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梁元淮嘴巴笨, 越急越说不出来话,“你”了半天之后,对着薛龄君, 怎么也说不出来反驳的话,片刻后急得要哭,被闻讯赶来的梁元双拉走了。
    梁元淮上了马车之后就止不住的掉眼泪,任由梁元双怎么哄也无济于事, 梁元双放心不下他,只能先将他带回帝姬府安置。
    晚上出嫁六年的梁元双难得陪着自己这位双弟共眠, 半夜被雪落的声音吵醒, 一回头,见梁元淮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抖,显然是在压抑着声音抽泣。
    梁元双见状, 微微垂下眼睛, 随即慢慢凑过去,手臂搭在梁元淮的身上, 轻轻拍了拍。
    似乎是感受到了梁元双身上的安抚之意,梁元淮身体微颤,随即转过身来, 像小时候那样,往梁元双的身体里钻了钻。
    梁元双伸出手抱住他,用指尖擦掉梁元双身上的眼泪, 轻声道:
    “你是帝姬,天底下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何必总想着那薛文宣。”
    梁元淮将脸埋进梁元双的脖颈处,恹恹地摇了摇头。
    梁元双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知道, 他这个双弟性格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如今被伤了心也好,如此,就不会在念着想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了。
    那天过后,梁元淮病了一场。
    虽说病的不太重,但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身体也一天天的虚弱憔悴下去,最严重的时候,几乎不能下床,要被玉湖扶着才能行动,江照愉知道之后难免着急上火,忙召乔清宛入宫,可怜乔清宛怀着身孕,不仅要为武思忧打点后宅、前朝,还得为夫君的双弟操心。
    乔清宛第三胎怀孕初期就害喜严重,坐不了过于颠簸的轿子,所以每次从宫里坐轿子回来,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武思忧知道之后,就去找了母后,让江照愉不要总是宣乔清宛进宫,既然薛龄君不愿与梁元淮成婚,不如早日将梁元淮许配给别人,免得日子一天天地蹉跎过去,等到梁元淮青春不在,才后悔不已。
    “虽说父皇母后宽仁,允诺两位双弟寻到所爱之人才能成婚,可安乐性格执拗,若继续放任自流下去,怕是直至白首,都不能婚配。”
    从政多年,太子殿下武思忧的手段也越发强硬起来:
    “依本宫的意思,不如早春之后,就开始为安乐寻觅良配,大周儿郎众多,卓越优秀者比比皆是,要寻一个真心待安乐之人,并不是难事。”
    皇帝梁景樨其实是不爱管这些事的,婚丧嫁娶一应事宜都交给皇后江照愉处理,江照愉也是实在没招了,只能听武思忧的,开始着手给梁元淮寻觅适龄的男儿做驸马。
    一个月后,除夕到来,梁元淮又蹉跎了一年的青春,人还病恹恹的,以至于缺席了宫宴。
    宫宴上,武思忧提出了春猎的相关事宜。
    春猎是大周皇室三年一度需要举行的活动,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不可荒废,可梁景樨今年比较忙,一应事宜就交办给了太子梁元祯处置。
    武思忧应承下来。
    让钦天监挑选了一个天气适宜的日子,武思忧带着两个儿子就出发了。
    乔清宛尚且孕三月,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武思忧本来不想让他跟着去,可乔清宛孕期黏他黏的紧,他也只能把乔清宛也一起带上了。
    一起同行的还有顾小侯爷、梁琼华夫妻,以及何小将军、
    梁元双夫妻。
    春猎的地点才青缘山,搭起营帐之后,男人们就跟着皇太子梁元祯和皇太孙梁怀献去围猎了,只剩下双儿们凑在一起,赏赏花踏踏青,倒也其乐融融。
    只不过太子妃乔清宛有身孕,身子不适,走不了太久,每一会儿久回营帐休息去了。
    梁元双和梁琼华这两个生过孩子的双儿凑在一起,就忍不住聊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可怜梁元淮至今尚且未婚配,完全插不进话头去,颇觉得有些无聊,便默默走到了一边,自己看花看草看天空,偶尔和玉湖说话闲聊,打发时间。
    忽然间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口哨响,梁元淮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正扬起马鞭,朝自己策马而来,阳光照在他扬起的马尾发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马背上还挂着一把弓箭,而少年挺拔笔直的后背上挂着箭篓,箭尖在晨光里折过耀眼的金属光。
    等到那少年策马来到自己面前,梁元淮才看清他的模样,迟疑片刻,方道:
    “顾……顾二公子?”
    “帝姬!”顾云骄才十八岁,比梁元淮小了七岁,笑起来青春洋溢,拉紧马缰绳时后背鼓起淡淡的青筋,手指白皙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是长期留下的痕迹弯弓拉弦:
    “好巧啊。”
    玉湖见状,福身行礼:“顾大人。”
    梁元淮也礼貌性地笑:“你怎么,怎么没跟着皇兄他们去围猎?”
    “太子殿下那边有我兄长陪着呢,不用我。”顾云骄满不在乎地偏头,马尾发从他肩头落下,他侧过眼看着同样落单的梁元淮,突发奇想道:
    “帝姬,你会不会骑马?”
    “骑……骑马?”梁元淮摇了摇头:
    “不,不会。”
    他羞惭道:“小时候从,从马上摔下来过,受了惊,之后便再也不学了。”
    他结巴的毛病就是从那时候落下的,太医都说他的嗓子没有受损,估计就是惊吓过度,以至于这么多年一直结巴。
    “骑马很简单的,我教帝姬吧。”
    顾云骄骑在马上对梁元淮伸出了手,笑道:
    “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帝姬摔下来。”
    梁元淮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在愣神的功夫,顾云骄就先行一步俯下身,抓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气,径直将梁元淮拉上了马。
    梁元淮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了马上,惊魂未定道:
    “顾云骄……”
    “我在呢。”
    少年清朗的笑声飘散在风里,温热的胸膛抵在梁元淮的后背,带来可靠的安全感,有力的双臂从梁元淮的后腰穿过,将梁元淮包围在怀中,修长的手指拉着缰绳,操控身下的马跃起,又疾步朝远处奔去。
    温柔的风迎面扑来,少年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一样沉稳,迎面是宽阔的草地和纷繁的小花,清澈的蓝天和柔软的白云倒映在梁元淮的眼中,是梁元淮从未见过的视角和风景。
    他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放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缩,片刻后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住,粗糙的缰绳也一并落入他的掌心:
    “帝姬,别怕。”
    他说:“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梁元淮下意识回过头,面前是梁元淮精致漂亮的面庞。
    他生的一双狐狸眼,下颌线却棱角却分明,冲淡了狭长的眼睛带来的女气,而显地格外英朗,梁元淮垂下眼睛,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回过头,用力抓紧了马缰绳。
    他夺过顾云骄手里的马鞭,用力在马身上抽了一把,在马因为疼痛而嘶鸣奔跑起来时,他双脚紧紧踩住马镫,小腿夹着马腹,在草地上策马狂奔起来。
    他并不是不会骑马,他也不是因为受了惊而就再也不敢坐上马背,只是因为他知道薛龄君喜欢那样温婉的双儿,所以他便很少在旁人面前骑马。
    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快的连顾云骄都没有反应过来,惊恐道:
    “帝姬!”
    梁元淮没有理他,而是直接驾着马往前冲,任由风猎猎吹过他的一脚,直到他看清武思忧的仪驾,他才拿起马背上的箭,手向后一伸,拿过一发箭矢,搭在了弓箭上。
    他用弓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下一秒,箭矢在顾云骄震惊的眼神里如同流星一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伴随着箭矢入肉的声音,不远处的鹿应声中双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武思忧很惊讶,下意识抬起头,只见梁云淮正策马而来,身后还坐着一个顾云骄:
    “安乐……云骄?”
    他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梁元淮一拉马缰绳,迫使马停下,才在马上行了一礼道:
    “皇兄……”
    他说:“营帐无聊,出来走走。”
    梁元淮指了指地上的鹿,道:
    “皇,皇兄的箭术愈发精进了。”
    武思忧看着鹿上插着的犹在颤动的两只箭矢,道:
    “刚刚那箭,是云骄射的?”
    顾云骄闻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
    “回太子殿下,刚才那箭,是安乐帝姬射的。”
    武思忧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梁云淮。
    他知道梁元淮小时候习过武,被江照愉打过多少次也不见改,直到有一回从马上摔下来之后,他才放弃了习武骑马。
    “安乐,若你不是双儿,此刻也该被封王了。”武思忧笑道:
    “既如此,倒也不拘那些礼法,安乐不如与皇兄一起围猎,如何?”
    梁元淮拱手:“愿追随皇兄。”
    “来人,再给安乐牵一匹马来。”
    武思忧吩咐:“再给帝姬准备骑装,弓箭和箭矢。”
    很快,就有人将武思忧吩咐的东西捧上来,梁元淮褪下繁复的裙装,换上骑装,卸下钗饰耳环,头发也用金冠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走出营帐时,有不少人都被他着骑装的样子惊艳了一把,薛龄君坐在马上看着他,眸色沉沉,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梁元淮翻身上马,一拉马缰绳,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他病了这些日子,早就憋坏了。
    往日总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生怕做的太出格让薛龄君不喜,但既然薛龄君再怎么样也不喜欢他,他又何必再去再意薛龄君怎么想。
    双儿就一定要嫁人吗,若他是个男儿,是不是也可以像皇兄一样,不用呆在深闺内阁,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江湖和朝堂?
    梁元淮越想越难受,挥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武思忧看出有点不太对劲,马上道:
    “那匹马是西域马,性子烈,恐安乐驾驭不住,云骄,你过去,多看着他,别让他坠马了。”
    “是——”
    “殿下,我去吧。”
    清清冷冷的男声插了进来,武思忧转过头,见是薛龄君开了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薛国公呢。”
    他说:“云骄,还是你去吧。”
    薛龄君闻言,拧着眉,片刻后等顾云骄准备勒马追出去的时候,他忽然一扬马鞭,直接冲了出去,留下懵逼的顾云骄和一众大臣。
    “薛大人今日是怎么了……”
    “竟连太子殿下的命令都不听从……”
    讨论声在大臣堆里响起,武思忧坐在马上,看着逐渐消失成小点的梁元淮和薛龄君,掉转马头,对众臣道:
    “走吧,别看了。”
    他似乎早就猜到薛龄君会抗令,故而并不生气,而是和颜悦色地对身后的众大臣道:
    “天色还早,诸位有什么本事,就继续使出来吧。”
    “……是,太子殿下。”
    “安乐!”
    烈烈的风将薛龄君的声音劈成两半,薛龄君追上梁元淮,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抬高声音道:
    “你大病初愈,不宜骑烈马,快点停下!”
    梁元淮偏过头看了薛龄君一眼,片刻后忽然一拉马缰绳,等着薛龄君追上他,于他并肩而立,他才缓声开了口:
    “我,我和你比试一场吧。”
    他手一指不远处的桃树,低声道:
    “就比谁能将那棵桃树上最高的花枝射下来。若是你赢了,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
    薛龄君坐在马上,漆黑的眼睛深如寒潭,让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
    梁元淮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直接引弓拉弦,对准了那棵桃树。
    下一秒,箭射入花树中,树枝颤动片刻,花瓣纷飞,如同漫天粉雪,花枝坠下,而最高的花枝依旧纹丝不动。
    梁元淮没有将最高的花枝射下来,将他留给了薛龄君。
    “到你了。”
    梁元淮说:“薛文宣。”
    薛龄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拉起弓箭。
    他看起来并没有多用心,随意一抬手,落在箭羽的指尖一松,最高处的桃枝就应声而落,方向和角度精准的甚至没有惊动一片花瓣。
    梁元淮:“……”
    他眼睛微红,深吸一口气,强行忍着心中的情绪,掉转马头,慢慢朝营帐而去。
    他直到走出去很远,才放声大哭起来。
    委屈和不甘像是开闸的水一样从胸膛里倾泻而出,桃枝落下,也像是将多年根深蒂固的爱慕从身体里挖去一般,梁元淮的心里空落落的,胸腔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只有呼呼的凉风从身体里穿过。
    他本来就大病一场,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情绪反复,很快就两眼发黑,从马上栽倒而下。
    薛龄君见状,一踩马镫,足尖轻点,如同轻巧的燕子一般冲了出去,伸出双手,稳稳地将昏倒的梁元淮接在手里。
    梁元淮的身体轻的像是一片纸,薛龄君缓缓落地,低头看着梁元淮发白的脸色,不知为何,眸中忽然染上了些许怒意。
    他慢慢将梁元淮放在草地上,解下披风,给梁元淮裹上,才抱着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缓缓朝营帐里走去。
    他的身体比顾云骄更家成熟宽阔,身上带着书卷和墨水的香气,一只长臂就能将梁元淮纤细的腰肢完全圈在身前。
    掌心的腰肢细韧,随着马身行走时产生的晃动,薛龄君放在梁元淮后腰的手慢慢滑落到梁元淮的臀部,梁元淮正面靠在他胸膛上,唇在不经意间反复蹭过薛龄君的喉结。
    薛龄君一手抱着昏迷的梁元淮,一只手策马,依旧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了营帐,薛龄君将梁元淮抱下马,又唤了随行的医官进来,让医官给梁元淮看诊。
    医官很快提着药箱进来,给梁元淮诊过卖相后,说梁元淮本就体弱,加上心绪起伏,故而晕眩,服下安神药后,过几个小时就能醒来。
    薛龄君吩咐人下去给梁元淮煎药,等药碗端上来,他又让人将梁元淮扶起,他又亲自给梁元淮喂药。
    药太苦了,梁元淮在昏迷中也不愿意喝,皱着眉偏过头去,被薛龄君掰着下巴偏过头来,卡着牙齿强行喂进去。
    梁元淮不愿意,吐了薛龄君一身。
    周围的仆人看的胆战心惊的,但薛龄君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身上的脏污,又继续给梁元淮喂药。
    喂完药之后,他才下去,换了一身衣服。
    他换完衣服时,天已经黑了,武思忧正带着众大臣,在清点猎回来的猎物,薛龄君束手站在梁元淮的营帐之前,任由夜风吹过他鬓边的发丝,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燃起的篝火。
    他眼神很黑很沉,如这夜空一般,身形挺拔,周身沉稳如同雕塑,自从兄长逝去之后,他整个人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十多年过去,早已没有人记得,他曾几何何时,也如同顾云骄一般,是整个京城最明媚的少年郎。
    兄长的离开,是他心上经年难愈的伤口,让他一日接着一日沉默下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心里只剩仇恨的怪物。
    他手上沾着睿王的血,也沾着安和的眼泪,午夜梦回时,回想起十多年前的自己,都觉得分外陌生。
    他大脑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他涣散的瞳仁才慢慢聚起焦。
    “薛国公。”
    顾云骄手里提着一只兔子,脚步急促地朝他这里走来。
    薛龄君站在梁元淮的营帐前,对着顾云骄点了点头,慢声道:
    “夜已经深了,顾二公子来帝姬的营帐,是要做什么?”
    顾云骄奇怪地看了一眼薛龄君,虽然不解但还是爽快地答道:
    “我猎了一只白毛兔子,很是可爱温顺,想要送给帝姬,解解闷。”
    “兔子而已,算不上什么金贵的东西,何况兔子急了也咬人,再怎么温顺,也是不通人情的畜生。”
    薛龄君双手垂在身前,青丝被玉冠束起,俊秀的容貌因为一双冰冷的眼睛而显的有些不近人情,他声音平稳,站在营帐门前,没有让开分毫:
    “帝姬身子不适,已经歇下,顾二公子请回吧。”
    顾云骄闻言,狐疑地抬起头,道:
    “帝姬方才还能射箭骑马,怎么突然就身子不适了。”
    “那顾二公子是觉得,薛某在撒谎?”薛龄君微微抬起眼睫,身体没有动分毫,但周身的气质却骤然一变,让顾云骄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力:
    “若不是顾二公子带着疾病方愈的帝姬去骑马吹风,帝姬又怎么会忽然晕倒?”
    “……什么?帝姬晕倒了?!”顾云骄闻言一愣,急得顾不上回应薛龄君话里的阴阳,忙要去掀开营帐进入,去看梁元淮。
    但下一秒,他耳边忽然一凉,青丝瞬间落地,不知道那里飞过来一把玉骨折扇,每一根玉片上都插着泛着蓝光的尖匕,径直削掉他马尾的青丝,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收回手向后撤,他的手指都能被尽数斩下来五根……
    好快!
    他根本看不出薛龄君是怎么出手的!
    在那一瞬间,顾云骄不仅出了一身汗,连大脑都一片空白。
    玉骨扇子在空中旋转片刻,才收回薛龄君的掌心里,薛龄君一收扇叶,轻巧的动作间,尖匕已经在瞬间收回玉片之中,再一抬头,薛龄君的神情已经恢复先前的平静和淡然,好像方才出手时那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只是顾云骄的错觉。
    “薛国公,你……”顾云骄勉强道:
    “你想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薛龄君目光像是在看顾云骄,又像是没在看他:
    “只是安乐他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他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去招惹他。”
    他一句话就将顾云骄心底那潜藏的隐秘的爱慕掀开,赤\裸裸的展露在人前,顾云骄脸色涨红,少年心事在历经世事的年长者面前一览无余,偏偏他还不自知:
    “我,我是喜欢帝姬,但是,但是你凭什么说帝姬不喜欢我?”
    “他要是喜欢你,他会害羞,会脸红,说话会垂着眼睛,会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薛龄君很冷漠地说:
    “他看你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顾云骄快被薛龄君气炸了,
    “说的好像你见过帝姬这样一般!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人是什么样的!”
    “我当然知道他喜欢人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薛龄君的声音散在夜空里,并不真切:
    “因为他心悦我,所以我知道。”
    “……”
    顾云骄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你的妻子不是安和郡主吗,安和郡主可是他的双弟,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
    话音刚落,顾云骄也不知道那句话刺痛了薛龄君,以至于方才神情还分外淡然的薛龄君忽然闪现在他面前,他脖颈懵然感受到一阵大力,下一秒,如同铁钳一般的掌心就压在了他的喉结处,他整个人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般狼狈地倒在地面上,又像是被狼扼住了咽喉,根本提不起半分的力气去挣扎:
    “你……咳咳咳……”
    薛龄君将他压在草地上,夜色黑沉,萧疏的树影落在薛龄君身上,他动作快的让顾云骄还没出声引起旁人的注意力,就已经得手,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薛龄君的脸上,将他的眼睛照的如同墨色寒潭一般深邃。
    他俯下身,发丝垂下来,柔软冰凉的头发从顾云骄的下颌处划过,像是一条毒蛇蜿蜒爬过他的身体,鳞片冰凉,让顾云骄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说了,安乐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你配不上他。”
    言罢,他猛地收回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脖颈疯狂咳嗽的顾云骄,好半晌,才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咳咳咳,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他,那你觉得谁配得上他!”
    薛龄君回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扶着树根站起来的顾云骄,眼睛里又漫上些许杀意,看的顾云骄毛骨悚然,全凭着一腔勇气在说话:
    “你觉得别人配不上他,就私下里将那些人统统阻拦在帝姬的门外,不让帝姬看见他们。可你又不愿意自己娶他,害他白白蹉跎青春年华,倘若有一天他后悔了,不愿意等你了,爱上了别人,但到时候美人迟暮,一起都晚了,又有谁来赔他那些青春好时光!你觉得你对不起安和郡主,难道你就对得起帝姬?已经分开的人你惦记,在你身边的人不珍惜,你到底又对得起谁?!你谁都对不起!”
    “……”冰冷的夜风吹过,将薛龄君的衣袖打的猎猎作响。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盯着顾云骄看了很久,看到顾云骄自己会被薛龄君当场灭口的时候,薛龄君才转过身,径直进了梁云淮的营帐。
    “……”他愣了愣,心里暗骂了一声,心想好你个薛国公,不让我见帝姬,看起来是为了帝姬好,实际上自己比我还急!
    他站稳身体,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叶,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还没接近营帐,脖子上就顶了一把玉扇。
    玉扇的尖匕落在他的脖颈上,他进一步,玉扇尖匕就如同通主人的心智一般,往血肉里深一寸。
    “……”顾云骄站在原地,气的肺都快炸了
    他心想自己回去也要找哥哥要一个天下无双的兵器,就算比不过太子殿下的朱弦剑,也要比这个破玉扇好!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殊不知在营帐里,薛龄君正坐在梁元淮的床边,出神地看着双眼紧闭的梁元淮。
    好半晌,他才伸出手,握住了梁元淮的手指。
    双儿的手指柔软漂亮,白皙修长,细腻温凉,因为今天挽过弓,指腹还带着淡淡的红色。
    他轻轻地抚摸着梁元淮的手,两人的指尖交缠,带着摸明的缱绻与缠绵,只这一个动作就让站在床边贴身侍奉梁元淮的玉楼吓的不清,他不安地站在一旁,想说话又不敢说,直到薛龄君面无表情地喊他去门口守着,他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营帐。
    等营帐内只剩下自己,薛龄君才握住梁元淮的手指,垂下头,将梁元淮指尖的那抹淡红印在自己的唇边,久久未曾放下。
    梁元淮被薛龄君唇边的温度烫的指尖一颤,眼珠不安地颤动着,眼皮却仍旧闭着。
    “醒了为什么不睁眼。”薛龄君平静的字句像是落进池水的雨,清晰的让梁元淮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他不想睁眼,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薛龄君,毕竟他白天放了狠话,现在再后悔,又显地他说话不算话。
    于是他干脆闭眼,装作没听到薛龄君的话,但很快,指尖的温热就一路从指尖到手腕,密密麻麻的吻如同雨点一般吻上他的手臂内侧,不容许他逃避和忽视。
    梁元淮只觉被薛龄君亲过的地方都在发痒发烫,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热起来,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不已,胸膛急促起伏。
    低低的轻笑声从耳边响起,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和沙哑,很快,梁元淮只觉手臂一阵大力,整个人就被薛龄君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吓的再也装不下去,掌心下意识落在薛龄君的肩膀前,挡在两个人之间,眼睛下意识睁开,惊魂未定地看着薛龄君,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嘴角处一烫,轻浅的书墨香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包裹了他。
    他瞳孔瞬间瞪大,瞳仁里倒映出薛龄君逐渐靠近的纤长的眼睫,还有漆黑深邃的眼睛。
    那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情去分辨了。
    因为下一秒,他柔软的唇就被人含住,湿滑的舌尖自作主张地探进来,将他的口腔侵占的密不透风。
    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吻将梁元淮的大脑搅得似浆糊一般,不能思考,他甚至来不及呼吸,薛龄君温热宽大的掌心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的后腰一路往下,将他用力往前一推,梁元淮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扑,倒像是投怀送抱一般,直直倒进了薛龄君的怀抱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