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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皆大欢喜

    大晖宫廷规矩森严, 御医诊脉也有定例,比如阿妩这样的寻常小贵人,是每个月一次御医请脉, 每次御医出诊后, 都会手抄记录医案, 并在红笺上书写,同时记录在册, 归集成档。
    这次阿妩突然晕倒, 匆忙之中传来的是今日当值的御医, 当值御医一般四五人,如今因是太后亲传,四位御医并四位女医官尽数到场。
    他们先诊视了阿妩的脉象,询问了阿妩几个问题, 把脉问诊之后又要女官查体, 同时紧急调取了阿妩入宫后两个月的医案底薄。
    这让阿妩心里忐忑起来。
    阿妩试图从那些御医的神情间看出些什么, 不过可惜, 那些人都是久经历练的, 一个个精明沉稳, 面无改色, 丝毫不曾露出半分端倪。
    须臾, 御医女医官恭谨无声地退下, 只有数位宫娥侍立在榻前,她们自然恭卑殷勤, 不过此时的阿妩心里却是有些忐忑起来。
    她自然盼着自己身体康健, 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她如今正受帝王宠爱,大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她想长命百岁。
    可若是自己身体并无任何病痛,那自己莫名摔倒又晕倒,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失礼,还是在大过年这种时候,简直要沦为笑柄了。
    一般来说阿妩并不在意名声,她的脸皮素来厚,但她现在心里竟然有些怕,怕这件事影响到自己晋升。
    有时候,底下人的晋升就是上面的人一句话,景熙帝宠她,可太后皇后非要找由头不给她晋升,她再挣扎也白搭!
    再说了,她明白景熙帝是重礼法的人,他虽然对她宠爱有加,然而关系到礼法大事,他好像也不会轻易迁就纵容,甚至可能对自己更为严厉。
    阿妩甚至想起夜晚时,他非要自己背书的情景。
    他还曾经把她抱在怀中,缓缓地动着,手中却拿着一本书,逼着她读,她身子酥软,语不成调,可还得读。
    她颤颤巍巍读着“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下面却犹如掌击怒海,水声四溅。
    总之他简直不是人!
    阿妩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想着最好伤风之类,可以很容易治愈,无伤大雅,这样自己也能有个由头,不至于太过丢人现眼,但又不受罪。
    ——当然最好不要喝药!
    正想着,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踩踏着柔软的地衣走到榻前来。
    阿妩忙回首看,一眼便看到景熙帝,显然他才从很正式的场合过来,身上是华丽庄重的龙袍。
    阿妩乍看到,愣了下,记起早间时候,他似乎便是穿着朝服要了自己,那朝服上的绣纹刮着自己颈间的肌肤。
    但其实若不是榻上,见了龙袍一定要跪的,帝王衣着的不同也决定了后宫妃嫔礼仪的隆重。
    于是她当即便要起身下榻,谁知景熙帝踏步上前,有力的指骨轻按在她纤薄的肩上。
    “躺着便是,不必起来。”
    他的声音过于温醇宠爱,并无半分不悦,这让阿妩心里一慌。
    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此要下世了?
    她慌忙攥住帝王的手腕,仰脸问道:“皇上,阿妩到底怎么了?”
    威严轩昂的男人低垂着眼睑,修长有力的指骨爱怜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
    他眼底装满笑意:“自己不知道?”
    阿妩茫然摇头。
    景熙帝:“这几日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阿妩想了想,还是摇头。
    景熙帝:“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阿妩愣了下,懵懂困惑地眨着眼睛,她隐约猜到了,但又不敢相信,只是怔怔地仰脸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揉了揉阿妩的脸颊,之后薄唇轻轻啄吻她的唇角。
    阿妩轻颤:“到底……怎么了?”
    景熙帝低笑一声,才在她耳骨边,以很低的声音道:“阿妩怀孕了,已经月余,你自己都不知道?月事过了日子都没察觉?怎么这么傻?”
    “傻”那个字,亲昵温柔,缠绵到了骨子里。
    阿妩听了,几乎不敢置信,其实进宫之前不是没做过梦,盼着能有景熙帝的子嗣,可是进宫后,她一看宫中这情景,又从惠嫔那里听得一星半点的老黄历,约莫猜到,这老男人没法有子嗣了,也就不去想了。
    可如今,她怀孕了?
    她试探着道:“皇上的意思是,阿妩怀了皇上的血脉?有了身子?要生小娃娃了?”
    景熙帝看着她依然懵懵懂懂的,心想她年纪还小,过了年还不足十七岁呢,若是德宁,太后都不舍得她早早出嫁,可阿妩已经要为自己孕育子嗣了。
    他越发怜惜,甚至有了亏欠之心。
    当下和她前额相抵,万般怜爱地道:“阿妩怀孕了,傻乎乎的自己都不曾察觉,朕会下令御药和尚药局挑选精干,随侍在阿妩身边,悉心照料。”
    然而此时,阿妩的脑子还来不及想太多,或者说还没反应过来,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摔倒的事。
    她靠着景熙帝:“阿妩当着那么多人面摔倒,可不能怪阿妩,看来是因为怀孕了,皇上,这可得说清楚,免得大家误会了,阿妩也白白丢人现眼。”
    景熙帝听这话,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自然有着不悦。
    他宠爱的后宫娘子,若是摔了,晕了,那自然是身体不适,难道那些人不想想她有什么不好,反而要怪责她,以至于她心中惴惴?
    但在阿妩面前,他到底压下情绪,安抚道:“是,自然不怪你,这是你身体不适,谁若怪你,朕便让她滚。”
    最后那个“滚”字,隐隐有雷霆之怒。
    阿妩惊讶:“皇上?你怎么了?”
    景熙帝:“没事。”
    阿妩这才稍微放心:“反正不怪我!”
    景熙帝立即保障:“当然不怪阿妩。”
    阿妩又仔细想了想,这是一件大喜事,这种好事从天而降,以至于她还不及反应,也完全不曾意识到,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现在,后知后觉的,她的感官被触动,被唤醒,于是她的喜悦便自全身各处溢出,弥漫开来。
    她怀孕了,有了景熙帝的骨肉。
    她如果顺利生下这孩子,若是女儿便是小公主,若是儿子便是小皇子,无论男女将来都能得到赏赐,若是皇子还能得爵位。
    她的亲生儿女啊,将成为帝王后裔,她的血脉将融入皇家血脉之中,她也会因为生育皇家子嗣而被褒奖。
    就算不被褒奖,她靠着自己儿女,总归能有好日子过!
    阿妩几乎激动到一跃而起,她捂着自己的小腹,欢喜地道:“我怀孕了!我竟然怀孕了!”
    景熙帝看着她神情间纯粹而不加掩饰的欢喜,他自然更是兴奋激动,心花怒放。
    这件事于他来说太重要了。
    他只得一子一女,德宁公主之后后宫再无消息,外面未必没有一些传言。
    他便是并不太在意,但终归还是希望再有子女。
    只是这世上有许多事,哪怕是拥有天下至权的男人都无能为力,比如子嗣,比如情爱,都是强求不得的,哪怕跪在佛前烧一万炷香,也不能得半点回应。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全都得到了。
    他放在心坎上的小娘子为他孕育子嗣,自己的血脉在她体内生根发芽,两个人好像更紧密,更亲近,她也更深入地属于自己了。
    况且他是谋划着要给阿妩一个名正言顺的,若是阿妩能为他生育子女,那以后外人再说不得什么,哪个老臣胆敢上奏絮叨,他可以直接让对方滚!
    理直气壮,名正言顺,都给他滚!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开怀。
    他胸口翻涌激越,可抱住阿妩时却尽量控着力道:“阿妩真是争气,才承宠几个月,就要为朕开枝散叶,果然是朕的小福地。”
    阿妩自然感觉到了男人的小心翼翼,他又用力,又温柔,以至于身体因为紧绷而轻轻颤抖。
    她意外之余,也很快明白了,他都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眼看孙子孙女都要出来,后宫多年无出,突然得个自己这样的美妾,还要给他生娇子,他还不高兴坏了!
    她便忍不住笑,满足地偎依在他坚实的胸膛中:“阿妩怀孕了,要给皇上生小宝宝!”
    她声音软绵绵的,提起“小宝宝”三个字,更是清甜软糯。
    景熙帝只觉大口大口的甜蜜往心里灌,甜得心都在狂跳。
    他狠狠抱紧她,贪婪地吸着她的馨香,声线打颤:“是,阿妩要给朕生小宝宝了……阿妩也是朕的宝宝,乖宝宝真好。”
    说完竟克制不住地咬了一口阿妩的颈子。
    恨不得吞下去啊!
    阿妩只觉这扑面而来的疼爱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实实在在地将她纳入他的羽翼。
    德宁和太子因出自他而得一生荣宠,这是先天不能得的,可是没有瓜葛的男女却可以因为共同孕育子嗣而间接联系在一起。
    她喜欢地攥着景熙帝的袖子:“皇上,阿妩心里好喜欢,也不知道阿妩会生一个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她突然想到了:“你是不是想要小皇子,那如果我生了小公主呢,你喜欢吗?你该不会只要小皇子吧?”
    想想突然好气,他必须喜欢小公主!
    景熙帝忙安抚道:“小公主小皇子都好,只要生下来就好,阿妩接下来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的,养胎,把小宝宝生下来,生了朕就喜欢。”
    阿妩却又想起来了:“那晋升呢?阿妩的晋升呢?”
    景熙帝一怔,之后无奈笑出声。
    他亲昵地以额抵着她,打趣她道:“小官迷,倒是不忘记这个。”
    阿妩要求:“当然了!要给阿妩晋升,升三级!”
    景熙帝连忙许诺:“给阿妩晋升,阿妩想怎么升就怎么升。”
    其实不晋升又如何,哪个不知道小小的宁贵人是景熙帝宠在手心里的宝。
    吃穿用度,出行辇车,每个月红花银钱,都是他这当皇帝的亲自照拂着,哪儿能让她委屈了半分呢。
    阿妩心花怒放,眼睛都兴奋得放光:“好!”
    这时,太后娘娘也来看阿妩,阿妩忙要爬起来拜见,太后却不让她下榻,让她好生躺着。
    太后那眼睛那眉毛全都是舒展的,笑呵呵的,满脸慈爱几乎从皱纹中溢出来。
    一时又提起诸多安排,说应该如何如何照顾,总之一口气交待了许多。
    阿妩坐在榻上,自然恭敬听着。
    景熙帝含着抑不住的笑,陪在一旁,眼神温柔又安分。
    太后说了好一番,突然一抬眼看到景熙帝,却是道:“本宫险些忘了,皇帝你也上上心吧。”
    景熙帝:“母后?”
    太后有条不紊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之后才慢悠悠地道:“才刚怀上,胎相还不稳呢,可别胡闹了。”
    这话一出,整个寝殿都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微妙。
    太后却是并不在意,她一转身,优雅地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阿妩瞄了景熙帝一眼,看到他冷峻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似有若无的晕红。
    年纪也不小的男人了,估计他这辈子没想过会被太后这么教导。
    她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景熙帝略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望向阿妩:“以后多注意,不会再荒唐了。”
    阿妩便也脸红了,她随手捏起一旁的软枕,拿起来扔过去:“都怪你!全怪你!你不知道,我头一次去太后娘娘那里,她就说我了,还说让我管着你呢!”
    啊呸,她怎么能管得住他!
    景熙帝随手接住那软枕,笑出声,过来抱住她,对她的指责照单全收:“好,怪朕,都怪朕。”
    即将再次当爹的男人,此时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好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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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妩怀孕后,便感觉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围着她转。
    景熙帝立即着令六尚宫并二十局,挑选精干人马,同时由御医、御药和尚药局中各自挑选经验丰富的,这些组成一干人等,驻在琅华殿,负责料理各样琐碎,同时每日为阿妩查验身体,调理膳食等等,以确保皇嗣顺利诞下。
    至于其它诸局,比如尚食、尚辇和尚衣等,也都要各司其职,随时听候琅华殿调遣。
    除此外,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老产科大夫严阵以待,每日根据胎儿方位描绘图谱,精准寻到胎儿方位,并随时辅佐协助,按摩推拿,药膳调养等等。
    大晖立国一百二十年,为了确保皇嗣安全,自有一套繁琐的规矩。
    如今景熙帝三十三岁突得这一脉,太后喜出望外,那更是生怕有半分差池。
    阿妩在这诸般呵护中,也是大开眼界,她的琅华殿有两位御医数位女官,那些女官每日都要过来为自己诊脉,诊脉时都要先更衣沐浴,还要跨过一个点燃了香木的炭火盆,才能进入殿中。
    诊脉后,每日都要写脉案,脉案要留下底薄,要供太医院妇科妙手随时查探。
    哪一日她稍微有个不适,马上就有妇科产科以及其他老御医前来过脉。
    至于自己每日的药膳,那更是严密谨慎,从御药房,到配药房,每一份药膳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一份要有开方的御医先品尝,之后是太医院院使或院判,再次内官,最后确保无误后,才会把另一份送到她手中。
    药膳送来时,是放在银碗中,并有“御药谨封”的黄龙印,必须她身边的女官亲眼看着拆开,才会喂给她吃。
    总之,她深切地感觉到,她身边有一张罗天大网,严密地呵护着,她稍微蹙个眉,便会引起波澜,她哪日少吃一口,便有人为此忐忑。
    这时候,也会想起戏文中什么“这妃子给那妃子吃个什么就流胎了”,怎么可能!
    她身边的御医和女医官一个个如履薄冰,处处谨慎,可以说自己这一胎不光是自己以后的指望,也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若自己有个万一,那他们轻则前途尽毁,重则全家性命不保,若自己生产顺利,帝王有赏,他们前途远大,是一辈子的荣光。
    在这种严密而周全的保护下,后宫娘子一无人脉二无学识,谁会不长眼起这种心思?
    说极端点,她这一胎有个万一,她都可以想象,帝王震怒,路过琅华殿的鸽子都得逮过来审一审!
    阿妩足足适应了几日,才慢慢习惯了身边这么多伺候的围着自己打转。
    等她这日子终于步入正轨时,已经是初八了,皇帝早就开始上朝,年节结束,大家又回到寻常日子。
    不过那天,她和惠嫔闲谈,惠嫔却问:“你没发现今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阿妩:“有什么不一样吗?”
    惠嫔:“比如,鞭炮?花炮?”
    阿妩疑惑:“似乎没怎么听到?可能是我没在意。”
    才发现怀孕,喜欢得简直要蹦起来,又是这般那般的,哪在意那个!
    惠嫔叹息。
    阿妩这才意识到:“到底怎么了?”
    惠嫔笑:“皇上为了你,可是大发雷霆呢。”
    阿妩:“?”
    景熙帝每日都会来看她,再忙也会来,没看到什么不高兴,他龙心大悦啊!
    惠嫔:“为了那一日你摔了的事,说是最先摔倒,其实便已经不适了,若是当时及时发现,请了御医来看,后面未必就晕倒,为此皇上问责了当日当值的六局尚宫和尚仪,连负责地衣以及酒食的宫正全都罚了。”
    啊??
    阿妩不敢置信:“为什么?他这是做什么?原也怪不得人。”
    当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以为自己不小心。
    甚至她觉得摔那么一下,也许真是巧合了,并不是因为怀孕。
    惠嫔却郑重起来:“皇上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毕竟皇嗣之事无大小,底下人不经心,帝王为此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阿妩沉默了片刻,慢慢地品过味来了。
    那一日在殿中,她确实是被冷待了,或者说因为她自己的不稳重,确实被人低看了。
    景熙帝显然为此不喜,便要找补回来,他不可能去处罚端王妃,也不可能去问罪太后,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便借题发挥。
    其实训斥当日当值的尚宫等,多少已经让这些正主难堪了,这是隔山打牛。
    惠嫔道:“皇上还下令了,今年宫内一律不许燃放烟火,只需放哑炮,免得惊扰了贵人歇息。”
    阿妩:“……怪不得没听到。”
    惠嫔笑道:“不过皇上也说了,宁贵人有喜,大施恩泽,遍赏后宫,以示皇恩浩荡,所以大家伙都沾了你的喜气,不放炮仗也就不放了。”
    阿妩这才略松了口气,她真怕走出琅华殿,别人一脸恨地看着她呢。
    惠嫔笑叹了一声:“你不用多想,如今你有喜了,太后正高兴着,皇上龙颜大悦,正是怎么宠都不为过。”
    阿妩听着,抚了抚并没任何动静的肚子,她都觉得有些紧张了。
    她肚子里哪是孩子,分明是金疙瘩,龙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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