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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牡丹花

    已经是星夜时分, 窗棂早已被关紧,炭火也已经烧起。
    侍奉在帝王身边的人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可以毫无声息, 不会惊扰主人半分, 却能将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
    阿妩睁着迷离涣散的眸子, 七歪八扭地倚靠在男人臂弯中。
    寝殿内静谧旖旎,床榻上飘着甜腻腻的香, 是男女之事后暧昧的香。
    这一切让人沉醉, 让她恨不得一辈子不要醒来, 就这样靠着。
    她是一个贼,偷了别人的夫君,别人的阿爹,可她并不愧疚, 她想要和那些贵人分一杯羹。
    现在, 因为男女欢愉, 她得以靠在这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怀中。
    这给人一种错觉, 仿佛一切触手可及。
    她纤细的指温柔地抚摸过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 上面有湿润的细汗, 这是他在她身上耕耘才有的。
    她抬眼看他, 他半阖着眸子, 看来很享受的样子。
    拥有富贵和权势的男人此时有种懒洋洋的寡淡, 让人猜不透。
    这时,他突然开口:“以后, 不许说那样的话, 太粗俗不堪。”
    阿妩水一般柔顺,声音甜暖:“赜郎,阿妩再也不说了。”
    可她觉得他是喜欢听的, 他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是慈父,对他的太子倾尽一切心血地栽培,如今却要在床笫间和自己儿子一较长短,他迈不过心里那道槛。
    景熙帝面无表情:“也不要提他。”
    阿妩点头如啄米:“嗯嗯嗯!阿妩都听皇上的!”
    她将脸偎在男人胸膛,低声呢喃着:“阿妩心里只有赜郎,早不记得任何男人了,阿妩当然不会提别的男人。”
    景熙帝微微睁开锐长的眸子,视线垂下。
    她睁着水润迷离的眼睛,小脸泛着红晕,偎依着自己,神情沉醉,很痴迷的样子,
    仿佛感觉到他的注视,她花瓣一般的粉唇动了下,发出绵软含糊的声音:“不过赜郎实在天赋异禀,阿妩总怕死在赜郎怀中,若是阿妩就此香消玉殒,赜郎一定不要忘了阿妩。”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这样的她,心几乎都要醉了。
    一个如珠似玉的小娘子,粉绵绵的,说你大,说她要被你做到死了,死了也心甘情愿,还要你记得她——
    景熙帝顿了瞬,骤然反应过来,茶眸瞬间冷静下来。
    她就胡说八道吧!
    这个小坏蛋,小妖精,会有千百种蛊惑他的手段,他怎么可以轻易上当?
    她之所以对自己说出这些,也不过因为恰好他是皇帝罢了。
    他扯了扯薄唇,吐出冷漠的字眼:“以后不许唤朕赜郎。”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自胸膛推开:“这不是你能叫的。”
    阿妩:“……”
    她怔怔地张着唇,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冷峻严肃的眼睛。
    君心难测,她突然明白这句话了。
    他原不是寻常男人,比任何男人都难以讨好。
    她都有些丧气了。
    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景熙帝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失落,他抬眼,瞥向她。
    阿妩将脸扭向别处,咬着嘴唇,根本不想看他了。
    她已经软着身骨,用尽了浑身解数,摇着尾巴哄着求着地讨好。
    适才欢愉间,他也喜欢得很,结果这还没下床榻,就这么待她,如此冷漠无情。
    她也是有些小性子的,就算做狗,也没这么贱骨头。
    行不行的给句实在话,不行她就不干了。
    这时,景熙帝抬起手,摸了摸她略显散乱的鬓发。
    微凉的指尖竟有几分安抚的意味。
    阿妩在心里好笑,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她鼓着腮帮子,不言语。
    景熙帝指骨温柔地将她散落的鬓发捋至耳后,声音却凉淡威严:
    “朕听过的阿谀奉承多了,你以为朕看不透你的小心思?”
    然而阿妩却不想理会了。
    她心想,就算自己夸大其词讨好他,那又如何,那些言语不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难道不需要费心思吗?
    若是换了别个,比如太子,血气方刚的少年恨不得跪在那里亲她,什么都恨不得捧给她,哪用她动这个脑子!
    这时,男人的言语落入她的耳中。
    “你想要一时的富贵,还是要图个长久?”
    阿妩闻此,心弦一动,看过去。
    躺在榻上的男人乌发散落,衣衫不整,不过眉眼依然冷峻从容,言语间都是上位者的霸气,好像可以永远牢牢掌控着一切。
    阿妩心里隐隐有些期盼,不过又不敢想太多。
    毕竟才刚逃过一劫,她得缓口气。
    于是她垂下眼,半跪在他腿边,小声说:“若是阿妩说,想图个长久,想侍奉在皇上身边一辈子呢?”
    她不敢唤他赜郎了。
    景熙帝细细端详着阿妩,承了他雨露的小娘子越发娇艳欲滴,如同雨后夭夭绽放的牡丹。
    于是心里便滋生出怜惜。
    她还小,也才十六岁,和自己的太子年纪相仿,只比德宁大一岁吧,便是有些性子也正常,他原该多包容一些。
    他到底开口:“阿妩,这世上但凡有所成者,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便是朕贵为天子,也不例外。”
    阿妩不懂,困惑地看着他。
    景熙帝:“权势是一把无鞘的刀,刀有锋刃,若要握住,必先受其利,朕坐在万人之上,垂眼看去,底下是跪拜的万民,也是一把把尖利的刀。”
    他言语谆谆,阿妩这次懂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王若是跌下,必粉身碎骨。”
    他坐拥天下,想要任何女子都轻而易举,但这些女子绝对不能威胁触犯到他的根本,而她,却一直在挑衅着他的理智。
    之前只是别人家走丢的伶奴,也许只是景熙帝自己的洁癖,可现在她还是太子昔日的侍妾,这件事就难办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帝王的英明神武,威胁到他雍氏的大晖天下。
    景熙帝却不再言语,反而垂着眉眼,似有若无地捏着阿妩的手。
    这双手绵软无骨,纤细柔嫩,好像能化在他的手心。
    手背上竟还有四个微微凹进去的小窝。
    景熙帝的指尖轻按在小小肉窝上,手感太好,一旦握住便不舍得放手。
    他细细端详:“这是富贵窝,你倒是有些福气。”
    阿妩:“是吗?这真的是富贵窝吗?”
    景熙帝:“是。”
    很是纤柔的一双手,却有这么四个小窝窝,于是便平添了几分娇憨和稚气。
    阿妩便喜上眉梢:“怪不得我能遇到皇上,原来因为我有八个小窝窝!”
    她伸展着自己两只手,很有些沾沾自喜。
    景熙帝视线淡淡地巡着她的眉眼,难得笑了下:“那就是八个福气。”
    霸气威严的男人此时一笑间,原本的棱角便柔化了,甚至变得有些温柔起来。
    阿妩好奇地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有些新奇,竟想起自己的阿爹阿兄。
    她想,他在太子和德宁公主面前,必是万般慈爱吧?
    她甚至痴心妄想,如果自己也是他的孩子该多好。
    要他抱着自己,疼爱自己,呵护自己,给自己一切自己想要的。
    她可以为所欲为,狠狠反击那些欺凌过她的人!
    当想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颤了下,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渴望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敏锐的男人却察觉到她神情中的变化,端量着她:“在想什么?”
    阿妩看着眼前男人,想象着他寡淡严肃面容可能的慈润疼爱,越想越向往。
    以至于,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她便抬起手,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低声埋怨道:“皇上好生狠心,之前险些要了阿妩性命,也许阿妩腹中已经有了皇上的血脉,皇上怎么忍心杀我!”
    她希望她能怀上他的骨肉,这样自己得不到的,自己的孩子可以得到。
    她这么想的时候,只是出于一种向他索取更多的直觉,殊不知,这个想法恰好和世间许多后宅后宫女子的想法殊途同归。
    要通过生儿育女谋取一个更为稳妥安心的立足之处。
    可能于世间女子来说,要想获得门第的跃升,想靠自己几乎是不可能,也许百年光阴千万人中才有一个,但阿妩是无才无能的寻常女子,原做不得那千万人中的一个。
    所以她下意识想到了许多女子下意识能想到的路。
    然而此时,她的胡言乱语让景熙帝微蹙眉,之后淡斥道:“不要胡说。”
    阿妩适才的些许小性子已经烟消云散,她满脑子想着她的新打算,于是她钻入他怀中,扭着身子蹭道:“就胡说,我就胡说!”
    她这么娇憨可人,景熙帝对她这样的撒娇很是受用,他也愿意给她一些宠溺,这就像他愿意拍一拍摇着尾巴的小狗。
    阿妩于撒娇这件事上颇有天分,她捕捉到了景熙帝态度的软化,于是更为肆无忌惮。
    她搂着他结实的腰,腻在他怀里打滚,又故意道:“你都要了我那么多次,说不得我已经有了身孕呢,我要给皇上生儿育女!”
    景熙帝在最初的蹙眉后,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腰肢,柔腻如脂膏一般的腰肢,细软到仿佛春日萌萌而发的细茎。
    如果这里能够孕育他的子嗣——
    他低声许诺:“你若真能为朕生下一男半女,朕把天上的星星摘下给你。”
    阿妩一听,惊讶,同时也野心勃勃起来:“真的吗?”
    景熙帝难得笑了下:“朕会骗你吗?”
    阿妩满怀憧憬地抚着腹部:“如果我现在已经怀孕了——”
    景熙帝听着,突然蹙眉,凉凉地道:“如果你现在怀孕,朕反而要怀疑了。”
    阿妩茫然地看他,之后突然明白了。
    这万一有了,月份大一些,估计男人都分不清是他儿女还是孙子孙女。
    她咬唇,小心地道:“其实……无论是谁的,还不都是皇上你的血脉吗?”
    景熙帝脸色微变,瞬间冷漠起来。
    帝威赫赫,阿妩被吓到了,连忙道:“皇上不要这样,别生气,阿妩给皇上磕头好不好?”
    说完她真要跪在他长腿之间,给他磕头。
    然而景熙帝有力的臂膀箍住阿妩不堪一握的腰肢,五指张开,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阿妩便看到了那双茶色的眸子,颜色浓酽,锐利威严。
    她越发怕了,小心翼翼地道:“皇上?”
    伴君如伴虎,他性情变化莫测。
    ——当然也怪自己,不该说他不爱听的,她现在应该给自己一巴掌!
    景熙帝居高临下:“你这么说,朕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妩颤巍巍:“皇上你说……”
    景熙帝:“当时你和太子怎么相遇的?在和太子相遇之前,你在哪里?”
    太子南巡水患,却突然遇到这么一个女子,沉溺其中,之后更是将这女子带回。
    公务之中带回女子,这是大忌,朝堂之中颇有些流言蜚语,以至于文官清流上谏,连累太子声名。
    景熙帝难免怀疑有人特意给自己儿子设下陷阱。
    阿妩听此,在心里犹豫了下。
    她知道自己和陆允鉴的事绝对不能说。
    从今日皇后与陆允鉴之间那些言语中不难察觉,东海水师之后暗流涌动。
    朝堂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可能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朝野的狂风巨浪。
    若此事只关乎帝王私德,尚有转圜余地,她可以凭借景熙帝一时的疼惜而求得一线生机。
    可一旦她被卷入权利纷争中,那她便危险了。
    她在景熙帝心中的分量根本不值一提,只怕转瞬间便被倾轧为泥。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苟且偷生,谁也别得罪。
    所以她该怎么瞒过去?
    自己跟了太子时并非完璧之身,太子心知肚明,这也是一个大坑。
    虽说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永远不会提起这个话题,但万一呢?
    如果父子两个戳破了说,自己岂不是还得编造一个前面的男人?
    她心里纠葛摇摆,一抬眼,便见景熙帝视线锐利地盯着她。
    她心里一慌,不敢多想,只能低下头,承认道:“皇上,其实在太子殿下之前,阿妩是订过亲的。”
    景熙帝仿佛并不在意的样子,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哦?还有别的男人?”
    阿妩在心里舒了口气,有这么一个幌子遮掩也是极好的。
    她便诚恳地道:“是阿妩的青梅竹马,邻家阿兄,父母做主把阿妩许给他家,可自从家乡遭了灾,我们一起逃难离开,不小心失散,再没见过。”
    景熙帝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这是你第一个男人?”
    阿妩脸红,犹豫。
    景熙帝不知想到什么,陡然一个冷笑:“原来墨尧并不是第一个。”
    阿妩听此言,一时有些迷惘了。
    他到底是在吃醋太子比他早,还是替太子吃醋堂堂储君竟不是第一个?
    他希望太子是,还是不是?
    阿妩嗫嚅,低声道:“虽订了亲,可当时年纪小,他便是非要,我也不会给他,也只是亲近一些罢了。”
    景熙帝:“亲近?”
    他抬起手,指腹轻揉着阿妩的唇珠:“必是亲过了?”
    阿妩便觉唇肉酥酥痒痒的,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撩起一些难言的滋味。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绝美贵气的面容,心动神摇地想,老皇帝其实很诱人,很可口。
    不过他的问题,她却没办法回答。
    景熙帝笑了笑,眼神很有些意味不明:“亲便是亲过,直说无妨。”
    阿妩耳朵尖都红了,她睁着水濛濛的眸子,小声承认:“是,亲过……”
    景熙帝:“为什么让他亲?”
    阿妩:“他对我好……”
    景熙帝:“怎么好?”
    阿妩:“打了鱼给我吃。”
    景熙帝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鱼,鱼,只是几条鱼,便可以恣意地亲吻她!
    那是一张白纸的阿妩,是未曾有人招惹过的小小娘子!
    心口愤怒滔天,恨不得将那什么邻家阿兄直接斩成肉泥!
    阿妩吓得脸都白了,身体簌簌发抖,他可真是喜怒无常!
    景熙帝冰冷的视线几乎把阿妩刺穿:“那时候才多大?”
    阿妩:“十六……”
    景熙帝脸沉得能滴水:“家里怎么教的,小小年纪,便知道和男人私会,竟要人亲你这里?你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吗?能有什么好心思?”
    阿妩羞耻得脸上红晕流淌,只能无助地嗫嚅:“订,订了亲的……”
    她当时确实以为自己会嫁给邻家阿兄,就如同父亲和母亲那般。
    景熙帝越发不悦:“他碰过你身子吗?”
    阿妩摇头:“没。”
    景熙帝神情略缓。
    阿妩本本分分地道:“只抱过几次。”
    抱过——
    竟然还抱过!
    景熙帝气得胸口丝丝的疼。
    她若不这么坦诚,或许他会好受一些。
    偏偏她这么本分实在。
    阿妩看他眸底的怒意,忙小心哄着:“皇上,不要恼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也只是抱抱,并没有宽衣解带,皇上别气坏了身子,皇上保重龙体……”
    她就不明白了,他之前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现在怎么这样了?
    景熙帝硬生生收敛了,之后,阴晴不定地盯着阿妩:“离开家乡后,你又遭遇了什么?”
    阿妩:“也没什么,跟着大家伙逃荒,颠沛流离,之后被大户人家收留,就此遇到太子殿下。”
    对此阿妩很坦然,也并不怕。
    当初陆允鉴要把自己送给太子,是提前布局了的,先把她放出去,流落在人群中,之后被义庄接济,又从义庄被选中,去一处庄院做丫鬟。
    因那边遭遇过水灾,逃亡之人众多,想去追查线索几乎不可能了。
    ——就这点来说,陆允鉴非常精明,南方沿海一带又是他的地盘,他必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把柄。
    景熙帝审视着阿妩清澈的眼睛,寻找着说谎的痕迹,不过并没有寻到。
    他便继续道:“你离开家乡是景熙十六年吧?”
    阿妩:“嗯。”
    景熙帝蹙眉,细想了一番,便明白了:“那一年东海沿岸水患,朕曾拨发赈灾白银,并派遣钦差前往巡视,安抚百姓。”
    阿妩一听,便气鼓鼓的:“我怎么不知道,哪有白银?全淹了,饭都没吃上!”
    景熙帝:“有赈灾的粥食。”
    阿妩:“可我统共只喝到几碗稀饭汤!”
    景熙帝:“稀汤难道不能果腹?况且朕后来还给百姓发放御寒之物,并设置义庄收留难民。”
    大晖这么大,东海水患也只是其中一桩政务,他发了赈灾银两,但未必用尽全力。
    发出去的赈灾银两看,就连阿妩这样一个弱女子都喝上稀饭汤,已经不易。
    阿妩:“我怎么没看到御寒之物?”
    景熙帝凉凉地道:“谁知道你的眼睛在看什么。”
    阿妩待要反驳,不过想想他是皇帝,罢了,不提了。
    她不甘不愿地别过脸去,不和他争辩。
    景熙帝看着阿妩鼓起的脸颊,好笑,好笑之余,心里的气突然消散了。
    他是大晖的帝王,是天下人的君父,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她是自己的子民,他原该照料好她。
    是自己不曾好生整治这大晖天下,才要她孤身弱女流落在外,便是遭遇了一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原怪不得她。
    这是帝王之过,不曾恩泽天下,竟要一孤苦弱女无枝可依。
    况且,她已经被自己临幸过,身上沾染了自己的雨露。
    他长指轻轻摩挲过她修长纤细的颈子,那里尚且残留着红痕,是他留下的。
    他想要她性命,险些要了她性命。
    于是无边的怜惜和愧疚便涌上来。
    他喟叹一声,道:“阿妩,今日我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杀你,杀了你,免我父子生间隙,也免我史书留下千古骂名。”
    阿妩看着眼前的帝王,他素来冷静的眸底竟有着苍凉的无奈。
    景熙帝:“可我不曾杀你,既然我自己都不曾杀你,那我便不允许任何人杀你。”
    他说着这话时,便看到阿妩用仰慕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眼睛中都是柔软的爱意,神情也是纯粹全然的放松,就好像他是这个世上唯一的、最后的一道光。
    这种目光于任何男人来说自然都是极为受用的。
    景熙帝继续道:“不过我没办法把你留在这里,你若留在南琼子,必死无疑。”
    阿妩后背一冷,自己也很快想到了。
    自己先侍奉太子,后又攀附帝王,注定一片骂名,也注定有许多人容不下她,想要她性命。
    这个人可以是太子太子妃,也可以是皇后,更可以是朝中忠臣,甚至也有可能是尊贵的皇太后,眼前这个男人的亲生母亲。
    景熙帝远在内廷,自己若留在南琼子,那些人便有一万个法子要她死。
    等她香消玉殒,景熙帝又能如何,无非是杀几个人罢了,可死人不能复生,她死了就是死了。
    她便彻底明白,她必须紧抱景熙帝,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她要进宫,她还要名分。
    只有攀附着景熙帝,努力往上爬,才能保住自己性命。
    景熙帝长指掌在她脑后,搂着她道:“所以我要你学规矩,要你进宫,我可以给你的,都会给你,但首先你要学会自己站在我身边。”
    阿妩道:“皇上,阿妩不敢站在皇上身边,阿妩会跪在皇上脚下。”
    天下多少才俊寒窗十载,闻鸡起舞,所求也不过是有一日登上金銮殿,跪在丹墀前,求他一个青睐赏识。
    她虽不凭学识不凭武艺,只是凭了女色,可那又如何,她还年轻,还有女色,她完全可以利用。
    怀璧其罪,她才遭受这般苦痛,如今她要用这璧来换一个青云路。
    她弯下纤细的脊背,低首,用自己的两只手捧着男人那双修长整齐的手,恭敬虔诚地亲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阿妩都听皇上的。”
    景熙帝垂眸看着这个略有些恭敬拘谨的她:“你倒也不必如此惧怕。”
    阿妩听了,愣了愣。
    之后她委屈地扯扁了唇:“皇上神威难测,阿妩心生畏惧……”
    景熙帝浓酽的眸子泛起温柔,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娇弱的肌肤:“阿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朕。”
    阿妩感觉到他言语中的宠爱,这是真心的,这让她小心思蠢蠢欲动。
    她便举起胳膊来,大胆地去勾他的颈子。
    对此景熙帝没有阻止,他只是沉默看着。
    阿妩缠在他身上,搂着他,低声撒娇道:“阿妩喜欢牡丹花,皇上给阿妩牡丹好不好?”
    显然景熙帝没想到,他挑眉:“牡丹?”
    最贵的牡丹,也不过一千钱罢了。
    阿妩:“南琼子没有牡丹花了。”
    景熙帝:“怎么会,这个季节的秋牡丹正当时,南琼子四处都是。”
    阿妩:“阿妩想买牡丹花,他们不卖,说是德宁公主及笄之礼要用,要留着。”
    景熙帝:“胡说,德宁及笄之礼还有一个月,怎么会现在就用?况且便是要用花,还能用尽南琼子的花不曾?”
    阿妩:“可他们就是不卖了!不卖给我!”
    景熙帝略沉吟了下,明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想必是底下人攀附奉承。”
    阿妩便用“你看吧”的眼神看着景熙帝,仿佛抓住了他的小把柄,撒娇又控诉。
    景熙帝哑然。
    他并不会在意什么花束,可是对这年轻小娘子来说,仿佛是天大的事。
    他略沉吟了下,开口道:“朕传令出去,这次德宁及笄之礼不用新鲜花束,一律改用堆纱花。”
    阿妩惊讶,之后恍悟,他说那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显然是不喜的,不喜因自己女儿及笄之礼而影响如此之大。
    景熙帝看出阿妩意思,淡淡解释道:“南琼子花户的花供应朝廷,是无偿供应的,他们一个月不能卖花,耗费巨大。”
    阿妩听此,便笑道:“才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可以去买花了!皇上真好,皇上对阿妩最好了!”
    景熙帝:“只是些许花束而已。”
    阿妩却开心地搂着他的胳膊:“反正阿妩心里喜欢了!”
    清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软绵绵的小娘子摇晃着人的胳膊撒娇。
    她通透明亮的眸子亮晶晶的,便是颤动的睫羽都洋溢着轻快。
    这让景熙帝短暂地一个晃神。
    他略收敛了,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不过望着窗外的目光,到底变得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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