。
    不过周孜柏看不见这些,他在门外反复品味徐霁鸣这句话,刚降下来的怒火又升起。
    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从前种种都不过是虚与委蛇,徐少爷只是想玩玩,算是真动了点情,难过了一番,不过这动了的感情只局限在这一点点,稍微一想想就能略过,就能释怀了吗?
    周孜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他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里面的徐霁鸣艰涩地开口,“我梦见我爸了,他说看我安定不下来,一直都没有办法安心走。我也快三十了,确实不该再逃避了。”
    徐霁鸣叹了口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覃姨,这些日子辛苦你,等我出院我就第一时间去帮你分担。”
    覃冬卉怀疑徐霁鸣被她刚才那一巴掌打傻了。
    而徐霁鸣下一句说出来的话更加惊为天人:“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就是我要订婚了,订婚宴这件事,还需要您多帮帮我。”
    徐霁鸣又补充了一句:“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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