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跟……

    空气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盛燎一行行扫过去,从检查项目到结尾妊娠确认结果。
    裴仰知道, 无声的博弈已经开始了。
    不等这人说话, 率先占主导权, 开门见山:“通知你一下, 我怀孕了。”
    语气跟宣读学术报告一样平淡无波。
    “当然只是通知你一声, 保证你基本知情权。”
    他手指移到袖间褶皱, “其余跟你没关系。”
    盛燎抬头。
    裴仰神色平淡:“我就说这些, 你可以离开了。”
    仿佛这只是自己心情好施舍给他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消息。
    两秒后, 盛燎,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告知跟我没有关系?”
    裴仰:“因为我觉得你不适合做一个父亲。”
    盛燎眸色淡下来, 覆在报告上的手指微动。
    裴仰知道是自己联想出来的错觉,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波动。当然自己更不会。
    裴仰转身上楼,关门时,跟上来的人手掌按在门板上。
    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盛燎注视他的脸,虽然知道问出这话是自取其辱, 嘴唇还是动了动,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适合做父亲。
    裴仰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因为你恶劣纨绔, 自由散漫,轻浮自大, 幼稚, 当不了一个父亲。”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却让人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盛燎注视着他,终于笑,“你真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按在门板上的那双手稍微用力——
    盛燎挤了进来, 及时收力,手下意识护在他身后。
    裴仰往后退了半步。
    门关住。
    他俩的呼吸绕在玄关那点空间里。
    盛燎慢慢道,“我确实恶劣自大,没担当。那我是不是该做一些符合定位的事?”
    裴仰察觉到危险,手遮住腹部。
    这人惯会做小伏低,花言巧语,他这些天被自由散漫的表象蒙骗了,差点忘了这人恶劣本性,忘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他一直觉得面前的人还是那个嬉笑随意的少年,忘了那晚声音低沉沙哑的也是他。
    裴仰往后退。
    “跟我没关系?”
    那张总是挂满顽劣笑意的脸上表情很淡,语气缓慢,“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跟孩子打招呼,顺便提醒你,孩子是怎么来的,跟我有没有关系。”
    裴仰脚跟往后,却不知没了退路,身后就是沙发,差点没站稳,鼻尖蹭到带着檀香的怀里。
    盛燎按着他坐在沙发上,屈膝半跪在旁边,手指从肩膀移到胳膊,一寸寸往下感受。
    后脊背还是单薄……他之前有漂亮的腹肌,夏天打拳时衣服下是利落马甲线和劲瘦的腰肢。
    这些都消失了。
    原来是多了个孩子。
    可笑他曾离真相这么近却以玩笑视之,不曾给他一丝安全感。
    这些天他就是这么带着孩子……自己琢磨问题,自己一个人承担,自己面对怀孕的事。
    他瘦得很,嘴唇都淡得毫无血色,怎么能怀孕?风险大不大……
    裴仰忍着酥麻,“你想干什么?”
    盛燎:“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一遍。”
    裴仰:“混账。”
    盛燎笑:“混账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他半跪着,位置更低是示弱的姿态,嘴里却恶劣讨嫌。一只手在背部,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将裴仰卡在自己和沙发之间,无处可逃。
    炙热温度在身上游走,带来颤意。裴仰动了动,脑里闪过那晚的片段和细碎的梦,后背发烫。
    如果他理智些,就会察觉到这人动作的小心翼翼和轻柔,还有近处砰砰的心跳,眸里的试探和臣服。
    但他注意力在肌肤酥麻上,只觉得这混账竟然——
    竟然这个时候想与他做那种事!
    裴仰立刻说,“不能,不能做。”
    盛燎明显愣了下,随后嘴角勾了勾,“为什么。”
    裴仰:“前三个月不可以。”
    盛燎笑意愈甚,“我会在乎么?”
    裴仰忙按住他的手。
    盛燎说,“我有分寸,不会伤到孩子。”
    裴仰手指颤了颤:“如果你生气,我们可以打一架,各凭本事。”
    盛燎手指勾去他耳边碎发,刮了下莹润耳垂,“可是我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裴仰死死抵着近处的胸膛,耳垂有了红色,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个月还不稳定。”
    盛燎无奈地看他,捏了下小腿。
    裴仰轻抖一下,快速说:“那你在……外头打招呼。”
    他手仍抵在他俩中间,“不要进去。”
    盛燎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轻揉小腿,不知道这里会不会酸,嘴上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裴仰:“你有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是么?”
    盛燎靠近了些,嗅到发间的气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整颗心发软。
    裴仰试图跟他讲道理:“如果你想,可以有很多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我纠缠?”
    盛燎手上动作顿了下,“你说为什么。”
    他低头,半晌,声音很轻地从唇间传来,“裴仰,你说为什么。”
    裴仰愣了下,想看他的表情,或从眼神中看出一点儿端倪,但什么都看不到。
    盛燎抬头,嘴角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笑,“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我性格恶劣了。”
    裴仰:“……”
    裴仰怕他发疯,快速说,“是你的孩子,跟你有关系。”
    盛燎停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裴仰继续说,“你要负一半责任。”
    盛燎嘴角弯了弯。
    “你要让混蛋负责?”
    他圈着裴仰,下巴抵在发间,语气轻了很多,“对小混蛋负责?”
    裴仰:“?”
    裴仰:“不要乱叫。”
    盛燎改口,”小聪明蛋,跟你一样聪明。
    裴仰挪了挪身体,“你先松开。”
    盛燎抱紧,低声道:“对不起。”
    “其实我愧疚……又心疼。”
    裴仰卡住。
    大家不是在吵架?
    怎么突然搞这一套。
    盛燎手指在他发间轻蹭:“这两个月难受么?你这么讨厌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空气又静了许久。
    裴仰撇嘴:“你确实该说对不起。”
    盛燎:“但这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裴仰护住腹部。
    盛燎表态:“不会跟你抢,是你的。”
    “我是说,我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裴仰:“?”
    裴仰:“为什么。”
    盛燎叹气:“因为有人太笨了,影响下代智商。”
    裴仰:“你倒有自知之明。”
    盛燎商量:“我能不能摸一下宝宝?”
    裴仰护得很紧,“不能。”
    盛燎伸出小拇指,“接触面积就这么点。”
    裴仰拒绝。
    盛燎:“你听说过妊娠伴随综合征吗?”
    裴仰心虚。
    他确实早就猜到了盛燎的症状,但没告诉他,害他抓瞎难受了那么久。
    盛燎:“我现在头晕,有点难受。”
    “那你闭眼。”
    裴仰犹豫了一下,小气道,“小拇指给我。”
    盛燎闭眼。
    裴仰拉着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
    盛燎屏着呼吸,动作很轻,认真感觉着指腹跟宝宝那点儿仅有的接触面,嘴角慢慢上扬:“好乖,像你。”
    裴仰毫无心理负担,“我宝宝当然像我。”
    他松手盛燎的手,“事情说清了,是不是该走了?”
    盛燎皱眉,冲去洗手间。
    裴仰再怎么薄情寡义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看在宝宝的面子上,给他泡了杯柠檬水。
    盛燎虚弱地赖在沙发上看宝宝的未出厂说明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裴仰收拾好东西,提醒:“我要出门了。”
    “好,早点回来。”
    盛燎对着那几张记载他崽儿详细数据的纸研究,在手机上搜专业名词。
    他有些庆幸孕反的是自己。
    不敢想象裴仰头晕呕吐会难受成什么样,他本来就晕车,再经历那种成天的晕车感觉……
    裴仰拿他没办法,警告:“别进我房间。”
    “还有,在我回来前最好离开。”
    盛燎:“你都那么讨厌我了,我还巴巴贴着你献殷勤,我被骂有瘾?”
    裴仰:“你最好没有。”
    “……”
    还好晚上回来讨厌的家伙已经离开了。
    他打开灯,差点以为在走红毯。
    家里焕然一新,厚地毯从门口蔓延到窗边,桌柜边角也被裹了层海绵。
    “?”
    桌上有张小纸条:
    [厨房给你温了东西]
    裴仰去厨房,看到多出来的紫砂锅,眉头皱了皱,打开盖子,玉米排骨汤的香气飘出来。
    这段时间心头压着事情,如今说开,长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么简单……
    所谓“惊恐骇人听闻”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那人甚至没质问自己怎么能生孩子,没有把当成猎奇的事情,没有好奇他身体是什么奇怪构造,没有当场拉着他去医院对账踩踏他的自尊。
    他从来不怕跟盛燎对峙,他怕的是……被捏着把柄嘲讽。
    他严加防守了那么久,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就这么轻飘飘,轻而易举地被瓦解了。
    他低头,慢慢喝着汤,又盛了几块山药和胡萝卜。
    ……就是盛燎这人脑回路让人摸不清,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行动。
    盛燎每天查岗:[吃饭了吗?]
    裴仰:[管我]
    盛燎:[我不是想管你,别饿着我宝宝]
    盛燎:[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来]
    裴仰觉得有必要说清楚:[我自己可以照顾好孩子]
    盛燎:[但是你要照顾我]
    裴仰:[?]
    盛燎:[我头晕加重,胃口更差了,清晨吐得难受。你忍心袖手旁观?]
    裴仰:[……]
    盛燎:[下次见面我可不可以摸一下宝宝]
    裴仰拒绝。
    虽然大家有个孩子,但关系还不是很好,并不是那种能随便摸肚子的关系。
    裴仰希望他孕反赶紧结束不要再烦人,研读妊娠伴随相关论文,但这方面的研究实在太少,基本的解决方案都是要跟对方亲密些。
    他在网上发帖:
    [怎么缓解攻在孕期的不良反应?]
    很快有人回复:
    1l:a的筑巢行为?
    2l:太没安全感了,是不是需要信息素安抚?
    裴仰:“?”
    什么。
    3l:你要黏着他。
    4l:是孕早期还是?
    5l:建议有宝宝的情况下克制点,不要做那种事。
    6l:从抚摸开始,拉近两人距离,让他有安全感。
    7l:可以舔舔他喉结
    8l:建议含着
    9l:让他摸摸孕肚
    裴仰回复:[摸孕肚不可以]
    这是他的禁忌,自己都不会碰。
    10l:那让他摸摸你的其它地方。
    ……
    裴仰认真看着这些缓解方法。
    晚上裴仰整理资料,突然想吃重口味的,馋虫在肚子里钻来钻去。
    盛燎打电话查岗:“睡了没?”
    裴仰:“肚子疼。”
    “马上过来。”
    盛燎穿衣服往外走,“是哪种疼——”
    裴仰:“从胃里延伸过来的疼,像是有馋虫在钻……你过来带份肥牛酸辣粉。”
    电话那边传来压着笑的声音,“少放着辣?”
    裴仰:“微辣就好。”
    他在灯下算数据,被卡住,拿笔挠了下脑袋,放空思考了很久,接着低头,又流畅地算下去。
    分针转了半圈,手机响起,他接通。
    低沉声音经过电流有些失真,在极静的夜里低哑好听:“还疼不疼?药来了。”
    裴仰打开门。
    心心念念的东西出现他面前。
    盛燎笑,袖角裹着夜里的凉意,“开饭了。”
    他径直走到屋内,注意到灯下的草稿,“学到这么晚?”
    裴仰点头。
    盛燎把东西放在桌上,感叹:“我们小小仰到时候该有多聪明?”
    裴仰:“那肯定。”
    酸辣粉还是热的,加了很多配料,上头的煎蛋凤爪快要冒出尖。
    盛燎倒了杯热水放旁边。
    裴仰:“你不吃么?”
    “我看你吃,”盛燎逗他,“吃得赏心悦目点。”
    裴仰瞪了他一眼。
    他以为这人是开玩笑,过了会儿抬头,没想到真目不转睛看他,腮帮子轻微动了动,把东西咽下去,回想刚才吃相有没有很不文雅。
    他吃完饭,“饱了。”
    为了让盛燎放心,补充,“你宝宝也饱了。”
    盛燎把垃圾收拾好,看他一直站在那儿,”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随便坐。”
    裴仰:“……”
    盛燎邀请:“这么晚了,你要不要留下,不嫌弃的话跟我挤一起。”
    裴仰:“……”
    裴仰:“不嫌弃。”
    盛燎递过热水:“那边有一次性杯子,渴了自己倒水,我去铺床。”
    他大摇大摆去卧室。
    裴仰无语,按了按太阳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
    盛燎推开卧室门,愣了下。
    眼前是堆了一圈东西的床铺,中间形成很有安全感的凹陷,枕头旁是自己那件不要的外套。
    小面瘫表面上游刃有余,毫不在意,就会气人,背地里很没安全感地布置了一个小窝。
    裴仰快步过去,耳垂有些红,脸还是冷静的,仿佛做那种事的不是他。
    盛燎:“你——”
    裴仰握拳。
    如果这人敢嘲笑,就把他踹出去。
    盛燎笑:“你怎么这么好。”
    “?”
    裴仰不解地看他。
    盛燎:“你是为了宝宝才不睡地铺吧,怎么这么负责任。”
    他把那些抱枕放好,“裴仰,我有时候猜不透你的想法。”
    “之前我误打误撞搜到过,想过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会怎么做,但我做不到你这么镇定,也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么大的事。”
    裴仰扭过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诡计多端。
    裴仰小声说:“我那天那么说你,你生气吗?”
    盛燎故意问:“说我什么?”
    裴仰:“……”
    盛燎好笑:“不生气,你说的很对,我原本就是那种人,大家眼里的我不就是这样吗?”
    裴仰哑言。
    不是,那天在说气话。
    这人其实优点很多——
    盛燎:“如果你自责的话,可以让我摸宝宝。”
    ……裴仰那点儿自责立刻消失了。
    裴仰靠在床头看书,带科普性质的连环画《宇宙是大甜甜圈》。
    盛燎在心里吐槽他哪里找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书,看着像上世纪出版的,表面上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裴仰给旁边的人讲那些专业名词。
    盛燎突然说:“你脑袋是自己睡这么圆的?”
    “?”
    盛燎:“我们到时候给宝宝睡个圆头。”
    裴仰:“圆头更好?”
    盛燎:“会好看些,圆滚滚的,多可爱。”
    裴仰被可爱到了,凤眼睁圆了些。
    于是从宇宙形态,拓扑学,黑洞的坍缩,聊到了宝宝的圆头。
    裴仰:“但我不会睡圆头。”
    盛燎:“交给我。”
    裴仰把自己的微积分世界丢到一旁,盯着他,让他讲圆头怎么睡。
    盛燎扯了一通,哄着,“好了,睡觉。”
    裴仰意犹未尽地闭眼。
    他俩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中间隔了些间隙,裴仰心心念念的怀抱没了,盯着他。
    “嗯?”
    盛燎手掌在他眼皮上轻挥下来,“睡觉。”
    盛燎:“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是觉得我好看?”
    裴仰:“丑。”
    盛燎:“那你还看。”
    裴仰:“你怎么不睡沙发。”
    盛燎勾唇:“沙发哪有床舒服?”
    裴仰说不出那种不知羞耻要抱的话,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后背被明显高一些的体温包裹。
    盛燎声音很低:“是要抱吗?”
    裴仰不说话。
    盛燎好笑:“想要为什么不说?”
    裴仰:“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可以跟我提出任何要求,不要憋在心里。”
    盛燎圈着他,哄小孩般拍了拍,“不舒服了喊我,我一直在。”
    裴仰半晌才说:“随你。”
    这是盛燎知道他怀孕后第一次躺在一起,罕见地没逗他,看着旁边安静的人。
    这么单薄,肚子里却孕育了一个生命。
    这几个月是孕期还算舒服的几个月。后期腹部负担会重,希望到时候时间快些,别让他受那么多苦。
    他抱着单薄的身躯,突然想起孩子是怎么来的,连带着那晚的记忆一同涌来。
    裴仰察觉到旁边过高的体温,“你晚上也会难受?”
    盛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嗯。”
    裴仰想了想从网上学到的“缓解孕反策略”,试着关心他,抬手,探了下他额温。
    盛燎愣住,不敢动。
    裴仰皱眉:“这么烫?”
    原以为妊娠伴随只会食欲不好,没想到还有体温升高的症状。
    他想着热心网友的建议,“从抚摸开始”,摸了摸这人侧脸,手往下移到锁骨,指腹又贴到凸起的喉结。
    喉结滚动了一下。
    盛燎捉住他手腕,声音哑了些,“别碰。”
    看样子更严重了,似乎只是抚摸起不到效果。
    裴仰想了想,凑近,犹豫着要不要嘴唇碰他喉结。
    这种距离太过唐突,但是治病要紧。
    盛燎只感觉清淡的气息贴近,停留在脖间,比体温凉很多的气息萦绕过来,带来酥麻痒意。
    他像是在置身火烤之中,来了阵风,浑身燥热缓解了些,很快火势被扇得更大,陷入更痛苦的灼热。
    裴仰终于下定决心,嘴唇贴过去,碰了个空,不解地看他。
    他瞳眸浅淡,一心想着帮这坏东西缓解不适,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的悸动和暧昧,冷淡气质中夹杂着不自知的欲。
    盛燎鼻间一热,快速抬头。
    “?”
    裴仰捏他下巴,想看他怎么了。
    鼻间本压下去的酸胀又涌了上来,盛燎快速捂着鼻子,狼狈冲到洗手间,冷水给自己降温。
    事情好像更棘手了。
    裴仰没头绪,更新昨天的帖子:[他症状更严重了,昨晚流鼻血]
    32l:[可能是上火了]
    33l:[妊娠反应就是容易上火,这样吧,不然带他泡温泉,降降温]
    34l:[楼上你真是天才]
    35l:[或者他感觉热时,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降温]
    36l:[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有才华]
    ……
    裴仰搜附近的温泉,刚好有家关键词是[疗愈·养生·情|趣],完美符合要求,简直是为盛燎量身打造。
    裴仰邀请:“要不要去泡温泉?”
    盛燎:“你想去?”
    裴仰点头。
    盛燎:“求我啊,求我我就陪你去。”
    “……”
    还是让他难受着吧。
    嘴欠归嘴欠,他还是陪裴仰去泡温泉,只是没去那家,选了山上高档清净些的。
    山间庄园雅致,一少年看到裴仰就冲过来,扯着嗓子喊:“小仰!!”
    他猛地重扑过来,“你怎么来了,好想你。”
    还没沾边就被挡住。
    盛燎微笑:“来,抱我。”
    也可以。
    夏琢玉张手抱他哥。
    裴仰拿传单隔在他俩之间,“抱来抱去,不热?”
    夏琢玉是盛燎表弟,从小跟他俩认识,知道这两人不对付,见面必掐架。没想到这次竟然一起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想把他家温泉馆拆了。
    盛燎订vip包间。
    前台查询空房,问:“双人的可以吗?”
    不等盛燎回答,夏琢玉就激动道,“不可以!”
    他实名制反对!!!
    不能把这两人关在一起!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俩在草垛里打架把人家棚子都拆了!
    开个双人包房不敢想象战况有多激烈!!
    裴仰:“可以。”
    夏琢玉震惊地看向他。
    裴仰一脸平静。
    双人间正合他意,可以近距离观察盛燎在泉水里的情况,看会不会好些。
    盛燎指尖捉着卡,勾唇,也说,“可以。”
    “不可以!”
    夏琢玉在后头惨叫,求他们悠着点。
    他俩同时捂住耳朵。
    温泉房设计雅致大方,颇具古韵。裴仰在更衣室换了温泉服,一过去就感觉到热。
    不过对他来说正好。
    他体温低,怕冷喜热,下了水,身躯被水蒸气舒适包裹,冷白的脸颊也泛了红。
    池水刚到肩膀,雾气中的锁骨白净精致。空气飘着几丝若有若无的甜淡熏香,裴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服地闭上眼睛。
    盛燎也换了衣服过来,在水池另一边。
    雾气绕在他俩中间,迷糊了彼此视线。盛燎声音传来,“不能泡太久,半小时内。”
    可能是看不清脸,裴仰突然觉得他声音……挺好听,应了一声。
    他头脑放空,只顾着自己享受,差点忘了正事。可是盛燎离他那么远,他想帮也有心无力。
    盛燎正泡着温泉,周边水面晃荡了下,涟漪一圈圈晕开。氤氲水汽中,看到张白净的脸。
    “怎么过来了?”
    盛燎给他按摩肩颈。
    裴仰应了声,跟他一起靠在带着暖意的石头上,舒服得不想说话,肩膀动了动。
    盛燎:“力度太重了?”
    说着力度轻了些。
    明明是自己帮助他,反倒变成享受的那个。裴仰不愿欠他人情:“你难受吗?”
    盛燎反应了一下,应该在问孕反的事,说重了怕翻车,说轻又怕这人不理他,“有一点点晕,可以忽略不计。”
    裴仰感觉到他身上过高的体温:“你很热?”
    盛燎:“是,有一点——”
    水面轻晃了声,裴仰抱住他。
    攻略不是说了么?可以拿自己体温给他降温。
    他对盛燎真的仁至义尽,可以说是非常负责任了,把私人恩怨抛在一边。
    温泉服就薄薄一层布料,被水沾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的身体。虽说没有赤.相贴,但也差不多。
    盛燎感觉到微凉的体温,带着这人特有的清淡气息,喉间一紧,气血下涌。
    裴仰只感觉他更烫了,虽然在水里,但像烧红的烙铁一般,以为症状加重,挨得更近些。
    其实他自己挺舒服的,他不怕热,盛燎的温度对他来说就像个暖手小火炉。
    温泉上空是雾气,能见度低。盛燎不敢看他,眼睛看不到,嗅觉触觉却更灵敏了。
    理智知道应该分开距离,可又……舍不得,自虐般任由裴仰贴着自己。
    这人修长清瘦,四肢覆着薄薄一层肌肉,五官冷淡,表情也不多,给人的感觉算不上柔软,盛燎却感觉他又乖又软,想咬一口。
    裴仰:“有没有感觉好些?”
    他冷白脸颊熏得泛粉,浅淡瞳孔清冷干净。
    仿佛在讨论什么数学难题,没有任何囗囗。
    盛燎压下心头的躁动,滚结滚了下,“好多了。”
    裴仰也感觉他好多了,就是声音有些哑。
    “那个。”
    盛燎怕他再来,实在遭不住,“半小时要到了。”
    裴仰不愿出去,刚才只顾着助人为乐,自己还没享受,不悦地看他,恩将仇报。
    盛燎好笑,抱起他,让他坐在岸边,扯过岸边架子上的浴巾给人披好,怕他再下水乱来,索性把脚擦干。
    裴仰脚偏瘦,白嫩又细,被水汽熏得淡粉。
    手指使坏在白净脚心勾了下。
    裴仰激灵了下,抬脚蹬他,直接踹脸,柔嫩的脚心踹到鼻梁,脚心嫩肉被往里抵了些。
    他也没想到盛燎没躲,快速收回脚,脚趾局促动了下,忍着那股莫名的酥麻。
    他瞪过去,正想凶着质问为什么挠他。旁边的人突然抬头,冲到更衣室。
    ……
    裴仰在隔壁更衣室换衣服。
    隔壁的人敲了下墙:“裴仰。”
    裴仰:“嗯。”
    那边的人又说,“裴仰……”
    “?”
    裴仰也敲了下墙,“还好么。”
    盛燎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身.下。
    再这样下去他是真不好了。
    直到换了衣服,还没下去。
    裴仰在外头问:“要不要一起出去?”
    盛燎好半天才出来,裴仰没察觉哪里不对,“走吧。”
    盛燎:“我现在……恐怕出不去。”
    裴仰不解,视线无意往下,看到明显支起的帐篷,耳垂一烫,快速往外走。
    夏琢玉在门口鬼鬼祟祟听里头的动静。
    怎么这么安静?
    奇怪。
    也没有东西砰砰的声音。
    他耳朵趴在墙上,听有没有打起来。
    门帘突然被掀开,夏琢玉快速站好。
    裴仰面无表情快步往前走,气冲冲,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侧脸有些红,应该是打架时磕碰出来的。
    盛燎紧跟其后出来。
    鼻梁受伤了,一看就是战况激烈,被打得流鼻血了。
    夏琢玉惊恐张大嘴巴,怎么就这样了。
    今晚绝对不能安排这两人房间挨在一起!
    他做东,留两个朋友住下来。一个一号房,一个三号房,他住在中间当和平使者。
    裴仰抱着枕头盯天花板,睡不着。
    盛燎在微信上给他卖乖:
    [你不理我了?]
    [你真不理我啊]
    [那不是很正常嘛]
    [我会注意的]
    裴仰不悦。
    嘴上说着抱歉,都不知道过来陪自己睡觉。
    他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又想起一扫而过的帐篷,拿枕头蒙住脑袋。
    夏琢玉半夜出门,看到门口游荡的盛燎,惊讶,“哥,你大半夜做什么。”
    盛燎站在走廊边的窗口,看向窗外,“看月亮。”
    夏琢玉没想到他哥还有这闲情逸致,伸着懒腰回房。等他关好门,盛燎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移到旁边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有人给他留门了。
    他嘴角往上,闪进房间,把门关好。
    床上的人转身背对他。
    盛燎自顾自钻被窝,笑问,“给我留的门?”
    “忘记关了。”
    裴仰冷淡的声音传来,“大晚上跑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陪你睡觉了。
    盛燎怕他认床,又怕他做梦,怕他抱着东西失眠睡不着。
    盛燎:“我们谈谈宝宝。”
    果然,裴仰停顿了两秒,转身面对他。
    盛燎:“还记得我那个胎梦么?梦到宝宝从荷花瓣里冒出来,说明出淤泥而——”
    裴仰:“不染。”
    盛燎:“层林尽染。”
    “…………”
    裴仰不悦:“不要乱说。”
    盛燎:“好好,像你,跟你一样乖。”
    裴仰倒觉得长得像盛燎更好些。
    自己五官太淡了。
    盛燎不一样,浓烈肆意,典型的浓颜帅哥。
    他终于找到人说自己这些天的展望:“宝宝到时候遗传我在理科方面的优势,再结合你的文史优势,文理双全。”
    盛燎开玩笑,“如果遗传错了,那就是文理俱废。”
    裴仰不悦看他。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盛燎改口,“好,文理双全,真的好会遗传的乖崽。”
    盛燎低声问:“你会疼吗?”
    裴仰无语:“有没有常识。”
    盛燎:“可我总感觉你会难受。”
    裴仰:“……”
    大惊小怪。
    盛燎躺在旁边,跟他讲了会儿宝宝好话,哄他睡觉。
    裴仰半睡半醒,无意识往旁边蹭,感觉到舒服暖和的气息,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沉入睡。
    盛燎往后避开。
    裴仰蹙眉,缩到他怀里。
    盛燎手顿时不知怎么放,手指屈了屈,摸了下裴仰鼻尖。往下移,虚虚落在唇上空,感觉到温热的呼吸。
    衣角突然被拽了一下。
    他以为被发现了,快速移开手,闭眼装睡。过了会儿,睁眼。
    怀里的人没醒,只是又往他这边靠了靠,将那截衣角攥得更紧些。
    盛燎低头,鼻尖蹭到发梢。
    发丝柔软,和表现出来的冷淡不同。
    那张淡色薄唇张了张,喃喃说了两个字。
    盛燎贴近,听到他说,“害怕……”
    “不怕。”
    盛燎哄着,胳膊环过去,哄小孩般轻拍了拍。
    裴仰快要坠入悬崖,没掉下去,又觉得委屈,说,“好饿。”
    盛燎轻声说,“醒来吃东西。”
    我们养胖点。
    裴仰:“丑八怪。”
    “……”
    好的,这句在说我。
    他搂着轻拍了会儿。
    怀里的人安稳了下来,没多久,呼吸沉沉。
    ……
    裴仰被陪着睡得很好,虽然这人睡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盛燎腿搭在他身上,胳膊圈得很紧,每一处都相贴,比他自己做的护栏好无数倍。
    毛茸大脑袋低垂蹭着他脸颊。
    他抬手,一揪。
    盛燎手轻拍了下他的背,迷迷糊糊说:“我在。”
    ……裴仰被挤得难受,拍他脑袋。
    盛燎被吵醒,长的睫毛动了动,脑袋还下意识蹭了下他,哑声说:“早。”
    裴仰手插.入他发间,让他和自己分开距离,骂道:“不知检点。”
    盛燎好笑,“怎么还翻脸不认人?”
    裴仰是真睡饱了,不肯搭话,骨头都是酥的,身体陷入软绵床铺中。
    盛燎跟他商量,“让我摸一下宝宝。”
    裴仰摇头。
    盛燎:“就停留0.01秒。”
    裴仰手抵住靠近的脑袋。
    “小仰!”
    外头传来敲门声,表弟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我进来了哦。”
    他端着早餐过来,敲了两下门,没动静,推开一看,竟然没锁,裴仰正靠在床头看书。
    “给你送早餐来了。”
    他一直对裴仰很热情,端着热好的早餐奶,一个鸡蛋三明治,还有几颗樱桃蓝莓。
    裴仰:“谢谢,放在床头就行。”
    夏琢玉乐,“你在看什么啊。”
    裴仰让他看了眼封面。
    《存在与虚无》。
    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挺虚无的,希望这位热心的小伙伴送完早餐快点走。
    夏琢玉第一次看到刚起来的裴仰,跟平日里不太一样,还挺不好意思,“你今天出去晒晒太阳,记得吃饭。”
    裴仰身形挺拔,平日站着比他还高一些,如今在厚而软绵的被子包裹中,竟然显得单薄。
    他一清早就想着怎么玩,四处聒噪着吵人。
    没想到裴仰竟然清早就在看书,有些汗颜。
    裴仰好像总是冷淡矜持,不会有什么情绪,比他们成熟很多。他最佩服这一点,很长一段时间内把裴仰当成榜样,“你有没有见我哥?”
    裴仰咽下嘴边的“可能死了”,指腹翻了页书,“没看到。”
    夏琢玉:“那他可能是大清早跑步去了,我昨晚还碰到他在走廊上看月亮呢。”
    裴仰:“……”
    夏琢玉:“大家都好自律。刚才没看到他,其实早餐也有他的,我先送给你。”
    他想了想,劝道,“你也别讨厌他了,我比谁都希望你俩关系好。”
    裴仰眉头皱了下。
    夏琢玉知道自己话多,管得宽了,“那你吃东西。”
    裴仰覆在书页上的手指动了动,只看到夏琢玉嘴巴在动,应该在说话。
    不过不关心他说了什么。
    关心被子里那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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