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秦开禹捏着手中的签名照,冰凉的照片逐渐被指尖接触的温度同化,再到发烫,灼热得他几乎攥不住,肺腑中呼出一大口气的时候,秦开禹才猛然啊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忘了呼吸,心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秦开禹近乎冷静地重新抬眼看向乔放。
    ——乔放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换从前的字体给他这一张签名照?
    乔放怀念从前在畅想的日子。
    乔放一时心血来潮。
    乔放给他写了两个字体只是另外一张还没来得及掏出来想任他挑选。
    “这里还有一张照片,你认为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场用星悦的签名签给你。”乔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慢吞吞用两个手指夹出另外一张照片,侧边轻轻碰了下他的鼻梁。
    如果乔放现在是另外的表情,秦开禹也许已经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心甘情愿地接过这张照片,让乔放签上星悦的字体。
    可乔放现在的表情秦开禹太熟悉了。
    这一辈子秦开禹只在重生刚开始那晚见到乔放露出这样的笑,秦开禹听到了乔放的心声,以为自己读懂了乔放,也理解了他的表情,此后再也没有被乔放骗到。
    时至今日,秦开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没再被乔放骗过,而是乔放没再打算骗他,就连现在,乔放都是用自己最明显的“撒谎”表情欺骗他,还要给他留出一条相信欺骗的退路。
    秦开禹拿住乔放递过来的照片,看到乔放眼皮细微地颤了颤,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刚想把手收回去时,秦开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到了指尖下骤然加快的心跳——
    “你也记得吗?”秦开禹轻声问。
    【记得。】
    掌心下沿着皮肤传过来的心声没有任何掩饰,秦开禹心脏先是剧烈地跳了几声,又突兀地归于平静,最终诞生出几分“竟然如此”的荒谬出来。
    乔放都记得。
    所以他在周如卉和秦峥海面前才可以表现得这么从容,而不是假装从容。
    乔放上一辈子第一次见周如卉的时候,也不会擀面皮包饺子,是周如卉教的他,这点细节秦开禹本记不太清楚了,直到明确乔放也记得的事实,那些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又奔腾地涌了上来。
    秦开禹突然不敢细想刚重生那一晚的种种。
    乔放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样,乔放迅速收拾起自己情绪后一切如常的表现,乔放甚至连心声都没让他听出异常。
    “记得。”乔放沉默半晌后,开口回答他。
    现在连现实都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乔放的眼神和当时一般无二,秦开禹的记忆几乎瞬间就被带回了乔放跳楼前的那一晚。
    ……
    “秦总,都准备好了。”陈乐池给他发消息报备。
    “好。”秦开禹挂了电话,调出微信,打开置顶的聊天框打字:“在哪里?”
    乔放消息回得很快:“到楼下了。”
    秦开禹:“我下去接你。”
    乔放:“不用,我自己上去。”
    秦开禹:“好。”
    乔放向来不在意这些约会的仪式感,却也不会对他的仪式感表示异议,秦开禹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衫的领口挺括,领带颜色与西装相得益彰,明明看不出丝毫不得体的地方,秦开禹还是感觉呼吸有些紧绷,动手松了松领带后才稍微能呼吸一点。
    秦开禹打开手机最后查看戒指的设计图,他对这些设计品没有太多的审美,拜托周女士挑了造型,最后做出了力所能及的最大尺寸。
    ——会不会有些太大了?乔放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今天是他和乔放交往第三年的纪念日,他打算向乔放求婚。
    这个想法来得仓促,纪念日近在咫尺,秦开禹没时间做完全的准备,只能尽量做到最好,希望乔放会喜欢今晚。
    求婚的契机是秦开禹前段时间收到的勒索邮件,他和乔放被狗仔拍到了,狗仔借此机会索要了一笔不菲的钱财。
    秦开禹不缺钱,只是他和乔放之间被狗仔曲解成了不正当的金钱交易,秦开禹气不过,直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开了他们正当的恋爱关系。
    秦开禹走下台,准备迎接乔放欣喜的拥抱,乔放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滚。
    乔放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很多天没有理他,秦开禹好不容易才在纪念日的这天晚上约到了乔放。
    乔放对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不太确定,他们需要一个更加确定的关系。
    那就结婚吧。
    国内不行就去国外结,挑一个结了就不能离的国家。
    结婚之前需要先求婚。
    秦开禹总结了上次的失败经验,求婚场地选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秦开禹最后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仪表,跟着电梯上到了顶楼的露天餐厅。
    他刚刚坐下,乔放就推门走了进来,秦开禹又站起身,帮乔放把座位拉开。
    乔放坐下之前盯着花团锦簇的桌面和桌子正中心的硕大蛋糕看了好几眼,顶楼在秦开禹的特意安排下灯光稀疏,但是氛围感到位,秦开禹没看清乔放那一刻的表情,不确定乔放有没有发现异样。
    秦开禹心虚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硬着头皮把流程进行下去:“喜欢吗?”
    秦开禹为了不让乔放提前发现他的目的,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蛋糕是为了我们的纪念日特别准备的。”
    菜品也都是乔放爱吃的,就是蛋糕尺寸没选对。
    好在乔放并没在意满桌子的异常,随意点了下头。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沉默,秦开禹是因为紧张,乔放似乎还没有消气,全程没抬过头,饭毕,秦开禹看了眼时间,率先张嘴提议:“我们吃蛋糕吧?”
    “我有事情告诉你。”
    他跟乔放几乎同时开口,乔放的声音有点哑,听完他的话简短地又开了口:“好。”
    秦开禹就没有找到时机问他“什么事情”,藏着戒指的那块蛋糕正对着乔放,秦开禹眼见乔放把蛋糕切到了自己跟前
    但乔放吃到最后一口表情都没变化。
    秦开禹不信邪地自己操刀又切了好几块,在乔放疑问的眼神中把蛋糕又递到乔放跟前:“要……再来一块吗?”
    好在乔放没多问,低头挑了一块蛋糕,叉子挖下去,刚塞进嘴里,神色就变了,顿了顿,拿了张纸巾,从自己嘴里拿出一个环状物体,借着餐桌上的氛围灯看清了那是什么,猛地抬眼看他。
    氛围灯照进乔放的眸中,秦开禹看到乔放的瞳孔缩了缩。
    与此同时,不远处星光黯淡的夜空中,缓缓一声闷响后,眨眼间绽绽放开无数绚烂的烟花,遥遥点亮这一处顶楼,乔放的脸色随着轰隆轰隆炸开的烟花一同五彩缤纷。
    数以万计的无人机升空,快速变换队形,在短时间内完成了预定的表演,最终拼凑出完整的文字。
    秦开禹紧张得无所适从,呆楞片刻站起身:“啊,求婚好像是要单膝跪地。”
    秦开禹刚四肢僵硬地想跪下去,乔放便拦住了他。
    “秦开禹。”乔放认真喊了他的名字,但目光直视掌心那枚尺寸刚好的戒指,良久轻笑了一声:“我本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的。”
    秦开禹没太明白地歪了歪头:“你说,我,我不着急的。”
    乔放同样歪了歪头,对他笑了笑:“现在没事了。”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乔放的异常,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身体撞破夜空的破风声声声入耳,秦开禹大脑根本没作思考,烟花炸开的声音愈来愈近,直接炸在心头。
    “嘭”“嘭”“嘭——”
    秦开禹回过神来抬眼迅速看向窗外,窗户是关着的,只留下了一条透气的缝隙,硕大的烟花绽放在他们头顶,声响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萦绕在心头。
    零点了。
    老宅里也有没休年假的佣人,零点在空地上放了烟花,所以这一次的烟花近在咫尺,和那天的一模一样。
    秦开禹的睡意跑得一干二净,久久不知作何言语。
    “新年快乐。”乔放先他一步开了口,靠着窗台对他说。
    “疼吗?”秦开禹坠着他的尾音问出声。
    乔放反应片刻才意识到秦开禹在问什么:“没什么感觉,一切发生得都很快。”
    骗人。
    当他没跳过吗?
    秦开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乔放看着他:“对不起。”
    秦开禹:“对不起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跟着跳下来。”乔放说,“对不起。”
    秦开禹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乔放声音突然放大。
    秦开禹张惶地寻到乔放的眼神,他以为乔放早就知道他们双双重生的事实,远比他还要冷静,乔放这一声喊出却让他明白,乔放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他用最隐蔽的方式告诉了他真相,也为他找好了接受不了的退路,却没有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秦开禹眼睁睁看着眼泪瞬间从乔放眸中夺眶而出,秦开禹有些不知所措,磕磕绊绊解释道:“真的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就是因为没关系……”夜深了,周女士和秦董在楼上睡得很沉,窗外更多的烟花噼里啪啦作响,乔放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喉口像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但依然艰难地咬字,一字一字地问他:“秦开禹,你为了我从三十多层的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刻,你不害怕吗?你不疼吗?你现在这样每天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情绪,担惊受怕,反复试探我的状态,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还要兼顾我的一切,你不累吗?为什么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乔放即便哭到呼吸困难,每一个字却还是清晰的,清晰地传进他的耳膜,乔放近乎崩溃地问他:“秦开禹,你为什么不怪我?”
    没有告诉秦开禹之前,乔放提心吊胆,害怕秦开禹责怪他的隐瞒,害怕秦开禹生他的气,可当真的把一切都摊开,乔放又心疼到无以复加——秦开禹为什么不怪他。
    秦开禹都丢了命,自己好好的生活被他的出现搅和得一团糟,一个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每天研究怎么照顾他的情绪,怎么跟娱乐圈里面那些他的粉丝交流,学习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知识,还要大把大把地砸钱,可他却连承认自己记得都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迄今为止也没当面回应过秦开禹的心意,秦开禹为什么,凭什么不怪他?凭什么没关系?
    “因为我爱你。”秦开禹用拇指把他眼角的泪水抹开,可惜根本抹不及,更多的眼泪眨眼间就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往外冒,秦开禹就更有耐心地再擦一遍,认真地重复道:“我爱你,乔放。”
    “害怕是真的没有,如果一定要说,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其实没有其他的想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秦开禹顿了顿,“抓住你。”
    “好消息。”秦开禹像当时一样,牢牢抓住他的胳膊:“我真的抓住你了。”
    “坏消息。”秦开禹视线落向身后的烟花,眯了眯眼:“忘了抓栏杆。”
    乔放拿胳膊肘用了拄了拄他的胸口,秦开禹痛得收回了眼,看到乔放眼泪都被他说得止住了,满眼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这样的话。
    “疼是真疼。”秦开禹捧起他的脸,“所以我们略过这个话题。”
    “累的话……”秦开禹回忆了片刻,笃定道:“没有。”
    “我很满意自己靠观察试探后发现你的真实情绪的状态。”秦开禹用额头贴了贴他滚烫的额头,声音放低:“你愿意亲口告诉我也好,我自己发现也罢,对我来说都不会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享受这个过程,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负担,包括跟你的粉丝们相处。”
    “你可能不知道。”秦开禹向下吻在他的鼻尖上,抬起脸看他:“我跟你的粉丝们相处得还不错。”
    “如果不忙的话,每天我都能在你的粉丝群里面聊上两句,你在剧组拍戏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跟她们一起在网上看你的上下班图,看你今天又拍了什么戏,看你今天是什么妆造,又跟粉丝们聊了什么天,又发了什么微博,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就找些你以前的剧,聊一聊你的角色,最喜欢哪一部剧,最喜欢什么角色,再或者看她们又给你剪了什么新的好看的好玩的视频……可惜我在剪辑视频方面是没什么天赋了。当然也不都这么和谐,有时候也做些不那么和谐的事情。”秦开禹举例道,“比如有人粉丝骂你了,我就偷偷给黑他的微博点赞,挨个点。”
    “你的粉丝们对同担们宝宝姐妹叫得特别暧昧,出去了战斗力也很强悍,骂人都不带脏话的,也可能是因为带脏话会被屏蔽。”秦开禹心有余悸道,“我有时候都看不懂她们在骂什么。”
    “你看。”秦开禹拇指贴着他的眼皮,轻轻从眼中蹭到眼角,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把乔放的眼泪擦干净了,秦开禹露出一个笑:“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会感到为难,了解你的每一步,我都乐在其中。”
    “可我也不是没有害怕的。”秦开禹垂下眼,“你说你什么都记得的时候,我心都差点不跳了。”
    “我好像还是不够了解你,敷衍到时隔一年多,还需要你主动提醒,才能知道你也记得的事实。”秦开禹拧了拧眉,“那我这一年都在庆幸些什么呢?我自以为改变了你的结局,完成了你的心愿,你就不会再经历那些痛苦,就算没有遇到我的那些年过得没有那么快乐,至少往后余生,我都不会给你带去任何伤害了。”
    “可其实我给你带去的伤害,你早已经历过。”秦开禹轻轻望进他的眸中,“未来即使发生了改变,痛苦不会被忘却,虽然这么想是不对的,人不应该为自己的过失掩饰,甚至希望它从不曾发生,可我还是自私地想过,你什么都不记得,真的太好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就有机会从头再来,我可以小心试探发现你的真实需求,再把那些会让你痛苦的结局抹去,你的记忆里只会留下最美好的东西,你可以追求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永远是你最信任的后盾,你不会在坦白之前,话到嘴边了又突然告诉我——”秦开禹闭上眼,窒息地回忆那轻飘飘的五个字,再将它说出口:“现在没事了。”
    “你那个时候,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在你跳下去之前,那么长的时间,你给了我无数次机会,可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任何一秒钟提前发现你的情绪,甚至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乔放。”秦开禹终于问出了他害怕了一年多的问题,“我也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之一,是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