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4章

    “是真的。”
    羽取一真有点忐忑, 但仍让自己表现得相当温驯——正站在五条悟面前接受盘问的他收拢羽翼,任由那双好奇的目光随着踱步而仔细打量。
    “所以,你是诅咒?”
    五条悟原本只是在要问出一个答案的, 但盯着盯着, 就没忍住上手摸了好多次。
    似火焰似飞羽的触感在他掌心却仅剩下温暖与柔软,像在抚摸一捧晒在阳光下的暖绒棉花,或是惬意泡在寒冬的温泉里。
    那双明亮的苍瞳睁得又大又圆,眼尾猫似的微微上挑,流露出惊讶混杂兴奋的情绪时,显出独一份格外的漂亮又可爱。
    五条悟又来回摸了几下, 最后索性整个人都朝这只凤凰的身上小小一扑——就像搂住了超大号的抱枕般,他将脸都埋进这蓬正燃烧着的柔软羽毛里, 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喟叹。
    声音闷闷的, 还带着明显压不下去的童音, 把羽取一真萌到心都快化掉。
    虽说他相信悟肯定能在未来某天发现自己影子里还藏着一只特级过咒怨灵, 但也没料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
    只是,悟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预想的截然相反。
    没有质疑、没有畏惧、没有冷漠。
    反而是用最放松与无防备的满怀一抱, 轻而易举就瓦解了他所有的紧张与局促。
    毕竟他现在连拟态成人类的能力都没有,而咒术师又是最擅长祓除诅咒的。
    如果悟执意要动手祓除他,那么……他也不会反抗。
    羽取一真从来都不可能拒绝五条悟的亲近——在他与悟的多年相处中,身体更是早已习惯类似此刻的亲密触碰, 连半点僵硬或抗拒的条件反射也不会有。
    “嗯, 我是特级过咒怨灵。”
    在五条悟抬起脑袋的视野里,这只绚丽到极致的凤凰连转动脖颈的姿态也显得纤长且优雅, 用一侧细长却柔和的眼眸认真看向他,“是只属于你的。”
    过咒怨灵……学前教育还没有介绍到这里,但五条悟平时闲得无聊, 在书上已看过这部分内容。
    以“对某个特定人物有执念,当那人受到伤害时便会显现”的咒灵,才会被称作【过咒怨灵】——此类可供参考的案例极其稀少,因此描述也相当简单,仅做了个粗略定义。
    比起通常情况下诞生的普通诅咒,这种凭依在某人身上、无法被轻易祓除的怨灵在杀伤力上往往更强,但仅会对特定的那人有反应,且基本毫无理性可言。
    眼前这只凤凰形态的过咒怨灵,却能与他正常沟通,还直言自己是属于他的。
    五条悟对它对视时,仿佛才恍然发现它头部的羽冠同样长且飘逸,仿佛几道无风却自在摇曳的绸带;灿金与明红组成的碎光宛若炽焰燃烧时不断迸发又逸散的星火,即使落在他举起的掌心也不会有烧灼的痛感。
    “我……”
    五条悟轻轻开口,表情却已绷紧起来,好似在严肃的板着脸。
    只是他现在还太小,哪怕努力做出认真的模样,还不如平常对待话痨长老们时的面无表情,那样反而更显出一份疏离而冷淡的气质,经常让仆人在背后偷偷赞叹“不愧是拥有[六眼]的悟少爷,一言一行皆如此符合他的身份”。
    但实际上,五条悟只是因过于早慧,又懒得听太多遍翻来覆去的教条与规矩,而将很多话都当做耳旁风,不会刻意理睬罢了。
    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对他给予厚望,在成长过程中所获得的资源与待遇也都是独一无二的优厚,反而会在很多时候间接给精神施加其余同龄人都不会有的压力。
    例如,其实与五条悟差不多时期诞生在五条家的孩子也有几个,但他却几乎没有与同辈人一起玩耍的经历。
    包括父母,五条悟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被他抱了个满怀的这只漂亮凤凰,反而是五条悟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与“人”的亲密接触。
    非常温暖,还给他一种格外满足与愉快的情绪,恨不得用脸再努力到处蹭蹭,然后安然睡在它展开的羽翼下。
    至于害怕或惊吓,那是半点没有的。
    但五条悟又想起书籍上关于【过咒怨灵】的介绍——刚放松下来的、仍然带着婴儿肥的圆滚滚可爱脸颊,立刻又努力绷紧,似乎在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些。
    “嗯?”
    羽取一真在耐心等可爱幼悟的后半句话。
    他或许可以对着悟编织出更无害的谎言来,例如“我不是诅咒是精灵”、“我其实是守护你的伴生式神”、“我是五条家的守护神”之类,才不满五岁的宝宝悟大概率分不清真假,只会夸赞着好厉害,然后完全放下戒备。
    虽说现在感觉悟好像也对自己压根没有防备的模样。
    何况以悟的头脑之聪慧,可能连四岁的他也不会相信这套说辞。
    不过,羽取一真没有找其他借口掩饰自己身份的原因很纯粹——他永远不会对悟撒谎,从一而终。
    于是,他也听见了悟的回应。
    “是我……诞生了你?”
    五条悟的表情里还透着一点迷茫。
    [六眼]分析出来的咒力情报,告诉他这是真的,流淌在这只绚烂凤凰体内的咒力来源确确实实就是他。
    他才四岁,对方却已早早陪伴在自己身边——至少在他刚开始对世界有所感知之时,那些尚且模糊的记忆里便已出现了金与红交织的绚烂流光。
    可五条悟此时度过的人生还太浅,完全想象不出自己是怎么做到刚出生没多久,就能在心底积淀起一股庞大到几乎无穷无尽、却找不到方向发泄的负面情绪,直至诅咒出一个凤凰形态的过咒怨灵守在他身边的。
    如果不是明确知道他的父母还健在,还是个四岁宝宝的悟崽大概率会往这方面猜……
    “什么?”
    羽取一真发出有点被呛到的声音,随即否认,“当然不是,不要用这种好像是你生出了我的词。”
    五条悟从善如流纠正:“那就是我捏出了你。”
    羽取一真:“……当然也……嗯……也不说完全错。”
    不对悟撒谎是一回事,直白对现在还是个宝宝的可爱幼悟说自己其实是拼着自杀后被他诅咒成特级过咒怨灵,为的是藉由特级诅咒自带的生得领域杀掉两面宿傩连带其他看戏的旁观者,结果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就被传送到这个时间点……又是另一回事。
    但五条悟并不在意那些羽取一真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只是又愉快笑起来,使劲蹭了蹭怀里这团既蓬松又轻盈的温暖羽毛。
    “所以,你和五条家无关,是完全属于我的。”
    当五条悟再度抬起脑袋时,对着它既骄傲又神气的发出这句霸道宣言;而羽取一真也纵容的回应着,温和眼眸里只倒映他露出的可爱笑脸。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羽取一真低下脑袋,用细而长的鸟喙的上颚部分轻轻碰他,就像猫猫是用鼻头贴贴作为与对方亲昵打招呼的方式。
    ——在这个崭新的时间点上,拥有新身份的一真又再度与小小的悟结缘。
    “你叫什么名字?”
    五条悟心满意足的蹭够了,又高兴问道。
    他好像正对自己终于拥有一样完全属于他的东西而感到满足,却又不仅于此。
    “嗯……我叫,”
    羽取一真正要说真名,又忽然想起自己那始终没有机会被悟念出口的一周目名字。
    “【英俊的爸爸】。”
    五条悟:“………”
    哪怕是现今不满五岁的五条悟,也默然虚起了眼:“想占我便宜?”
    羽取一真:“……咳,喊一声又没什么不好。”
    他也很遗憾啊,无论是一周目的悟还是二周目的悟都不肯喊,无论床上还是床下……
    明知道他超期待的。
    结果连四岁的幼悟也不肯满足他的这个小小心愿吗,唉。
    生活不易,凤凰叹气。
    五条悟:“………”
    是他的错觉吗,忽然感觉这家伙变得超呆的,其实一点也不像传说里的凤凰那样,拥有高高在上的威风与傲然——非要用动物来定义的话,倒更像是某类犟种狗狗……
    但不等于自己要接受自己突然多出一个爸爸。
    五条悟强调道:“总之你要是再提这个,我就自己给你取名。”
    羽取一真望了下天花板,又低着头幽幽叹息,“一真。喊我一真就好。”
    五条悟沉默盯着这只开始叹气的凤凰。
    这家伙竟然还这么遗憾……?
    ……不是吧?
    …………
    往后的日子里,五条长老们奇异发现五条悟对待他们的态度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
    要是换一句更准确的话来形容,就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在五条悟身上发生,让他在绝大多数时候的心情都非常愉快,连带看他们也顺眼了许多。
    至少在他们又向这孩子灌输些“五条家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为了五条家的辉煌”、“你注定要为五条家奉献所有”、“所有人都必须遵从组训与规矩”之类的内容时,换来的也不再是面无表情下的左耳进右耳出。
    “嗯嗯知道了,我早就已经背下来了。可以离开了吗?可以对吧,我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就是这个态度,让五条辰雄与其余数人面面相觑,一时分辨不出五条悟到底是不是在敷衍他们。
    要说敷衍吧,以前的态度才更敷衍……要说不敷衍,他们连多插一句话的功夫也没有,这小子就已经绕过他们走了。
    但要是拿这些内容去考他,又会发现对方真的一字不差背下来了,根本连挑刺的毛病都没有。
    包括那些照顾他的奶娘与仆人,也说过悟少爷虽然不算特别活泼与好亲近的性格,但对待他们的态度其实并不恶劣,平时教导的礼仪也没什么差错。
    自然,这些人都没有发现五条悟已经拥有了一位新的玩伴,且与他形影不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