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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三章

    ◎洪水◎
    林宅门口,一家三口看着不知道哪来的几十个箱子,各种各样的酒茶叶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补品。
    一个巨大的人参从车上搬下来,颜榆转头看向丈夫:“过年了?”
    林贯仲也在思考,是不是哪个合作伙伴送来的?怎么一声不吭地就送到家门口了?
    等最后一个箱子搬完,林贯仲一把拽住搬东西的人,问他:“小伙子,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男人抹了把汗,憨笑道:“是秦姐让我们送来的。”
    秦姐?合作对象有姓秦的?
    林贯仲在脑袋里把所有姓秦的都想了个遍。
    “是秦不言送来的。”林京墨突然出声,从刚才一箱一箱往下搬的时候她就有种预感,没想到真是她……
    林贯仲疑惑:“她搬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林京墨先是看了眼林贯仲,后又看向颜榆,在两人询问的目光下腼腆地说:“应该第一次见面,给你们带的礼物。”
    “……”
    三人同时沉默。
    “咳咳咳。”颜榆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去叫几个人把东西搬进去吧,别在这堆着。”
    林贯仲沉默着点点头,跟着妻子进屋喊人,只剩林京墨一个人守着这堆东西。
    她拿着电话,伸手摸了摸那根大人参,品质不错,找它应该废了行功夫。
    响了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动静:“喂。”
    “是我。”
    林京墨说。
    秦不言好像笑了一下,轻声道:“嗯我知道,怎么了。”
    林京墨换了个手拿手机,道:“东西都送到了。”
    “这么快,我还以为得晚上呢,怎么样叔叔阿姨喜欢吗?”
    “喜欢。”林京墨低头看着地面的一个小石子,踢了踢,“你为什么送这么多东西来?”
    “我身为女婿第一次见家长本来不就应该带点礼物吗,事发突然,就简单准备了几样,希望叔叔阿姨别嫌弃。”
    林京墨忍俊不禁:“不要脸,谁是女婿。”
    “我呀,我不是女婿吗?爸爸还让我们赶快生孩子呢。”秦不言故意逗她,果然让她得逞了,林京墨好半天都没出声。
    过了一会,她才说:“下次不要送了,很破费。”
    听到这话,那话那头言笑晏晏道:“不破费,为你都值得。”
    心里似是流过蜜一般甜腻,心好像无时无刻都在为这个人而加快,林京墨轻声问:“今晚回来吗?”
    “不回了,后面几天都不回了,这几天赶工有点忙,就不来回折腾了。”
    “嗯,那你好好工作。”
    听到她不回来林京墨心里竟然很难过,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了秦不言的陪伴,每天睡醒后睁眼,下意识地就想去看看旁边熟睡的女人。
    秦不言就像她院内的香樟树,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四季不败。
    “好。”然后接着一顿沉默,秦不言没挂,林京墨也没挂。
    过了大概半分种林京墨听见那边有人叫她,这才开口:“你去忙吧,我挂了。”
    “嗯,挂吧。”
    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林京墨盯着这些箱子发呆。
    明明之前一天回来两次也不嫌折腾,到底有那么忙吗……
    不回来就不回来,她自已一个人也能睡,不就是晚上睡觉没人抱着了吗。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晚上林某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睡不着觉。
    ——嗯,失眠了。
    她还经常说秦不言爱熬夜,这下熬夜的变成自己了,都怪她,谁让她不回来陪自己的。
    叹了口气,林京墨下床倒了杯水,回到床上后她盯着床头柜的手机,挣扎了半天才拿起来。
    秦不言没给她发消息,也是这个点肯定睡了吧,不知道她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失眠。手指试探性的打了几个字,发送。
    「睡了吗?」
    没回,果然睡了。
    林京墨失落地放下手机钻进被窝,头埋在枕头里吸气,仿佛这样就能闻到秦不言残留的一点味道。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叮”,她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
    秦不言没睡,问她:「怎么睡这么晚?」
    林京墨不能说自己是想她想的睡不着,犹犹豫豫地打了几个字「在看书。」
    「这么晚了还看书?是不是想我了」
    烦人,一猜就猜中。
    望着她发的信息,不想承认却又不想否认,索性就躲在被子里静静地看着手机,手机光照在脸上,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见她不说话了,又着急忙慌地发了句:「你在干嘛。」
    那人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林京墨“蹭”的起来,匆忙掀开被子去开灯,又随便拿了本书,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拿着书倚在床头,收拾了下头发这才按了接通。
    秦不言还在外面,走路都带着风声,她应该是把手机贴在脸上,林京墨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
    一见到她林京墨躁动不安的心绪瞬间平静下来,但是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闲逛,不冷么?
    林京墨皱起眉毛问:“怎么还在外面。”
    等她走到一个角落,秦不言这才把手机拿下来,笑意绵绵道:“有几场戏拍得不行,不能耽误进度只能加班重拍了。”
    “你呢,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看书?”
    林京墨立马把腿上的书露出来,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秦不言瞥了一眼她腿上的《黄帝内经》,扬起唇:“可是你不是已经背过了吗?”
    糟糕,怎么拿的这一本!
    林京墨一脸正经地胡诌:“温故而知新。”
    “哦~”
    又在笑,有什么好笑的,还笑的这么勾人……
    明明是原相机,却和电视里长的差不多,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网上都评价秦不言的脸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似乎是为了能听到她讲话,秦不言把手机拿的很近,近到能看清脸上每一根绒毛,林京墨看着看着就脸红了。
    “你看吧,我不打扰你。”
    以为她要挂断视频,林京墨急忙出声:“等等!”
    然后又羞涩地说:“你别走。”
    听到这话秦不言低笑几声,“好~我不走。你看书吧,我就这样看着你。”
    现在她哪里看的进去书,可话都说出口了能怎么办,在秦不言的注视下她不情愿地翻开第一页,曾经在她眼里生动有趣的知识此刻索然无味。
    她想看秦不言。
    视频那头有人来跟她说话,秦不言直接把麦克风关上了,林京墨趁机偷看她。
    工作时的秦不言很正经,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态度完全不一样,林京墨不自觉地看入迷了。
    秦不言瞥了一眼手机,等那人走后扭头,笑吟吟地说:“小林大夫看书不专心。”
    “你很忙吗?”
    “不忙。”
    “那你跟我聊天。”
    “聊什么?”
    “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隔着手机静静地对视,林京墨装也不装了,把书放下钻进被子,对着手机侧躺,用眼神描摹女人的脸庞。
    那边好像是小周的声音,秦不言转头对小周做了一个表情,让她别说话,然后又堂而皇之地再次关上麦克风,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明摆着躲着林京墨。
    林京墨皱眉,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秦不言就走了半天回来就有秘密了。
    很伤心,想一怒之下关了视频,又舍不得那头的人,于是就愤愤地抓着床单。
    等了好半天秦不言才说完话,再回头发现林京墨一动不动地望着手机,表情还很不开心。
    被她发现了?不对啊发现了也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秦不言:“怎么了?”
    林京墨虽然生气也谨记她的教导,问:“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工作上的事,这边太吵了怕打扰你。”秦不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林京墨没看出破绽。
    “哦。”
    还是很不高兴,林京墨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思念另一个人,思念到快要窒息。
    看出她的心思,秦不言眼神温柔,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也想你了。”
    不再隐藏,她直直地凝视秦不言,好半天才又垂下眼睛,埋怨道:“那你也不回来。”
    “很快,很快就能回去了。”
    很快我就准备好了。
    “睡觉吧已经很晚了,”秦不言看向月光下的爱人,小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皮肤白的能隐约看到血管,脆弱又易碎。
    秦不言目光迷恋:“我在这陪着你。”
    在她的注视下林京墨困意渐生,视线渐渐模糊,不久就安静地睡着了。
    …………
    秦不言这几天过得真的很忙,除了每天晚上的视频白天几乎不主动说话,每次都是林京墨主动找她,她隔一会才回,完全不像她的风格。
    颜榆林贯仲本来想等林京墨过完生日再走,可公司那边突然出事了不得不提前离开,林京墨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送她们上车,经历的次数多了心脏也就麻木了。
    颜榆不舍地看着女儿,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囡囡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没什么想要的。”林京墨表情很平静,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怎么不让她们担心了,纵然心里再多不舍脸上也丝毫不显。
    “想要什么别客气,跟爸爸说。”林贯仲也凑过来,表情带着歉意,“爸爸妈妈不能陪你过生日很抱歉,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们,房子还是车还是别的,只要你喜欢都行。”
    “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林京墨从小到大都很无欲无求,每回和合作伙伴在一起聊天,听他们说自己家孩子有多不让人省心林贯仲都快羡慕死了,他宁愿林京墨别这么懂事,和别的孩子一样缠着他要零花钱,买这买那,哪怕天上的星星都可以。
    偏偏林京墨什么都不想要,世俗欲望几乎为零。
    哎,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又嘱咐了女儿好几句才开车离开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颜榆望着后视镜里女儿单薄的身影,她就一直站在那等着她们汽车远去,就像小时候那样。
    落寞,孤寂。
    “她现在这么恐惧异地恋,是不是也有我们的缘故?”
    林贯仲沉默不语,或许吧,他年轻的时候太要强,把事业看的比什么都重,却忽视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直至再也看不见汽车的影子,林京墨飘飞的思绪才回笼。她低下头忍着泪水,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
    好半天才调整好心态,回到屋里,因为秦不言好几天没回来的缘故屋里冷冷清清的,就像她没出现之前那样,毫无生机。
    秦不言这么忙,应该顾不上给她过生日了吧。
    生日礼物么?
    如果硬要说一件,她希望秦不言能回来陪她……
    剧组因为几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耽误了很多工程,加班加点的赶进度,却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杀青这天本来万里无云的天顷刻间就下起了暴雨,雷声轰轰隆隆地回荡在崇山峻岭中,天空也怪的吓人,明明是白天却阴霾密布,像是一层几十丈高的黄沙弥漫在空中,狂风吹得哇哇乱叫。
    工作人员披着雨披把设备往屋里搬,韩善文脸上愁云密布,又要耽误了……
    秦不言在房车里看着外面的大雨,今天原本的计划是杀青后就带林京墨去她布置好的场地,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表白,因为一场大雨,现在计划完全乱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今天必须得回去陪林京墨过生日。
    刚刚因为拍戏没带着手机,她正想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过来,谁知刚拿到手机,翻开微信看见林京墨早上八点给她发的消息,她说好久没去村里看王阿婆她们了,今天去村里看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八点发的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按理说应该到了,可是怎么没给她发微信说一声?
    秦不言压抑住心头的恐慌,拨通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秦姐你别急,没准是没信号呢。”
    小周安慰道,以前秦不言去的时候也好几天没回微信。
    “嗯,但愿吧。”
    秦不言烦躁地坐到沙发上,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掠过,天空好像被开了个口子一样,恐怖吓人。
    现在外面下着大雨,林京墨人也走了,一点音讯也没有,联系也联系不上。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难道是老天故意安排的?
    忽然,小周颤抖着双手站起来,表情诧异,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秦姐姐姐……好像出事了。”
    又一道闪电劈过,心突突跳个不停,秦不言平复着心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出什么事了?”
    小周手机都拿不稳,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件完整的句子:“山山山上……洪……洪水。”
    “轰隆——”
    一声巨大的雷声从上方传来,遮掩住了骇人的话语。
    秦不言快速提取关键词,一把夺过手机,手颤颤巍巍抖得厉害,她强迫自己看向手机页面:
    【红色预警】
    “当地遭遇暴雨侵袭,多条主要道路被洪水淹没,交通陷入瘫痪。太冲湖水位暴涨,据了解,周边村落已被淹没,死亡8人伤员16人,政府已……”
    “啪——”
    手机伴随着闪电猛地摔到地上,秦不言眼眶通红,慌不择路地拿起手机打电话,哪怕知道不会有人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心情越来越焦虑,按着电话的手也不听使唤抖个不停。
    [您好,您……]
    心中最后一点的火苗“啪”的一声熄灭。
    犹如置身漆黑的屋子,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全身,秦不言腿一软,跌落到沙发上,手脚发凉,心脏砰砰的,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她无法将林京墨和洪水两个词结合在一起,一想到就浑身冰凉喘不过气,外面闪电还在不停地响,狂风呼啸,路边的野草被吹的直不起腰。
    绝望,无助席卷全身。
    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一声雷声唤醒思绪,秦不言重新从沙发上站起来,转头对小周说:“给我准备辆车。”
    她要去找林京墨。
    “不行秦姐,现在出去很容易出事的!”小周拦着她,“不然我们再等等,等雨小一点再……”
    “备车!”
    秦不言打断她,眼睛红的吓人,声音颤抖:“我出不出事无所谓,就算是死我也见到她。”
    小周被她的眼神吓到了,沉默片刻,从地上捡起手机打电话。
    拿到车钥匙后秦不言一刻也没耽误,披上雨衣开车离开,好在这边雨来得晚,洪水还没蔓延到这边,汽车勉强还能行驶。
    秦不言一遍一遍拨打电话。
    林京墨快接啊。
    林京墨求求你了快接。
    可一遍遍回应她的却是毫无感情的冰冷的女声。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住,整个人被无情地扔到万丈深渊,坠入冰窖一样寒冷,绝望感袭来,眼底一片死寂。
    万一林京墨出事了怎么办……
    林京墨要是出事了,她怎么办……
    树干被风吹断,江水还在不停地低吼,天空被劈的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连脚下的地都晃得厉害。
    车开的很艰难,到最后根本无法动弹,秦不言下来走路,淌着及腰的雨水,一步步靠近村落。
    终于到了山脚下,山上的小路被雨水冲刷的一片泥泞,秦不言踩着泥巴狼狈地往前走,越靠近村落雨水越大水位也越高,到最后甚至已经将近没过胸口的位置,只要一个踩不稳就会跌入泥潭。
    雨夹着风吹的人脸颊生疼,秦不言逆着风实在走不动,躲到了一个山洞里,山洞因为地势险峻没多少水,秦不言进去后疲惫地倒在地上。
    此刻她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精致的脸上沾着许多污泥,路上还摔了一跤,衣服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嘴唇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咬烂了,血迹粘在唇角泛着殷红。
    看上去狼狈极了。
    好在这里虽然靠近太冲湖相较于周围村落是最远的一个了,再加上地势险峻没有被洪水淹没,但也冲垮了很多本就不结实的建筑。
    心越来越凉,秦不言咬着手背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手上已经血迹斑斑你,可她浑然不觉。
    她一定要找到林京墨,哪怕是死在这她也要和她一起死。
    “秦姐姐?”一个弱弱的女声从石头后面传来,秦不言转头,她记得是孤儿院的两个孩子。
    小苒见到真的是秦不言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跑到她旁边,“秦姐姐你怎么来啦!”
    见到小冉,秦不言强撑着打起精神,嗓子已经哭哑了,她忍着疼痛清了清喉咙,说:“外面这么大雨,你们怎么在这?”
    小云跑过来,撇着嘴委屈地说:“都怪小苒姐姐!非要上山玩,下大雨我们就回不去了。”
    “为什么怪我,你不是也想出来玩吗!”
    “就怪你就怪你!本来今天林姐姐来我想和林姐姐玩的,都是你非要拉着我上山。”
    秦不言猛地拉住小云的胳膊,抖着声音问:“你们见过林京墨了?”
    小苒看她表情难看的吓人,关心地问:“秦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秦不言哪里顾得上自己,压着哭腔问:“你们见过林京墨了吗?”
    两个小孩齐刷刷点头,“林姐姐今早来了给我看过病后就回王阿婆家啦。”
    终于,疯狂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被恐惧缠绕的脉搏陡然跳动,眼泪夺眶而出,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哭得很厉害。
    两个小孩被她吓到了,小苒用小手抹了下秦不言脸上的泥,说:“秦姐姐你别哭,你是不是想找林姐姐,我知道一条路好走一点,我带你去。”
    “是啊是啊秦姐姐你别哭,我们带你去找林姐姐。”
    “好。”秦不言哽咽道,“谢谢你们,等雨停了秦姐姐带你们去买糖吃。”
    小孩很懂事,忙说:“不用不用,秦姐姐你别哭了。”
    说完两个人带着秦不言朝山洞后面走去,后面果然有一条平坦一点的路,因为山体的形状积水不是很多,但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于是秦不言决定让小苒带路,小云留在原地。她把雨衣脱给小苒,然后抱着她在雨里走,弯弯绕绕走了很久。
    终于,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光芒。积水淌在腰下方,秦不言走得很快,一大一小两个人终于到了王阿婆家。
    还没进门小苒就在门外喊:“王阿婆!林姐姐!林姐姐!”
    林京墨听到外面有人喊,隔着窗户往外望,只一眼她差点被吓得摔倒在原地。
    秦不言穿着单薄的衣服淌在水里,怀里抱着小苒困难地往里面走,脸上身上沾了跟多泥,浑身都被雨浸透了。
    她连忙穿鞋拿上伞去开门,门打开,秦不言看到她的一瞬间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眶倾泻而下,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还是泪。
    林京墨撑着伞跑过去,走到她面前轻轻抹了下沾满污泥的脸,捧着脸颊柔声问:“你怎么来了?”
    秦不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抱着小苒的手颤抖个不停。林京墨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拉着她的手进屋。
    王阿婆出来吓了一跳,忙道:“诶呀呀,小秦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一身泥呀?”
    小苒从林京墨身上下来,蹦蹦跳跳的扑向王阿婆:“阿婆!”
    “诶呦我滴乖乖。”王阿婆笑呵呵地拉着小苒的手,“你怎么来啦?”
    “我和小云被困在山洞里,然后秦姐姐突然出现了,秦姐姐找不到林姐姐一直哭,我就带秦姐姐走小路走回来了。”
    想到了小云,小苒担心地拉着林京墨,“林姐姐小云还在山洞里,你快去把她找回来吧!”
    林京墨正在弯腰给秦不言擦脸,白净的毛巾沾满污泥,秦不言目光呆滞地看着她,眼睛还在不受控的沁出眼泪。
    闻言,她摸了摸她的脸,细声道:“我先去找人把小云接回来,你等着我。”
    “诶呀我去吧我去吧,京墨你在这照顾小秦。”
    “不行阿婆,您年纪大了,不方便。”
    王阿婆摆摆手说:“没事我去找隔壁老徐去接,走不了几步路,你留下照顾小秦,她淋了大雨别生病了。”
    林京墨看着秦不言苍白的脸,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
    “好。”
    等王阿婆走后,林京墨烧了壶开水又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趁着秦不言洗澡的时候又去煮了碗姜汤。
    回来的时候秦不言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因为哭的太厉害眼睛现在还肿着,鼻子一吸一吸地看着她。
    林京墨把姜汤端到她面前:“把这个喝了。”
    秦不言没动,迷惘地盯着她。
    哎……林京墨坐下,轻声说:“把这个喝了好不好,不然会生病的。”
    秦不言低头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姜汤,端过来一饮而尽,然后一把拉过林京墨的手腕把人困在怀里死死搂着。
    林京墨的脖子传来微凉,秦不言靠在她肩上小声哭泣,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林京墨任由秦不言依偎在她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垂眸道:“让你担心了。”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秦不言越说越可怜,哭得越来越惨,“你到了为什么不给我发微信,你知道我看到新闻说有洪水我多担心你吗,我……”
    话还没说完,她被人猛地堵住嘴,秦不言木讷地看着林京墨放大数倍的脸。
    只一瞬,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仿佛幻觉一般。
    可林京墨含笑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林京墨双手端着她的脸又贴上去,一下一下轻轻啄女人的唇。
    秦不言被亲愣了,一时间连哭都忘了,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赌气似地偏头,“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还笑,你知不知……”
    林京墨不理她的话,掰着女人下颌,胳膊绕过她颀长的脖颈,歪头亲过去,每次都停留一两秒后再重新贴上。
    亲到秦不言不再抽泣,没脾气的被林京墨压在墙上。
    窗外大雨一刻不停,雨滴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汇聚成流滴滴坠落,还未来得及落到窗沿就又被新的水流吞噬。
    拥挤的房间藏不住满腔的爱意,像山间潺潺的清流,包裹住途径的每一颗细小石子,仿佛生来就带着治愈一切的力量。
    林京墨眼含秋水,温柔地说出那一句:“不言,我们在一起吧。”
    声音虽小却铿锵有力,像雨滴一样砸进秦不言的心房,心中的惊涛骇浪甚至比外面的磅礴大雨还要强烈。
    秦不言没忍住,嘴角下撇,眼泪又夺眶而出,她用胳膊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说:“你怎么先说了,我还没说呢,你今天都快吓死我了你又突然说这事……”
    她今天状态这么不好看,眼都是肿的,衣服也不好看,脸上都是泪痕,刚刚还满身泥浆……
    谁让林京墨先说了,明明是自己先打算表白的,她凭什么捷足先登。
    林京墨给她抹了把眼泪,这人哭得也太惨了,撇着嘴像个孩子一样。
    她忍着笑:“答应我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她的表情语气丝毫不担心秦不言会拒绝,她知道秦不言会答应的,她有足够的信心。
    秦不言没说话,选择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她。她揽过林京墨的腰,手贴在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似林京墨那样和风细雨,而是饱含情欲、爱欲的一个吻,秦不言没给她缓和的机会,舌头径直向前,挤开牙关掠夺着里面的滋味。
    林京墨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又被秦不言压倒在床上,双手被人一只手举到头顶,那人另一只手顺着衣摆缝隙滑进衣里。
    “不行~”林京墨扭头躲开女人霸道的吻,娇声道,“你还没答应做我女朋友。”
    秦不言附在她耳边:“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
    林京墨双手搂紧她的脖子,泪水划过眼角,她任命似的闭上眼睛。
    就这样,不要停,今夜我渴望和你共沉沦。
    外面的滚滚雷声遮盖住了屋里一声声的娇喘,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首月光下的变奏曲,弹奏的手指和琴键合二为一,相得益彰。
    秦不言一寸一寸吻着女人雪白的肌肤,吻她的耳尖,吻她的伤疤,今夜让她所有的地方都为自己颤栗。
    第一次的不好印象涌上心头,林京墨的*身体抖了抖,没说话只是搂她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或许是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秦不言吻了吻她皱起的眉头,安抚道:“别怕,不疼。”
    关键时刻林京墨死死搂着她的脖子,阻止她的头到处乱动,秦不言就势吻上她的唇,将那句千回百转的娇媚堵了回去,不让她叫出声。
    屋外,脆弱的花朵不堪暴雨的侵袭被冲垮了腰,雨水汇聚成流顺着花瓣成股滴落,像跌入悬崖般失重,化为一滩春水。
    屋内,上了年纪的床架不堪重负,“咯吱咯吱”声响彻整夜。
    “不言……不要了……”
    “……”
    第二天大雨还在下,雨势较昨天小了很多,留存在房檐上的积水一刻不停的向下流。
    林京墨先醒的,她脑袋枕着秦不言的胳膊,缩在温暖的怀里,那人还在睡觉,均匀的呼吸洒在头顶,林京墨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不该任她胡来的……
    不过人倒是体贴,相较之前进步了不少,完事后抱了她好久。
    “怎么醒这么早。”秦不言抱紧她,低头埋入颈窝,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
    “嗯。”林京墨吻了下她的发顶,忍着喉咙里的刺痛,“你再睡会吧。”
    秦不言笑嘻嘻地撑着床起来,又凑过去亲她,昨晚亲了太多次了林京墨的嘴到现在都是肿的,眼睛也肿喉咙也肿,好像没有哪一处是不肿的。
    “别亲了。”林京墨摆正她的脸,故作严肃地警告。
    “哦。”
    秦不言听话地躺下,刚才只是没忍住,昨晚折腾了太多次,她的胳膊也很酸,可一见到林京墨她就忍不住想亲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林京墨忽然问:“你学习过吗?”
    “嗯。”秦不言邀功似得冲她笑,“某人嫌我技术不好,我特地去学习了一下,怎么样我的进步大不大。”
    林京墨矜持道:“还好。”
    如果没折腾她那么多次的话确实还好,秦不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硬要一口气做个遍,到最后她的胳膊、膝盖、腿都是酸的。
    秦不言用牙齿轻轻咬她的脖子,又委屈地抬头问:“只是还好吗?”
    林京墨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脖子现在绝对一块好地方也没有,秦不言不仅致力于各种奇怪的姿势还喜欢咬她,估计现在身上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安静地由着她啃了一会儿,没想到她又得寸进尺,大白天还要来,林京墨气的打她的手。
    起床时林京墨腿都站不稳,颤颤巍巍地要出去,结果走了两步后就扶着墙休息。
    秦不言抱着胳膊在旁边笑,林京墨一记眼神杀扫过来立马不敢笑了,把人抱到床上。
    “你别动了,我去给你做饭。”
    走之前又低下头亲她的耳尖。
    “秦不言!”
    被轰出来的秦不言来到厨房,王阿婆正在烧柴火,热气顺着烟囱往外钻,火星子坠到地上噼里啪啦得响。
    “阿婆我来吧。”秦不言往地上一蹲,学着阿婆的样子往里面填柴火。
    王阿婆乐呵呵地点头,问:“京墨还在睡吗?真是奇怪,这个点她一般早就醒了。”
    秦不言又心虚地添了把柴,“可能昨天雨太大了没睡好吧。”
    “是吗?是不是沾凉了呀!”王阿婆不放心,起身要去屋里看看林京墨。
    “诶阿婆。”秦不言急忙拉住她,“她没事就是还在睡觉,再让她睡一会吧。”
    “我去看看,这都快中午了再睡对身体不好。”
    秦不言拉着她不撒手,要是让她进去看见林京墨满身的印子更解释不清了,恐怕还得怀疑她是不是打了林京墨。
    “阿婆你别去了。”
    “诶呀小秦你拉着我干什么,你让我去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拉,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林京墨站在门口看着互相扯的两个人,开口:“阿婆我没事。”
    看到林京墨已经穿戴整齐后秦不言松了口气,穿了一件蓝色高领毛衣,正好遮住了脖子上所有的暧昧。
    “没事就行,小秦还拦着不让我去看你。”王阿婆向林京墨告状,又奇怪地问,“京墨你声音怎么了呀,感冒了?“
    林京墨清了清嗓子,“应该是刚睡醒的原因。”她推着王阿婆往外走,“阿婆我没事,你出去歇着吧,我和不言来做饭。”
    “诶你慢点。”
    王阿婆就这样被人推出了自家厨房。
    奇怪,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不是让你再躺会吗,怎么出来了。”秦不言手上拿着纸夹子煽火,瞥了一眼蹲在旁边的人。
    林京墨老实回答:“闲不住。”
    火越来越旺,周围都被火烤的暖烘烘的。秦不言用手指捏着纸板上下摇,这双手就是昨晚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
    林京墨看她很熟练的样子,好奇地问:“你还会生火?”
    “之前拍戏的时候学过。”她转头笑,“我是不是很有魅力呀。”
    林京墨被她看的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地回了一句,“嗯。”
    秦不言是真的很有魅力,无论是工作的时候还是在家的时候,一颦一笑都很勾人心弦。
    昨天晚上更是很有魅力,趴在林京墨耳边诱哄,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有好几次林京墨是被她说到的。
    之后她就覆上来接吻。
    秦不言很喜欢接吻,每次她被弄的受不了,没忍住张嘴喘息,秦不言都要凑过来吻她,一吻就是很久,久到大脑开始缺氧。
    林京墨舍不得推开。
    没关系,这是她欠她的女孩的。
    在她生火的时候林京墨去切菜,两人背对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有一种婚后过日子的感觉。
    秦不言洗了洗手上的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肩膀上,闭上眼睛:“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我好怕一觉醒来发现这都是梦。”
    醒来后你接着对我若即若离,我们渐渐形同陌路,后面的人生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永不相交,我又永远地失去了你。
    林京墨扭头对着唇亲了下,柔声道:“还是梦吗。”
    “不知道。”秦不言强迫她转过身和自己面对面,歪头就亲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道,“需要再亲亲。”
    几道菜做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急的王阿婆都想进去看看这俩人在干什么了。
    林京墨平时不是这么墨迹的人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饭桌上两个人都异常的沉默,连王阿婆都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氛围。
    又不像是吵架,举止好像还比以前更加亲密,林京墨时不时给秦不言夹筷子菜,秦不言主动给林京墨盛汤。
    真奇怪……
    吃完饭后秦不言坐在屋檐下发呆,院子外的苦楝树叶片已经被染成金黄色,曾经粉红色的花朵如今已然结果,一串串铃铛似的果实随风摇曳,在大雨中接受秋日的洗礼。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花谢时,春事空”,苦楝花的凋零带走了春日的潮湿,带走象征思念的梅雨季,多少无疾而终的爱恋被扔在夏日的蝉鸣里,被人一脚脚踩烂在泥浆中。
    任由它腐烂,发臭,埋葬在生命中的一个角落,遭人遗忘,直至消失在漫漫岁月中。
    可秦不言的春天却悄悄降临,开在每一根硕果累累的枝头,被人用心地采摘,妥帖地收好,等待下一次的春和景明。
    【作者有话说】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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