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3章

    这场为幕后黑手而上演的死斗, 如剧本所设计的结局那般,以[夏油杰]被五条悟炸没小半个身体,“彻底死亡”而宣告结束。
    按照他们的猜测, [咒灵操术]的使用者一死, 寄居在他体内的咒灵大概率将会彻底散出,自动解除术式操控,变为无主咒灵。
    因此,剧本里还安排羽取一真使用[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将持有的全部咒灵都合为一体,尽数发射出去。
    甚至包括已经被投放出去的那部分, 这样还能顺理成章回收所有放出去制造声势的咒灵。
    当然也不会真的全部丢出去,只要台词这么念, 夏油杰跟着把所有放出去咒灵都回收, 再往里添一些就够了。
    反正只要夏油杰不说, 谁能统计出他到底总共有多少只咒灵?
    虽然夏油杰在刚提出这个解决方式时被五条悟吐槽过“不是吧, 特意将数千只咒灵压缩成一个然后消耗掉?这打法会不会显得杰好笨啊!”,把夏油杰的拳头都说硬了。
    但他们又没办法解决[被投放到大都市里的数千只无主咒灵该如何一口气全部杀光], 只好还是按照这个笨打法来。
    人都因为想不开而叛逃成诅咒师了,打法偏激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此时此刻,便来到最后的收尾工作。
    五条悟在废墟之中带走了[夏油杰]那具几乎感知不到气息的“尸体”,独自前往墓园。
    哪怕他知晓羽取一真有能够治愈自己的反转术式, 神经仍旧不由自主绷得极紧——连带表情也沉默而寂寥, 倒是十分接近他手刃好友的真实反应。
    剧本是一回事,感受着恋人缺失小半个身体, 毫无生机的被自己打横抱在怀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况,在五条悟刚看见羽取一真扑倒在地、彻底闭上眼的那么一瞬间, 他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
    那是某种冷酷的、果决的汹涌情感,却更似一阵猛烈呼啸着的冷冽罡风,近乎令五条悟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破坏掉什么。
    具体想要破坏什么,他却不知道。
    怔在原地的五条悟茫然一会后,又将手重新垂了回去,转而弯腰抱起羽取一真。
    他还得将一真送去指定地点——而后,他要返回来找一个人。
    多亏五条悟在力道上控制得相当精准,让羽取一真的伤势极为惨烈,体力值却又还剩下10%的状态。
    这是他的反转术式不会自动开启的极限值。
    身为玩家的他纵使濒死也不会昏迷,只是大脑不断传递的眩晕感太强,睁眼时的视野亦好似蒙了一层黑雾,所有物体都在旋转、扭曲,压缩成辨不出模样的怪异形状。
    仅坚持了片刻,羽取一真便又被迫靠闭眼来缓解这股近乎要将他彻底拖入泥潭深处的下坠错觉。
    但被放进棺材之前,他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睛,对上五条悟那张明显格外不高兴的脸——朝对方微微笑了下。
    那双冷冰似的苍瞳,也随着手臂肌肉的放松而变得柔软许多。
    在离开前,五条悟俯下身,用额头轻轻贴了贴羽取一真的。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亲昵动作在他们这里,已变成了安抚与承诺的代名词。
    “等你的好消息。”
    五条悟轻声说完这句,便合上棺木,用泥土封好。
    为了防止那个极狡猾的敌人警觉,他不能守在这里,更无法跟着去——哪怕是白猫拟态也不行。
    因此,他必须相信一真能做到。
    ………
    过了不知多久。
    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线射入,刺破闭合的眼睑。
    等到近乎昏迷的羽取一真,神经骤然拉响警报。
    他的意识不算彻底清醒,没能察觉到有人挖开墓土,撬出棺材,将[夏油杰]的尸体盗走。
    不过,羽取一真并没有盲目进行攻击,而是依旧双目紧闭,连反转术式也没有使用。
    盗尸体的人未必就是[幕后黑手]本人,[她]大可以使唤任何帮手来做这件事。
    只有一件事,能够锁定对方的真正身份。
    ——那道额头上的缝线。
    他眼下两手空空,除去这几年囤积的咒力结晶外,[业双]被特意切换成双刃形态,再收到物品栏内。
    [幕后黑手]不会对一具没有威胁的尸体产生警惕。
    而羽取一真拥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到摇晃的动静消失,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远离,又重新靠近——额头传来刀割似的触觉之后。
    [反转术式,发动。]
    咒力结晶消失一部分,体力值瞬间被补满,而骤然抬起的五指已然紧握住那只就落在视野上方的手腕。
    纤细柔软,是一只属于女性的手;极其冰冷,压根不是活人的体温。
    “终于,抓到你了。”
    羽取一真睁眼看向额头拥有缝线的这个年轻女性,声音冷冽至极。
    其中一柄[业双]已出现在他的手中,凌厉且急速地甩手挥击而去!
    他不在乎对方到底有什么目标,也不想听反派在战斗前的长篇大论——他只要对方死。
    “这么着急?”
    对方笑了,而羽取一真立刻通过【社交】界面锁定[她]的姓名——【虎杖香织(已故)(?)】。
    和上周目的【夏油杰(已故)(?)】状态一模一样,没有找错人!
    悟和他交代过,术师的术式使用完全依赖大脑,一旦大脑被彻底破坏,哪怕对于会反转术式的术师而言,同样是致命伤!
    而在那柄短刃即将刺入[虎杖香织]的大脑时,对方仍旧笑着,显得分外从容不迫。
    [她]将羽取一真当作仅会[咒灵操术]的夏油杰,哪怕对方临死前使用武器反扑,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
    “我之前没能说服你吗?”
    [她]边这么笑着说道,边将体内的咒力注入术式刻印——[反重力机构],发动。
    那把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之处的咒具,立刻就会被强制下坠,插入地面吧。
    [虎杖香织]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柄短刃不仅没有受到[反重力机构]的操控,反而依旧径直朝[她]刺来!
    和天逆鉾同样的破除术式效果!?
    不,不对,空间在跟着裂成碎片——这是那家伙的术式,[十方摩诃]!
    被[她]极其看好的,能够趁五条悟不备破除[无下限]并杀掉他的术式,此刻竟然被用来对付[她]了…!
    “什……”
    [虎杖香织]惊愕出声,却被这柄看起毫不起眼的利刃,被握紧在[她]误认为已经到手的咒灵操术使五指中,重而沉地贯穿了[她]的大脑。
    ——紧接着,那柄短剑被羽取一真拧转九十度,由竖插转为横切,小臂迅速绷紧发力,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开半个大脑!
    绝不会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虎杖香织]的血液自额头、自嘴角滑落,整张脸好似都没办法再受到控制般,连半点表情也做不出来——过了更漫长的片刻,扑倒在地的[她]才艰难出声。
    “干得……漂亮。”
    真是小瞧他了,竟然能想出接近[她]的办法,且为此甘愿隐忍数年之久……甚至,寻到能够改变外貌的特殊手段。
    [虎杖香织]想笑,但能做到的只有轻微咧动嘴角。
    而羽取一真神色冷漠,压根不打算理会来自敌人的任何话语。
    他俯下身,将单边膝盖跪压在[虎杖香织]的胸口,连那柄[业双]也依旧紧握在手中,笔直抬高,沿着对方那道额头的缝线将脑壳切开,彻底展现出内部。
    一个同样在淌着鲜血,却在正前方长了张嘴的古怪大脑。
    它被[业双]刺穿,又横切开小半边,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经属于致命伤。
    但羽取一真并不放心,他将[业双]的刃尖对准这个大脑的嘴巴部分,随时准备用意念发动[十方摩诃]技能。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问出一句话,语气极冷。
    “你是谁?”
    既然大脑都能长嘴,那就肯定能说话。
    “要来……猜猜看吗?”这块古怪的大脑果然开口了,“我并不畏惧死亡……”
    【社交】界面的文字变动,由【虎杖香织(已故)(?)】变成【虎杖香织(已故)(羂索)】。
    好,知道名字了。
    羽取一真懒得听反派在死前那长篇大论的逼逼叨——[业双]立刻凶狠落下,将对方的话全部堵在了半截。
    ——【虎杖香织(已故)(羂索)(已故)】。
    一个名字后挂两个已故还挺好笑的,但能让羽取一真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他多问这么一句,只是想通过系统检查自己有没有补刀成功罢了。
    直到确认对方死亡的此刻,羽取一真才总算能挪开那块始终压在他心头的顽石,成就与喜悦逐渐蔓延上心头。
    悟不会再被藏在幕后的这种人……不对,这块大脑算计了。
    他脱力般的从[虎杖香织]尸体上站起身,迟疑片刻,还是将她也带上。
    这是悠仁妈妈的尸体,虽然没能救下她,好歹也要重新收殓安葬。
    羽取一真从这间不知道在哪的地下室出去,坐在远望尽是满目树林的荒郊野岭里,拿出手机,给悟打电话。
    “我们成功了。”
    …………
    在羂索死亡之前,时间再往前倒退些许。
    五条悟使用[苍]赶回已坍塌出大片废墟的新宿战场。
    他的眼睛很好,无论是[羽取一真]的咒力,还是夏油杰的咒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羽取一真]受的伤并不重,隶属盘星教的诅咒师更是早已收到信号撤退。
    五条悟在其中一条街道上找到了他。
    “解释一下,杰。”
    那双苍瞳尚未来得及被墨镜遮挡,在仅有月色与路灯照明的夜间,宛若一片冰冷的、孕育着愠怒浪潮的海洋。
    对此,[羽取一真]仅是捂着伤口轻咳一声,对五条悟笑道。
    “解释什么?我也很关心一真的结果,这可事关我的性命。”
    “别装傻,”
    五条悟提高声音,眉心也跟着紧紧蹙起。
    “你没有完全按照计划行动……你根本没对咒灵下达[不准杀人]的命令!”
    场面安静片刻。
    “……真敏锐啊,悟。我很好奇,你用[六眼]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面对彻底挑明的质问,夏油杰终于不再隐瞒。
    “别岔开话题。”五条悟上前一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的计划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
    夏油杰却选择避而不答,先转头望向这片夜幕笼罩下的星空。
    “没人死怎么会让那家伙相信这场闹剧是真实的?我也很难想象,一真明明对总监部里的那些人一刀一个,却竟然会顾忌非术师的性命。”
    五条悟沉默半晌,敏锐且笃定的,指出他刚才话里的潜藏含义。
    “你接触过[幕后黑手]了。”
    “是啊,倒也不算完全见到,否则就不必等这场戏码的上演。”夏油杰垂下眼,“我已经知道[她]只是想要我的身体,更不可能交出自己的性命。”
    提早得知了反派的阴谋,就不至于被眼前的三言两语蒙蔽——这也是他依旧配合这场演出的缘故。
    包括2012年12月24日这个计划执行的时间点,也是他在得知对方“旅行结束”之后,才定下来的。
    不等五条悟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夏油杰又继续开口道。
    “你的理想是想当教师培养后代,彻底改革咒术界。一真的理想则是帮你达成理想,他本身并没有任何愿望,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对整个世界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就好像只有你一个人才是真实的。”
    “而我,也终于确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在与九十九由基交谈后、在灰原雄死后、在面对七海建人的自暴自弃后、在旧顷村直面愚昧的恶意后……以及,在盘星教接触过[幕后黑手]后。
    “我要让这个世界不会再产生咒灵,也不会再产生咒术师与非咒术师之间的争端。”
    夏油杰平静开口说道。
    “为此,我要达成[全人类的进化]。”
    无论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会死亡,他都认为值得。
    “全人类的进化,”五条悟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而错愕出声,“你要怎么才能做到这点?”
    不如说,为什么夏油杰会认定这种离谱的想法会有可行性??
    “这就不需要悟来操心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办法。”
    夏油杰重新抬脚朝前走去,逐渐越过伫立于原地的五条悟。
    “我们共同的路就走到这一步为止,无论一真那边成功还是失败,今后都不可能再同行。”
    五条悟猛然转过头,看向夏油杰的背影——在上次新宿诀别时,他尚且能抬手比出[茈]的起手式。
    而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察觉自己在面对真正的新宿诀别时,其实还没有准备好接受。
    “你……”
    “如果计划成功,替我也向一真转达歉意。”
    夏油杰没有回头,仅剩下声音更低而缓慢的,随风飘至五条悟的耳中。
    “究竟是你的理想先达成,还是我的愿景先实现……到时就来看看吧。”
    “再见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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