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章

    夏油杰在去旧顷村之前, 先拿到了辅助监督——正金寺美里发来的任务概要。
    据说这座村落的“神隐”传说自江户时代便已开始传播,随时代推移会在内容上产生些许演变,但大体来说, 并没有非常显著的区别。
    以前的科技不发达, 旧顷村的地理位置又太过偏僻,别说始终没有与外界联络的方式,连进村的路都仅有一条无法通行轿车的窄道。
    夏油杰提前一周就收到了此次任务安排与概况,但由于同时还在执行其他任务,他必须要先把手头上的这个处理完毕,再回学校修整并与辅助监督汇合, 一同前往旧顷村。
    在路上,他也拿到了正金寺美里关于“神隐”传闻的详细调查报告。
    “近十年来总共发生五起失踪及非自然死亡事件, 地点都位于村落附近一个在传说中被称为神域的钟乳石洞50米范围内, 大致猜测是由咒灵造成的。”
    “其中一位年轻女性与一位孩童是失踪, 另外四位中年以上或男性的尸体都缺少头颅。后者的死亡特征一致。”
    趁夏油杰翻看报告的间隙, 正金寺美里抓紧时间向他解释。
    进村的道路无法通行轿车,她只能在距离旧顷村一公里左右的路口将人放下来, 在外面等待后续联络。
    “村民们也都清楚这次委托,我们无需遵守保密条例,直接走访村民确认传说内容,以及祓除可能存在的咒灵即可。”
    正金寺美里的余光瞄向后视镜, 话语相当郑重。
    “我之前已进行过一次调查, 但那时并没有发现在钟乳石洞附近找到咒灵的踪迹。因此,我们推测咒灵等级为准一级左右, 大概率能够使用咒术。祓除时请务必当心。”
    “嗯,听起来不算麻烦。”
    夏油杰翻了翻报告,确认没有更多的详细介绍后, 便将它收了起来。
    基于传说的不同,有些咒灵需要特定的行为或方法才能触发。
    这种极易造成大范围恐惧的咒灵一旦生成,几乎在准一级以上——有些甚至拥有一套独特的诅咒触发逻辑,不会无差别攻击普通人。
    像旧顷村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少见。
    再加上不用秘密行动,这场任务于他而言更是轻松许多。
    夏油杰下车与正金寺美里道别,独自步行前往旧顷村。
    正金寺美里不确定这次任务需要花费多久,便提前向委托人预订了最多三天的空房借宿。
    听说他是来帮忙解决“神隐”事件的,夏油杰受到了村民们格外热情的招待。
    无论夏油杰询问什么,他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此,诞生在钟乳石洞附近的那只咒灵转天就被夏油杰解决掉了——普通人或弱小术师看不见的咒力残秽,对他来说并不难辨认。
    只是在村民心中,这处“神域”是不可轻易踏入的,以至于孤身前去钟乳石洞的夏油杰返回时,他们还误认为事件没有解决。
    换句话说,他们认为的“事件元凶”,还没有被解决。
    似乎是夏油杰在前一天交谈时给他们留下的好印象,当他从钟乳石洞回来时,两个年纪大些的村民主动前来与他攀谈。
    “我知道这些案件的凶手是谁。”
    其中一个大叔神秘兮兮对夏油杰说道,换来后者困惑的表情。
    “我已经解决掉‘神隐’的源头了。”
    夏油杰想告知他在钟乳石洞那边的经历,但两个人坚称他们抓住的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将他带到一个破旧的仓库内。
    或许在平时,这间仓库仅用来堆放稻谷或农作物。
    但此刻呈现在夏油杰面前的,是一对尚且年幼的双胞胎女孩——没有被衣服遮挡的皮肤上,尽是被严重殴打所造成的淤青与肿胀。
    由于夏油杰一行人的到来,使她们明显露出畏惧与瑟缩的神情,却无法逃离这间狭窄而坚固的木牢,仅能带着格外严重的不安与警惕,互相取暖般抱在一起。
    夏油杰被这一幕惊得愣住片刻,才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两个人造成了一连串事件啊,”那个带他过来的大叔不满道,“用奇怪的力量袭击过我们好几次!”
    奇怪的力量……原来这两个小女孩是术师吗。
    “我刚才说过,事件的源头已经被我解决了。”
    夏油杰放缓语气,再度向他们强调了遍。
    但村民并没有听进去,他们固执的认定是这对双胞胎引发了一连串灾难,连另一个大娘也开始叫嚷。
    “是啊,我的孙子也差点被这两个杀掉!”
    “那是他自己——”
    双胞胎女孩之一想要说话,被更蛮横的训斥堵了回去。
    “闭嘴,怪物!”
    “你们父母也是,拥有奇怪的力量!”
    “果然应该趁你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杀掉!”
    “………”
    这些刺向咒术师、刺向夏油杰的话语太过尖锐,几乎是在瞬间就让他意识到——
    在极端无知与愚昧的境况下,普通人对咒术师所产生的恶意,往往并不亚于那些被负面情绪催生出的咒灵。
    只因为拥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力量,就要被迫承受虐待与囚丨禁,并将一切厄运与苦难的缘由归咎于她们身上吗。
    即使有术师在为保护非术师的路上艰难前进着,过早失去了生命,也换不回他们的半分感激。
    哪怕是保护了许多人的强者又如何,死亡依旧只能换来沉默,就这么安静的、永远的倒在了另一个残忍的世界里。
    夏油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直至此刻,发觉他仍旧难以释怀。
    他感觉自己内心忽然多了成倍的烦闷与焦躁,在整个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找个方向全部发泄出去。
    ——对,没错,只要他反过来,将这些愚蠢的村民全部杀掉就好。
    夏油杰的脑海中,突兀浮现出这个念头。
    ——就像杀掉几只吵闹的猴子那样。
    这是他之前表演过“偏激”时候说出过的话,此时却清晰无比的回响在他耳畔。
    血管也在突突跳动,好似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
    “你们……”
    夏油杰抬起手,墨似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被驱使的大型复眼昆虫咒灵正待爬出——却骤然一顿。
    [我们与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除了拥有咒术以外。]
    是羽取一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要当教师,改革咒术界——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无论是术师,还是非术师。]
    五条悟同样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并决定为之奋斗。
    ——而他。
    他似乎也应该,有一个关于未来的规划。
    但倘若他在这里犯下杀害普通人的罪行,就失去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资格了。
    夏油杰那几乎要被负面情绪与压力冲垮的头脑,陡然清醒过来。
    莫非,这其实是敌人的计谋?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悟与一真都将计划的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而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夏油杰抬手在身前一挥,指尖好似随之切割开一道空气。
    那只几乎要露出脑袋的节肢昆虫型咒灵被收了回去,转而爬出的是一只巨大的毛毛虫型咒灵。
    它将脑袋的部位朝向那两个村民,张开了同样惊人的口器——内里布满了一圈又一圈的利齿,作势要袭击他们。
    当普通人陷入濒死的境地,也能看见咒灵。
    这两个刚才还疾言厉色的村民,瞬间就腿软得坐倒在地,害怕到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这、这是……”
    “这才是‘神隐’事件的真正元凶。”
    夏油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当然,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场给二位表演一下,让它一口咬掉其中某位的脑袋……啊别担心,应该只会痛一会,很快就会感觉非常轻松了。”
    这话越听越恐怖,让大娘和大叔也下意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姿势倒是与木牢里那对双胞胎姐妹太像,只不过此刻的她们已经看愣了,忘记害怕。
    “你、你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大叔壮着胆子问道,换来夏油杰冲他和善一笑——毛毛虫咒灵也挪动着满是尖刺的身躯,将大张着的口器朝他那边靠近一点。
    险些把大叔吓得当场翻白眼。
    “是啊,”
    夏油杰瞬间冷下脸,“既然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就给我记好了。”
    “如果没有我们这些拥有[奇怪力量]的人存在,连真正怪物都看不见的你们,到死都只会认定是神明发怒——就像只未开化的愚蠢猴子。”
    那两个村民胡乱点着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明白了就滚吧,趁我还能忍住动手杀你们之前。”
    转身不再看他们的夏油杰抬起手,在召回毛毛虫咒灵前,顺带让它帮忙撞碎了眼前这个木制的牢笼。
    “你们的父母呢?”
    他问这对年纪看起来仅有四、五岁的姐妹,换来两人的沉默摇头——其中一位深发色的女孩,那只抱着娃娃的手也攥紧了,表情难过。
    已经不在世上吗……这下可难办了。
    他打算趁这次任务叛逃咒术界,但成为诅咒师就意味着往后生活十分危险,让他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安置这两个小女孩。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我不会再允许他们欺负你。”
    夏油杰无声叹口气,接着问道。
    “你们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
    这次是格外坚定的摇头,另一位浅发色的女孩胆子更大些,伸出又收回几次,最终还是拽住夏油杰的衬衫一角。
    意思很明确——她们想跟着夏油杰离开,去哪里都可以。
    夏油杰这下是真的有点苦恼……但也不可能真把她们丢在这里。
    即使抛开术师与非术师的立场,暴力殴打这对四五岁的姐妹并将其关进木牢里虐待的行为,依旧是极其恶劣且反人性的严重犯罪。
    “等出去后,我先带你们去报警。会有政府来严厉惩罚他们的。”
    送他们去坐牢也算罪有应得。
    遑论,他曾经和一真去做任务时,被后者教导过——普通社会的警察,有时也是非常有用处的。
    想了想,夏油杰俯下身对她们说道,口吻十分温和。
    “至于你们,到时候可以再考虑去福利院、另找条件好的收养人家,还是跟着我……好吗?”
    他看着这对姐妹轻轻点了下头,也跟着稍微松口气——像他这种明显只是个高中生的未成年,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是小孩选择的对象吧。
    很快,夏油杰就发现他的这口气松得有点早。
    ………
    当羽取一真接到电话时,外面的天空尚且蒙蒙亮,曦阳仅在天际线露出一道窄窄的边。
    “咳,一真。”
    是夏油杰的声音,似乎在为什么事苦恼又不得不打电话来求助他,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你介意我多带两个小孩一起投奔你吗?”
    羽取一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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