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为荒生润子作曲的那位朋友名叫矢野加奈, 同时也是在为荒生润子的新专辑做准备的作曲家之一。
    由于五条悟和羽取一真不懂出专辑的流程,荒生润子还顺带给他们解释了下这其中的工作流程。
    对于在日本艺能界竞争激烈的歌手而言,保证整年的曝光率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们并不能像国外那些有名的歌手一样, 花费数年时间制作一张专辑, 然后推出主打歌进行宣传、售卖,接着就进入下一张专辑的准备过程。
    除去开演唱会或是出席别的活动以外,期间完全没有新专辑的任何动静。
    因此,以荒生润子为例,她需要每隔三个月左右就推出一首新单曲,先在电视以及音像店上进行PV宣传, 接着去综艺节目进行现场演唱——越红的歌手,能去的综艺节目资源就会越好。
    而后, 她就会趁势推出单曲, 继续上各种节目做宣传, 并在接下来的一到两个月内进行下一首新单曲的推出准备。
    期间也可能会举办演唱会、拍摄写真、接受节目的表演邀约, 以及一些其它配合事务所的宣传内容。
    就这样重复大概三次到四次之后,荒生润子就需要推出一张大碟专辑——不仅包含前3首或4首单曲在内, 还额外多加8首到9首的新歌。
    而推出大碟专辑之后,荒生润子可以选择继续上节目表演新歌,但同时也必须立刻进行下首新单曲的准备工作。
    包括专辑也会分为“初回版”和“普通版”,不仅内容会有稍许不同, 封面基本不同, 初回版还会附加许多赠品,像一些歌手卡片、日历、钥匙扣之类的小玩意。
    而这些赠品还会做成不同的款式, 想全收集就需要粉丝反复购买,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促销手段了。
    这些推出的单曲和专辑,都会被目前日本最具知名度的音乐公信榜——ORICON收录, 并在每周三公布上一周的销量排名。
    能在ORICON登上榜首的单曲和专辑,可以称得上是粉丝实打实用真金白银买出来的,没有任何数据作假的成分。
    既然荒生润子每年的工作量如此之大,就意味着她在某些极度繁忙的时候,无法保证专辑内的每首歌都是由她亲自作词作曲,会需要请他人协助作曲,荒生润子自己填词。
    就算他人协助作曲,在一首专辑内的占比也绝对不能高,偶尔出现一两首才是大众能够接受的状态。
    毕竟她走的道路是歌手,如果没有音乐创作的能力,会被行业质疑她的水准是否能称得上是专业。
    假使她是偶像、或者专门演唱他人填词作曲的歌手,大众对她的要求就会降低许多,只要演唱能力到家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种只能演唱的歌手,都没什么发展潜力啦。”
    荒生润子捧起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十分乐意于满足五条悟摘下墨镜、用苍瞳眨巴眨巴冲着她发射卖萌光波的好奇。
    “在艺能界,只会唱歌其实是赚不了多少钱的啦,就算能受大众欢迎一段时间,失去热度之后也会连带立刻失去收入来源。所以呢,他们需要趁热转型成演员、主持人,或者努努力给歌填个词。”
    “像词作者和曲作者,他们的作品可以在卡拉OK里得到持续稳定的长期收益,毕竟歌曲的著作权归他们所有。”
    “只能唱歌的歌手却连修改歌词的权利都没有哦,像我在大阪开演唱会,可以唱[大阪LOVE];跑到宫城开演唱会,就可以改成[宫城LOVE]。这都是我的自由。”
    “但非创作型歌手就做不到啦,演唱时哪怕改动一个字,都有可能被原制作者骂到必须登门道歉为止。”
    听着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的新知识,五条悟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连着往自己的那杯咖啡里丢了好几块方糖,搅拌搅拌均匀。
    “哇,原来是这样! 那润子姐姐的朋友是遭遇了什么状况呢?”
    发现羽取一真的咖啡也是那副黑漆漆、苦兮兮的模样,五条悟又顺手也给他的咖啡杯里丢了三四块方糖,手肘接着一拱,示意他也给自己的咖啡搅拌一下。
    始终冷着表情的羽取一真也听话地拿起勺子开始搅拌,对自己的黑咖啡变成甜咖啡这件事没有丝毫异议。
    荒生润子将这两人得互动看在眼里,唇边笑意更是鲜明几分,又被咖啡杯悄悄挡住。
    “我下个月就要推出初回版专辑了,需要加奈帮忙为我的其中一首新歌作曲,元素早就已经确定。”
    她微笑着开口,眉心却轻蹙,为矢野加奈的状况感到担忧。
    “但是加奈最近交给我的试听带,里面有很微妙的杂音。”
    “我给她打电话说明情况的时候,她表示了很困惑,并坚称自己在录制时,绝对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响声。”
    五条悟的表情同样认真起来。
    “是什么样的微妙杂音?”
    荒生润子沉吟片刻,相当迟疑的回答道。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听起来就像是婴儿的哭声。”
    但她可是吃音乐这碗饭的人,在听力的敏锐程度上绝对要比普通人高得多。
    五条悟:“那盘试听带呢?”
    荒生润子:“说出来不太好意思……因为感觉有点诡异,被我扔进垃圾桶丢掉了。”
    五条悟想了想:“那…加奈的家里没有婴儿?”
    荒生润子摇头:“她目前还是单身。而且那个婴儿的哭声,像是好几个婴儿一起哭。”
    总不可能是矢野加奈的家里突然同时养了好多个婴儿吧……
    “而且,”荒生润子又补充道,“其实在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也隐约听见了这个哭声。”
    “那位加奈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出意外?”五条悟想了想,“可以打一下电话给她吗?”
    既然打电话都能听见,五条悟立刻表示想要听听看是什么杂音。
    重点在于,他确实在荒生润子的身上清楚看见了少量咒力残秽。
    但四级咒灵的数量确实很多,再加上对普通人的危害不大,高专要么会安排辅助监督帮忙抓捕,要么就放任不管,先优先处理那些比较严重的事件。
    咒灵再如何活跃,咒术师的人手也是有限的,必须分清轻重缓急。
    因此,五条悟不太确定那股缠绕在荒生润子身上的咒力残秽,到底是普通的低阶咒灵路过顺便蹭上去的,还是真的连带受到了[蒲悠咒事件]的影响。
    按照辅助监督古井先生的介绍,[蒲悠咒事件]里的诅咒师——蒲悠是一位早年曾声名显赫的术师,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主动造成了一起大规模的普通人伤亡事故,紧接着就隐去了行踪,直到现在。
    当然,蒲悠也只是一个假名。
    有些在咒术界行走的术师,出于各种缘故,并不会使用真名示人——就像冥冥那样。
    但总之,“声音”只是她在使用术式时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按照以前的资料记载,她使用的是类似于能影响被施术者心智的幻术。
    在电话或播放设备里听见了类似婴儿哭声的杂音,不仅在荒生润子这边有上报,还有数起同样的事件发生在东京各地。
    甚至有发现死在家中的被害者——能搜集到的消息只有死前跟家人或朋友抱怨过最近好像耳鸣了,总感觉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从时间点上来分析,荒生润子其实是最早有提出自己听见了杂音的,居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事,也可以算是非常幸运了。
    但目前还不确定,受害者到底是能听见婴儿哭声的荒生润子,还是坚称自己什么也没听见的矢野加奈。
    因此,五条悟需要荒生润子打个电话给矢野加奈。
    不仅是为了验证“婴儿的哭声”,也好让他用[六眼]观察那部手机是否会出现咒力波动。
    这种尚未完成的诅咒,哪怕是通过电话这类隔空传播的新型媒介,也能够直观的看见相当浓郁的咒力。
    “当然没问题。”
    荒生润子点头,拿出手机给矢野加奈打电话——并按下免提键,将它放在茶几上。
    [润子?]
    通话正常接通,荒生润子假装和她讨论新曲的事情,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是我哦,不好意思啦,关于新曲的元素,我突然又有点了新想法……”
    五条悟紧盯那部正在发出声音的手机,苍瞳认真而专注。
    羽取一真也调出物品栏,随时预备将[业双]拿出来。
    矢野加奈刚开始说话时,那部手机仅带着点普通程度的咒力残秽,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好似一个电流跳跃导致的杂音出现后,缠绕在那部手机上的咒力突然就变了。
    而且跟残留在荒生润子身上的咒力残秽一模一样!
    五条悟的苍瞳瞬间睁大,眉毛紧皱着给荒生润子使了个眼神。
    荒生润子立刻心领神会。
    “电话里有点说不清楚,等会我来找你啦,”
    荒生润子笑着对电话说道,将借口编得合情合理。
    “顺便正好介绍新人给你认识,这也是我想换新曲风格的原因——对对,是智也先生看中的后辈,想让我带着他们多学学呢。”
    等电话一被挂断,五条悟豁然起身。
    “出发,诅咒肯定在矢野加奈那里!”
    “诅咒是什么?”
    荒生润子跟着起身,眼眸困惑一眨。
    她过来时只被叮嘱要实话实说,不管对面坐着谁。
    结果过来一看,竟然是她前段时间也很看好、却突然消失不见的五条悟和羽取一真这对新人组合呢。
    “……抱歉,我其实只简单的和她说了你们身份不一般。”
    坐在旁边的津地智也默默出声道,“那个,我以为那些事情要保密……”
    “没事没事,”五条悟对津地智也摆摆手,“我们也没有那么严格的保密制度,至少允许让当事人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于是,在驱车前往矢野加奈住所的路上,荒生润子被科普了些关于诅咒、咒力与咒灵的咒术界基本常识,把她听得一愣一愣。
    五条悟甚至还演示了下咒力的应用,将一个空水瓶扭曲、压扁成了拇指那么大。
    “这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但……”
    听五条悟说完后,她抵着下巴思索许久,才迟疑出声道。
    “这么危险的工作,连不满16岁的孩子也必须加入?《劳动基准法》和《青少年劳动保护法》呢?”
    五条悟停顿片刻:“……那大概是没有的?”
    荒生润子:“那你们每次出任务会不会获得额外的奖金?”
    五条悟:“没有啦,我们是按月拿薪水的……啊,冥冥小姐好像有,她每次任务都会向高专收额外的出场费,还挺贵来着。”
    这句话一出,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等下,这么一想,我们是不是有点亏?”
    明明每个月要做这么多任务,薪水却始终是固定的——这不就相当于加班也没有钱赚嘛!
    虽然身为御三家继承人的他是不怎么在意钱啦,但像一真和杰这样的非家系术师,怎么能又做危险的任务,又没有任何额外的补贴呢。
    好歹得把按时间计费,改成按完成任务的难度和次数计费吧?
    啊决定了,等他之后继承五条家、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后,就向总监部提这个建议。
    …………
    等轿车停驶逐渐平稳,停在矢野加奈的住所前,五条悟的苍瞳已经可以看见太过浓郁的咒力在不停往外扩散了。
    就这样萦绕在这栋一户建周围,哪怕朝外逸散些许,也会被立刻补上。
    这栋建筑,甚至可能已经产生了咒灵。
    要说矢野加奈就是那个名为蒲悠的诅咒师,五条悟甚至也不会怀疑。
    他打开车门就要往矢野加奈家里冲,却正好迎上了灿烂的午后阳光——让五条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离远点,至少得距离这里一百米。我要放下[帐],隔绝掉这栋建筑,以防动静太大。”
    他回头对津地智也和荒生润子说道,随即并拢二指,苍瞳紧盯这栋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建筑物。
    顺便在心底吐舌。
    好险好险,差点就忘记了。
    他没什么放[帐]的习惯,辅助监督又被他留在了SS事务所。
    “放[帐]不会惊动那个诅咒师吗?”
    羽取一真压低声音问五条悟,[业双]已经被右手握住,垂在身侧。
    这也是上次他和夏油杰去做任务时,夏油杰没有放[帐],而是直接谋划偷袭的原因——恰好那处地点足够偏僻,附近没有普通人居住,夜色也能帮忙打掩护。
    不过,那两个诅咒师显然也谨慎得要命,瞬间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打算。
    “就算被对方发现了也没事——”
    ——与以往不同,此刻的五条悟笑得张扬又肆意,眉眼间充斥着意气风发的自信。
    “我啊,绝对是更强的那个。”
    眨眼之间,漆黑的帷幕好似墨汁流淌,以矢野加奈的住所为中心,将这片空间彻底隔绝出来。
    在[帐]之内,每一分诅咒都会变得更加清晰,藏匿起来的咒灵也会现身——
    吱—!
    在五条悟和羽取一真还没有上前敲门之时,一声尖利的嚎叫已然响起,好似将幼儿叫嚷啼哭的声音放大了千百倍,瞬间朝他们袭来!
    “[苍]!”
    五条悟立刻抬手,无形的吸引之力瞬间撕碎这栋木制建筑的一角,无数碎屑被暴力挤压,碰撞,发出不堪重负的轰然巨响。
    那道刺耳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哀嚎。
    五条悟在[帐]放下的同时便开启了[无下限]术式作为防御手段,即使有敌人突然进行偷袭,也不需要太担心。
    他转头看向羽取一真,确定对方仍旧站在自己身边。
    接着,五条悟才谨慎踏着阶梯上前,直接一挥手,用咒力将整扇门板拍飞出数米开外。
    一位女性正站在客厅中央,神情漠然,双眼茫然失焦,好似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她大概就是矢野加奈了吧。
    五条悟立刻继续驱使咒力,灌注在术式之中——
    “[苍]!”
    “等等,悟!”
    羽取一真就地一个打滚,擦着衣角避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他刚才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已经挨了漂亮小悟的一发[苍],体力值瞬间掉到了半血以下……!
    但此刻,五条悟的苍瞳相当凌厉,连同攻势也没有丝毫放松——在他的视角里,则是那个矢野加奈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挡下了他的攻击!
    这可气死他了,刚才还和一真自信满满的下过保证,说他肯定能比敌人强大呢!
    五条悟两只手张开,上下虚拢成一个球状,毫不客气的灌注更多的咒力。
    “[苍],最大输出——!”
    刹那之间,整栋房屋好似被一场极猛烈的风暴席卷,房顶、墙壁、一切家具都尽数被破坏殆尽,直至也化作风暴本身,碾碎肉眼所及的一切实体。
    除了仍站在他身后的羽取一真。
    那双苍瞳冷漠转动,只追逐着咒力的源头,让[苍]随着手势的指向而不断移动,誓要命中那个矢野加奈——
    “<术式顺转·裂>。”
    [业双]被握住两端、旋开,化作锋利的双刃。
    而其中一柄被脱手挥出,笔直没入那场风暴的中心。
    ——叮。
    宛若一圈缓慢荡起的涟漪,整个空间自那扎入某处的刃尖为基点,无数透明的裂痕迅速朝四周扩散,蔓延,好似无数的透明碎片在纷纷落下,又在原处不断生成新的。
    随即,这场庞大的“风暴”骤然停歇,没有任何预兆的彻底散尽,宛若雷鸣骤雨过后的晴空,一切都化作了风平浪静。
    五条悟惊住了。
    他的[苍]并没有彻底释放完,但即使他再如何灌注自己的咒力,对准仍旧安然无恙的目标,也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回事,他明明感觉自己的[苍]依旧在发动中,那片空间却好似死掉了般,坐标与坐标之间的距离不再产生负无穷的吸引效应。
    这是敌人的术式?!
    五条悟的大脑刚冒出这个想法,随即被否决——不对,按照情报来分析,敌人的术式是跟声音相关的幻觉,没错,就像现在这样,欺骗他术式突然失效了!
    ……不对。
    五条悟尚在输出的咒力顿时一停,终于察觉到异常。
    他听到声音的时候是进门之前。
    [无下限]能够让一切物体在离他越近的时候,便越发接近于静止的状态。
    而这不包括声音。
    他是能听见声音的。
    如果以声音作为媒介,进而欺骗他的视觉……现在的他,是否已经陷入了幻境之中?
    五条悟安静片刻,转头问站在他身后的黑发少年,口吻干脆利落。
    “你喜欢我吗?”
    对方霎时一愣。
    正在用术式技能躲五条悟攻击的羽取一真瞬间耳廓滚烫,那把[业双]都险些跟着脱手甩出去。
    “原来真是你搞得鬼。”
    五条悟轻哼出声,[苍]的手势瞬间对准这个装模作样的冒牌货。
    吱——!
    这回的声音好似晨雾散尽前的一声哀鸣,比起之前的凄厉已经不知道虚弱多少。
    而等这声音消散过后,不再受术式影响的五条悟才终于看见真正的景象。
    他第一反应先找羽取一真的下落,发现对方正站在角落里,默默将两把短刃收回成一根乌棍,那姿态看上去甚至还有点局促。
    嗯,看起来超呆的,应该是他的真·黑豆柴没错了。
    确定羽取一真本人没被他的[苍]误伤到,五条悟松了口气。
    至于这栋房子,确实被他用[苍]拆了个七零八落,原本冒牌货站着的地方空无一物,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敌人尸体。
    “矢野加奈呢?”五条悟问。
    “我刚才杀死的是什么?”
    “不知道,”羽取一真摇头,“在你对那个方向放出[苍]的瞬间,我才看见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只婴儿形状的咒灵。”
    “嗯……大概是术式的原理吧。”
    五条悟沉吟点头,“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术式,这就是那家伙不得不留下来的[破绽]。”
    哪怕是幻觉,也得有个能破坏的点——或许是当他察觉到那个羽取一真是冒牌货的同时,这个术式就被破解了。
    “矢野加奈的话,”
    羽取一真指了指屋外,继续回答五条悟刚才的问题。
    他脸上的烫意还没彻底消散,说话都无意识压低了声音。
    竟、竟然会用那个问题来分辨他的真假……
    “我在躲你技能的过程里,发现她昏倒在一边,就一脚把她踹到院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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