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大明星

    “涂商, 今天晚上可能要留下来无偿加班。”组长走了过来,敲了敲涂商的工位桌面,道:
    “今天投标失败了, 帆哥说要留下来开复盘会。”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卡下班的涂商:“……”
    他在心里重重地“操”了一声,抬起头,露出一双极其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道:
    “云姐, 我这周已经加班三天了,昨天晚上十二点还在回顾客消息, 加班, 清晨六点钟才眯了一下,今天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中午又没睡觉,我实在熬不住了, 能不能放我下班回家?”
    “你不也是我们组的吗?”组长反问:
    “走吧, 别这么多话了。”
    涂商:“……”
    这又不是我负责的!
    倒霉,真倒霉。
    涂商走进会议室的时候,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头昏脑胀地走进会议室,听着小领导一眼严肃地说折次废标了,负责人要准备赔偿的时候, 他才微微坐直了身体。
    负责的人垂着头,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的样子,涂商在心里稍稍同情了他一下, 但当他跟着那负责人走出会议室,发现那负责人打卡下班时,手里的包是爱马仕,手镯是卡地亚的时候, 他的同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
    为什么只有我是穷鬼!
    涂商气地牙痒痒,但是有没有办法,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下班回家,好好补觉。
    走出公司的大门,热浪扑过来,涂商走到熟悉的摊位,准备买一根烤肠吃,却发现熟悉的摊主老板不在。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确认自己没有错过老板出摊的时间,才拿出手机,找出老板的微信号,给老板发消息:
    “老板,今天怎么不在?”
    老板隔了一会儿才回,涂商站在原地,热的汗流浃背:
    “天儿太热了,不出摊。”
    涂商看到这八个字,差点要晕过去。
    无偿加班也就算了,下班了连根烤肠都吃不上,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涂商有点想发疯,但是怕在原地呆久了会中暑,只能万般不情愿地走到公交车站,开始等公交。
    公交站上面贴着一个很火的一个明星海报,叫啥涂商忘了,总之他知道公司里有不少人都喜欢他,甚至还有男同事喜欢他,据说是很男女通吃的那类明星。
    涂商盯着海报出神,看着公交车开过来。
    说来好笑,他也上班第四年了,至今连自己的车也买不起。
    他的养父养母都说白供他读大学了,明里暗里还说要让他尽早还清抚养的钱。
    他们还给涂商算了一笔账,说在涂商成年的十八年里,他们起码在他身上花了上百万,让涂商将这些钱都还给他的弟弟,涂承望。
    涂承望又是个不争气的,高中花了大几万的补习费,才考上了个二本学校,天天也不好好读书,就知道打游戏追星。
    所以涂商这些年的工资,大半都还给家里了——
    准确的说,是给涂承望了。
    一个月到手六千块,光房租就一千二,水电加小区物业费两百,通勤两百,加上日常做饭吃饭七七八八的生活费一千五,这就去掉了三千一。
    生下的两千九,还要给家里两千块,每个月涂商就只能存下九百块,有时候遇上单位聚餐或者他要买衣服,如果生病住院,还可能入不敷出。
    所以这四年来,涂商根本就没有攒下什么钱,每个月的钱到手就基本月光,兜比脸还干净。
    涂商上了公交车,抢了一个邻座的位置,刚坐下,公交车已经启动,经过了万象城。
    今天只睡了两小时,涂商盯着万象城LED屏幕上代言的奢侈品视频,看着上面漂亮的雌雄莫辨的代言人,还未来得及记下那个代言人的名字究竟是“楚时天”还是“楚时地”,就累的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点站,又恰好下起了瓢泼大雨,涂商昨天晚上加班没回家,包里没伞寸步难行,他见状只能狠了狠心,准备打车回去,没想到下雨打车费比平时贵了一倍,出租车又很难打,他等了半小时,路上又堵了半小时,才回到家。
    回到家的时候涂商已经被淋得身上有些湿了,一看手机,已经快九点了。
    涂商已经饿的快要晕过去了,他懒得做饭,在三个外卖app上挑挑拣拣,点了一份八块九的拼好饭和两块钱的柠檬水,备注让外卖员放在门口,就去洗澡了。
    他洗完澡的时候,外卖还没送来,涂商饿的胃疼,只能在桌上随便摸了一下,摸出一包豆干,拆开就往里塞,咽下去才想起来要看包装,翻过来一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限,已经过期三个月了。
    涂商:“……”
    算了,反正也吃不死,不管了。
    他把豆干包装丢进垃圾桶里,挣扎着躺在了沙发上。
    正想刷会低脂小视频,房东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通知他下个月要交房租了。
    房租是一季度交一次的,一次就要交三千六,涂商切回银行卡页面,想着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又拧紧了眉头。
    为了省钱,出租屋里没有装电视机,涂商将新买的平板放在了桌面上,借了好朋友的视频会员,随便打开一部电视剧,也不看,就借着电视剧的声音刷视频。
    这次,他还留心看了一眼演员表,认出了上面的主演就是今日他在公交车站台等车时,身后海报上的明星……
    看起来这个楚时天真的很火啊,满世界都是他。
    没一会儿,外卖到了,涂商饿的两眼发黑,放下手机,也不看剧了,拖着沉重的身体,打开门,拿过了外卖,倒了声谢。
    他将外卖和柠檬水放在桌上,拆开包装,意外发现柠檬水竟然没有给吸管。
    “……”涂商实在没脾气了,用筷子戳开柠檬水的封口,沿着边缘撕开,就这么就着拼好饭吃。
    也不知道是饿的太过了,还是晚上吃的不干净,涂商大半夜胃疼不已,起来吐了三次,最后一次吐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涂商已经有点虚脱了。
    他被胃疼折磨的睡不着,半梦半醒之间,天已经渐渐亮了。
    他身体实在不舒服,只能用手机请了假,一想到请假一天就要扣两百多块钱的工资,更是心疼的滴血。
    他拖着疲惫且带着病痛的身体,起来换衣服,随即又艰难地走路到地铁口,准备去医院看看。
    排队又排了一个多小时,是急性肠胃炎,医生给涂商开了药,让他回去吃。
    涂商在拿着药回家的路上,难受的有点不行了,靠在车窗上,正准备眯眼睡一会儿,忽然手机震动几下,他本来不想管,但手机震动太多次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见上一条是领导给他发的消息,同意他休息,但让他在家继续办公;下一条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发完这条消息,他没管涂商有没有空,就自顾自订好了吃饭的地点。
    说到这个男朋友,也够涂商难受。
    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涂商勤工俭学的钱,除了涂商自己吃饭用,大半都给了这个男朋友。
    后来这个男朋友张艺展仗着自己有点小姿色,干了团播,为了资源,也不知道和多少男男女女睡了觉,但怎么也火不了。
    说实在的,涂商嫌他脏,怕他人睡过觉后有病,所以两个人虽然是在谈恋爱,但至今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涂商也想分手,但这个张艺展性格有点偏执,认为和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和涂商才是真爱,不许涂商和他分手,涂商一提分手他就发疯,说自己干这行还不是为了两个人能过上好日子。
    但涂商至今都没花过他多少钱,就算是自己的生日和恋爱纪念日,张艺展送给他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假货,美其名曰以后给涂商补上真的。
    然后两个人现在拖了这么久没分手,都这么多年了,涂商也没见过他送过自己什么超过一百块的贵重东西。
    涂商按了按眉心。
    他身体不舒服,没有什么胃口,于是给张艺展发了消息,说自己胃不舒服,就不出去吃饭了。
    张艺展闻言,很久没回。
    涂商知道他是生气了,也懒得去哄,等公交车下了站,就回到了家。
    简单地给自己煮了一碗寡淡无味的粥,涂商吃了药,随即拿过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他肚子不舒服,想煮点温水喝,但又懒得起身,只能继续坐在地上。
    没多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涂商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是张艺展,于是便问: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病了吗,我来看看。”
    张艺展拎着一袋卤味和冰饮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和涂商面对面坐着,笑眯眯道:
    “给你买了卤味和奶茶,我对你好吧?”
    胃还在疼的涂商:“……我不吃。”
    “这么不给面子。”张艺展皱眉,拿过卤味,拆开盒子,道:
    “你不吃,我吃。”
    涂商:“……”
    他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处理工作。
    晚餐的时候张艺展还赖在涂商家,涂商在厨房做饭,他就坐在沙发上,开着涂商平时舍不得开的空调,用涂商的平板看电视剧,一边看还一边笑。
    涂商端着饭菜走出来,还未开口,张艺展就主动走了过来,一看见桌子上的清粥小菜,就皱眉:
    “怎么一点油水也没有。”
    他把粥往前一推:“看上去就没胃口,我不吃。”
    涂商:“……那你自己点外卖。”
    “好。”
    张艺展熟门熟路地摸出涂商的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扣的还是涂商银行卡的余额。
    涂商拿起手机一看,见扣了一百多块,难以置信道:
    “你吃什么了?”
    “最近很火的轻食,我减肥。”
    张艺展不满:
    “不就一百多块吗,你瞪我做什么,小气。”
    涂商:“……”
    他胃更疼了。
    最后涂商身体不舒服,懒得和他吵架,只能端起碗,默默地吃。
    他吃到一半,一边刷手机一边吃外卖的张艺展忽然“操”了一声,道:
    “捷运集团的董事长花五百万悬赏找他失落在外的儿子,五百万,我打几百场PK才能赚这么多啊。”
    张艺展挺糊的,没几个粉丝,直播pk还老是输,五百万确实要他赚很久。
    对于涂商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而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五百万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涂商没兴趣,低下头,忍着胃疼继续喝粥,喝碗粥才去洗碗。
    他洗完碗,走到沙发边坐下,对张艺展道:
    “你要在我家呆多久。”
    “你是我男朋友,我在你家呆多久都可以吧。”
    现在是夏天,空调费很贵,张艺展想留在涂商家蹭空调,故而赖着不肯走,但面上还是道:
    “我想你了。”
    涂商:“……”
    他抬起手,把亲过来的张艺展的脸推开,有气无力道:
    “你睡卧室吧,我睡沙发。记得空调别开一整晚,定个时。”
    “好欸,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张艺展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一点被拒绝的羞耻,“那我去洗澡了。”
    他熟门熟路地进了涂商的卧室,关上了门。
    涂商躺在逼仄的沙发上,疲惫不已,正准备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还未睡熟,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猛地惊醒,心脏怦怦跳动起来,手一伸,从沙发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一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后,才接起:
    “喂?”
    “喂,是涂承望的家长吗?这里是城南公安局。”
    电话那头传来男警低沉的声音:
    “你弟弟涉嫌跟踪他人,私自进入他人的住宅,当事人已经报警了,你来一趟警局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涂商耳边炸响,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顾不上胃中的疼痛,赶紧穿好鞋子,往外跑。
    太晚了,附近的公交车停运了,涂商只能打车,一路赶到城南派出所。
    他一介良民,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跑的腿都是哆嗦的,用力喘了一口气,和走出来的民警道:
    “你好,我弟弟呢……”
    “在里面。”民警道:“当事人不肯和解,他如果要起诉的话,你弟弟可能会留下案底,你还是尽量和当事人再沟通下吧。”
    涂商点了点头,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房间里。
    房间里,涂承望坐在最里面,而当事人站在最外面,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带着口罩和帽子,低下头似乎是在签字,签完字就打算走。
    涂商见状,意识到他可能就是那个被跟踪和非法入侵住宅的苦主,赶紧走过去,拦住了他,低声下气地道歉:
    “抱歉,您就是那位被跟踪的当事人吧。这件事是我弟弟做的不对,你要什么经济补偿都可以,他还在上大学,要是留了案底,以后不好找工作,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以后不好找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清清冷冷的男声响了起来,站在涂商面前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让涂商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你既然是他哥哥,就知道孩子小时候没教育好,进入社会后,估计也无益于社会。等着接律师函吧。”
    言罢,他说了一句“我很忙,失陪了”,扭过头就先走。
    涂商哪里能让他走,情急之下,下意识伸出手抓出他。
    那男子应该是练过,也应付过很多这样的场面,涂商刚抓住他的手,那人就猛地回过头来,反射性地将他的手腕一拧,紧接着膝盖一抬,坚硬的股头下一秒就重重顶在了涂商脆弱的胃上。
    涂商胃疼还没好,哪里能顶得住这一丝滑的连招,被顶的用力弯下腰,只觉胃中的绞痛瞬间从神经蔓延到头顶,他两眼一黑,头皮几乎要炸开,整个人痛地双腿发软,捂着小腹,踉跄跪在了地上。
    带着铁锈的腥甜一路从喉管往上,涂商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用力呕出了一滩血。
    “……”踢他的人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有想到竟然能把涂商踢吐血,下意识俯下身,低声道:
    “你没事吧。”
    涂商摆了摆手,正想说没事,但还未出声,就又吐出一口血。
    踢他的人很明显也慌了神,赶紧喊来自己的经纪人,也不知道和警察说了些什么,就把吐血的涂商带走了。
    涂商被人扶着坐上梅赛德斯的时候,眼前还像有星星似的,视线内都是花的。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听见身边的人报了医院的地址,随即又转过头来问他,道:
    “你还好吧?再坚持一下。”
    他顿了顿,又道:“抱歉,我忘记留手了。”
    涂商没力气说话,怕一开口就吐那个人一脸血。
    “时天,要不送这个人去医院之后,我再送你回家,直接陪他一点钱算了。”
    前面坐着的司机道:
    “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没事的,李哥,”那人说:“我明天要回去陪爸妈,没有通告要赶,不碍事。”
    司机只好不说话了。
    涂商不知道他们是谁,躺在真皮座椅上安静如鸡。
    没一会儿,车就停了,涂商在迷迷糊糊间,还想着说豪车就是开的快。
    在医院挂了号,医生说涂商胃出血,要住院。
    涂商闻言,虚弱道:
    “医生,能不能不住院。”
    他说:“明天不是周末,我住一天院就要扣两百块钱……”
    医生训他:“是钱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他说:“必须住院,你叫你家人来陪床吧。”
    涂商:“……”
    打电话让养父养母来照顾他是不可能了,涂承望还被扣在公安局,他想来想去,只能拿起手机,给张艺展打电话。
    张艺展是个夜猫子,这么晚了,也还没睡。
    他接起涂商的电话,语气轻快:“怎么了?”
    涂商张了张嘴,道:“……我胃出血了,要住院,你能来给我陪床吗?”
    “啊,可是我明天有工作欸,要早起。”
    张艺展迟疑:“涂商,你这个……应该不严重吧?”
    涂商:“……算了,不严重,你睡吧。”
    言罢,他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准备拿药后直接回家,一旁送他来医院的人拉住了他,道:
    “你要住院,先别走。”
    “没事,不严重。”涂商随意道:
    “我回家躺也一样。”
    送他来医院的人拧紧了眉头,片刻后道:
    “你还是住院吧。你的误工费,我会陪你。”
    言罢,他拿出了手机,准备和涂商加个好友。
    涂商说:“不用钱了。你要是可以不起诉我弟弟,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一码归一码,”那人眼睛很干净,说出的话,也很理智:
    “那个人在我家蹲了好几次了,今天还直接撬锁进了我的房间,要不是我的经纪人发现他藏在我家的床底,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显然是在强忍怒火。
    涂商也理亏,没再开口。
    那人给涂商扫了五千块钱的住院费和误工费,道:
    “我叫楚时天,电话号码待会儿会发到你手机上,你后续要是住院治疗还需要钱,随时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联系我。”
    涂商抿了抿唇,道:
    “谢谢。”
    “你好好休息,”楚时天道:“我让司机去给你办了住院手续了。”
    他做的太周到,反而让涂商无话可说。
    他只能“嗯”了一声,默默地进了病房,躺在病床上。
    楚时天甚至还给他买了水,盯着他吃了药,才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
    迷迷糊糊间,涂商听见他似乎是在叫电话那头的人叫“爸”。
    挺拔纤细的背影,那人打电话时拉下口罩,露出漂亮的惊为天人的清绝侧脸,倒映在涂商的瞳仁里,他不由自主地思维发散,心想,这人真是个……
    人美心善的大明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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